第215章
赵玄闻言,唇角勾起笑意,自暗处附上白逸襄的手,握紧。
……
许久未曾见到父亲和幼弟,白逸襄心中挂念,准备回复探望。赵玄相随。
白府海棠已长叶结果,阵阵果香满园,乳母正陪白逸康在廊下玩耍。
孩童穿着软缎小褂,手里攥着彩线扎的小纸鸢,脸蛋粉白,眉眼与白逸襄已有三分相似。
白逸襄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孩童抱入怀中,“逸康,看兄长。”
孩童看清是他,立刻咯咯笑出声,小手揪住白逸襄的衣襟,叫了声“兄长”。
赵玄在白逸襄身侧不远处站定,“已经取名了?”
白逸襄点头,“父亲怕像我一样体弱,便给取了康字。”
“康字很好,但我喜欢襄字。”赵玄道。
白逸襄嘴角微微上扬,并未去看赵玄。
赵玄问:“他怕生吗?”
白逸襄道:“不怕,逸康虽小,却认得陛下身上的气息。”
赵玄缓步走近,微微俯身,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孩童软乎乎的小手。
白逸康看了看赵玄,身子前倾,伸出小手,似乎是想让赵玄抱抱。赵玄张开双臂,准备接过他,却没想到,小手突然揪住了赵玄肩头垂落的墨色发带,用力一扯。
赵玄与白逸襄的头撞到了一起。
而后,赵玄发带松落,长发泼散下来。
乳母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才死罪!惊了圣驾,求陛下恕罪!”
从未遇到过此类事件的赵玄,竟呆了一瞬。
白逸襄也是始料未及,他忙掰开幼弟攥着发带的小手,欠身施礼:“陛下,臣弟年幼无知,唐突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赵玄回了回神,扶住白逸襄:“无妨,不过是孩童嬉闹,何罪之有?知渊不必挂怀。”
他看向乳母,“起来吧。”
乳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战栗,哪里敢擅动。恰在此时,白敬德自内院匆匆赶来,远远望见方才一幕,快步奔到近前,撩袍便跪:“臣白敬德,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玄忙又扶起白敬德,“太傅乃先帝亲赐‘见帝不拜’之臣,何须行此大礼?快请起。”
白敬德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臣治家无方,幼子无知,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伏乞陛下责罚。”
赵玄朗声笑道:“太傅言重了。孩童天真烂漫,无心之失,朕不介怀,切莫再提‘罪’字。”
白敬德擦了擦额上的汗,“谢陛下不罪之恩。”
“都起来吧。”赵玄道。
乳母腿软如泥,得旁边的侍女左右搀扶,才堪堪站起。
赵玄俯身拾起地上的发带,转身至廊下石凳落座,语气闲适自然:“今日休沐,朕陪知渊归省探亲,本就该随意自在,太傅不必拘于朝礼。”
白逸襄见状,将幼弟轻轻交予乳母,缓步至赵玄身侧。
他伸出手。
赵玄望着那只手,眨了眨眼。
抬眸看向白逸襄,片刻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将手中发带递了过去。
白逸襄接过发带,为赵玄梳理散落的发丝。
一旁随行虎贲郎程雄见状,欲上前代劳,刚开口唤了声:“丞相……”
身侧林放急忙拉了拉他衣袖,用肘狠狠地顶了一下。
程雄怔了会,看向前方,见赵玄安然坐着,白逸襄立于他身后,将其根根长发挽起,神情平静,动作悠然。
二人一黑一白,风姿相映,画面和谐,程雄顿时明白了林放的意思。
白敬德望着这一幕,心下生出怪异之感,又不知怪在哪里。
但见皇帝果真毫无愠怒之色,他放松下来,仍拱手致歉:“陛下仁厚宽宏,臣感激不尽。只是府中下人、幼子失礼,终究是臣的过失。”
赵玄淡然一笑,“太傅太过执着,稚子这般年纪正是天真烂漫之时,朕反倒觉得欢喜。”
待长发梳理妥当,赵玄缓缓起身,与白逸襄目光交触一瞬,随即整理衣襟,道:“知渊许久未回府,朕也许久未出来散心,刚好近日休沐,来白府陪太傅说说话。”
白敬德连忙堆起笑意,躬身延请:“陛下肯屈尊驾临,实乃白家之幸。臣已备下清茶小点,恭请陛下入前厅歇息。”
前厅宴席之上,气氛融洽。
白敬德与赵玄闲谈朝政民生、新政推行、边境安定,偶尔提及白逸襄幼时顽劣,爬树掏鸟、落水湿衣之事,满是父爱。
赵玄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席间自然地给白逸襄夹了一箸小菜,动作流畅自然,毫无刻意。
白逸襄亦坦然受之,低头慢品,神色如常。
白敬德却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至帝相二人乘车离去,车辙渐远,消失在巷口深处,他才回身看向身旁管家白福, “白福,老夫今日莫非眼花了?”
