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搜身?!”张猛怒极,“锵”的一声抽出半截佩刀,寒芒乍现,“尔等也敢搜我家将军?!”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礼官假意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地高呼:“你等竟敢动刀?这是谋逆!”
身后众礼官也跟着附和叫嚷:“不好了!韩征要谋反了!”
守城卫兵见状,亦纷纷拔刀相向,刀光直指韩征一行人。
“住手!”
一声雄浑断喝自城门后方轰然传来,彭坚亲率一众禁军骑兵疾驰而至,黑甲如潮,气势巍然。
他冷眼扫过一众礼官,那凛冽目光竟让礼官们纷纷瑟缩后退。
彭坚高举鎏金圣旨牌,朗声道:“陛下有旨!韩将军劳苦功高,平定高丽,特赐剑履上殿!大军于城外安营,亲卫随行护送至宫门,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
话音落,周遭守城卫兵与围观百姓纷纷跪拜接旨,方才叫嚣的礼官们吓得腿软脚麻,一个个瘫倒在地,面无人色。
彭坚收起金牌,转身向韩征抱拳行礼:“某乃彭坚,久闻韩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真年少英才!陛下已在宫中备下御宴,专候将军大驾,请随某来。”
韩征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礼官,又看向彭坚,心中已然明了——
天子虽已稳坐江山,然朝堂之上仍有奸佞暗中作梗,想来新君大刀阔斧推行新政,终究触怒了不少旧势力。
“韩某见过彭将军。”韩征淡然一笑,朗声道:“陛下厚爱,韩某铭记五内!”
他大手一挥,下令道:“张猛,点百人随我入城,其余人马由颜凤统领,于城外安营扎寨,严守军纪。”
彭坚当即率皇家禁军开道,韩征的百人亲卫紧随其后,铁骑踏过城门,沿街百姓夹道欢呼,声浪震天。
……
行至紫微宫端门,彭坚亲自引韩征入太极殿。
殿上钟磬轻鸣,赵玄身着衮龙常服,端坐御座。
见韩征一身戎装拾阶而上,眉目英挺,身姿挺拔,眉宇间尽是武将凛冽锐气,却又不失端方持重。
韩征行跪拜大礼,赵玄起身,走下御阶,亲自扶住他臂膀
“韩将军横戈辽东,三战定高丽,扬我大靖天威,劳苦功高,何须多礼。”
韩征心头一震,再度躬身行礼:“臣微末之功,全赖陛下圣明、朝廷威德,不敢居功。”
“将军不必自谦。”赵玄扶他起身,细细打量,笑意真切,“朕观将军年少英勇,有古之名将风范,大靖有将军镇守北疆,朕可安枕矣。”
赵玄当即颁旨:封韩征为镇东大将军,赐爵县侯,食邑三千户,赏黄金千镒、锦缎千匹,麾下诸将论功行赏,全军将士皆加赐粮饷。
旨意既出,满殿皆呼万岁。
当日,紫微宫设庆功御宴,文武百官、宗室皇子悉数列席。
唯有楚王赵奕称病未至,空着一席。
……
韩征留京数日,赵玄特许他不必拘于朝礼,随意出入宫禁。韩王赵楷、穆艾夏日日相伴,陪他登城楼、游上林苑、围猎北邙。
十八皇子赵佑更是寸步不离,日日清晨便候在馆驿,随韩征走马射箭,听他讲北疆风雪、沙场战事,眼中崇拜愈深。
韩征亦对这聪慧纯粹的少年格外偏爱,教他挽弓、识马、讲军阵之法,闲暇时便与他并辔而行,言语间尽是温和纵容。
转眼旬日,北疆不可久离,韩征上疏请归幽州镇守。
赵玄准其所请。
旨意未下,十八皇子赵佑已跪伏御书房,叩首请奏:“陛下,臣弟愿随韩将军前往幽州,历练军务,增长见识,为陛下镇守北疆尽一份心力。”
赵玄未曾想到赵佑有这样的心思。
他有些担忧,便私下里询问白逸襄,白逸襄说,赵佑远离朝堂纷争,跟着韩征历练或许是好事。
在这宫墙之内,或许丽贵人之死会永远缠绕着他。
白逸襄之言,令赵玄不再迟疑,准了赵佑所请。
赵玄另做安排:遣宫女六人、黄门侍郎四人随侍,从国子学调三位博士同行教读,赐西域宝马十匹、黄金五百镒、锦缎布帛无数,另载经书史籍、文房四宝满五车,一并送往幽州。
临行之日,韩征一身便服,亲自扶赵佑登车。少年回首望宫城,眼中现出离愁。
车驾辚辚向北,渐行渐远,将少年的热忱与痛苦,一同带往万里北疆。
……
高丽战事既定,边关诸事暂息,大靖文武格局也焕然一新。
韩征、穆艾夏、邓冉三位将领联名举荐幽、并、雍、凉等边陲骁勇二十余人,皆为久历行阵、通晓兵略的年轻将领,补入兵部诸曹与边镇军府。
新帝赵玄,整饬兵部,以王显为兵部尚书,总管天下兵马政务、武官选拔、军械操练诸事。又命彭坚统领京畿羽林新军,驻守洛阳,护卫宫阙。
自此,兵部人才济济,兵甲充足,器械精良,中枢武备焕然一新。
天下初定,赵玄颁诏与民休息:减徭役,薄赋税,放宽关卡禁令,体恤商人,降低市税,修通水陆道路,便利货物流通。
于是洛阳、长安、邺城、扬州等大都邑,百货云集,汉商胡客往来不绝,市井繁华,远胜永嘉之时。
策论取士之制亦定立细则,寒门学子有进身之途,世家子弟不敢再仅凭门第自傲,朝堂清正之风渐起。
至永熙四年春,风调雨顺,仓廪充实,百姓安居,四方边境渐得安宁。
……
赵玄未曾想到,自己与白逸襄的感情更进一步的计划,竟因高丽战事、军制改革、新币推行,拖到了隔年春天。
深夜,他为中书省起草的诏书,落下最后一个御印。
他与白逸襄宵衣旰食太久,已然多日不曾同榻而眠。
即便同榻,也都是各自累得倒头就睡。
赵玄觉得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白逸襄如此操劳,他却很不舒服。
今日终于可以提早歇息,沐浴后,他来到丞相府。
从密室入口出来,便见白逸襄正伏案写着什么。
听到声音,白逸襄起身见礼。
赵玄问:“这么晚了,知渊在写什么?”
白逸襄道:“在给十八殿下回信。”
“哦?”赵玄挑眉,“他信里怎么说?”
白逸襄拿出信递给他。
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赵佑是雀跃的。
赵玄道:“看来在那边过的很好。”
白逸襄道:“正是。”
赵玄放下信,等