白福躬身应道:“老爷何出此言?”
白敬德喃喃:“我方才……似乎瞧见陛下为逸襄夹菜。”
白福迟疑片刻,低声道:“老奴……也瞧见了。”
白敬德微微颔首,自语道:“未眼花便好……”
迈步踏入府门,顿了顿,复又低声自语了一句:“只是……此举合礼乎?”
白福噎住,不敢妄答。
白敬德似是不指望他能回答什么,只负手慢行,深思着,缓步向内院而去。
第133章
为避闲话,二人暂分两处,一人返深宫,一人归相府。
赵玄先往坤宁宫,与太子赵齐戏耍半晌,待乳母将皇子哄睡,又与皇后苏锦瑟叙语片刻,便沐洗更衣,自密道往丞相府而来。
往日朝务繁剧,隔数日不得一见本是常事,但此番休沐相伴几日,情感升温,只暂别片刻,已是相思难耐。
他推开密室大门,见白逸襄已然梳洗完毕,斜倚锦榻,手执一卷古籍静读。
赵玄放轻脚步,依着他的姿态斜倚身侧,目不转睛望着灯下之人。
白逸襄缓缓合卷,抬眸与他对视。四目交缠,如星火撞寒刃,一瞬引燃满室暧昧。
赵玄缓缓倾身,在白逸襄唇上印下一吻。
……
拥在一起深吻片刻,沿他颈侧轻吻而下,问道:“可以吗?”
白逸襄不言,只微微颔首。
赵玄俯身而下,白逸襄抬手按住他的发顶,目光落在那支束发玄玉簪与素色发带上。
他指尖微挑,摘去玉簪,松开发带,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倾泻,就如白日被幼弟白逸康扯下发带那般模样。
赵玄动作一顿,抬眸望他。那眸中映着烛火,含着热烈的雾气。
白逸襄一手按住他的肩头,一手五指穿进柔润发间,微微用力。
及至情浓终了,白逸襄伸出修长手指,自赵玄额间缓缓拂至下颌,拭去对方脸上那点湿凉,再将指尖滑至唇间。
……
白逸襄将他一侧长发拢至耳后,指尖顺着耳廓勾勒而下,停在他下颌,声线低沉:“你要吗?”
赵玄抬眸望他,见他眉宇间已染上倦色,温然一笑:“我没事。”
他轻身下床,“知渊先歇息,我命人备好热水。”
不多时,下人将热水备好,送入内室。
“知渊先安睡吧,我去净身。”
白逸襄应了一声,阖目休憩。
耳畔脚步声渐远,继而听到浴桶水声轻响。
片刻后,桶中水声渐急,在静室里轻轻回荡。
又过片刻,水声停歇。
意识朦胧间,白逸襄只觉额间落下一吻,轻柔如羽。
*
刘振近来常暗自思忖,自己这中常侍之位,清闲得有些不太真切。
皇帝陛下或是往西山围猎,或是轻车简从赴白府探望太傅,从不让他随侍左右;入夜之后,又常驻坤宁宫,一应起居皆由皇后宫中之人照料,他竟连近身伺候的机会都极少。
昔日在掖庭,听尽了靳忠怨怼,说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喜怒无常最难伺候。
可轮到他侍奉新君,才知全然不是那般光景。
赵玄性子宽和,情绪也沉稳,从无雷霆之怒,也唔晦涩难明的问话,行事直白坦荡,赏罚皆有章法,从不为难下人。
偶有侍女失手泼洒茶水,弄湿衣物,他也只淡淡一句 “下次仔细些”,全无半分苛责之意。
于刘振而言,侍女失职乃是他管束不严,本该严加处置,可陛下既已宽宥,他也只得依旨行事,只暗中将那侍女调去别处,不再近前当差。
也正因皇帝这般宽厚,宫中上下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轻慢,连底层的宫娥、小黄门都敢私下窃议,常常谈及帝后情深,或是暗传帝相相合之语,流言蜚语千奇百怪,扰了宫闱清静。
幸而皇后苏锦瑟持重有度,法度森严,一旦抓到妄议者,绝不轻饶,杖责、罚役、幽禁,令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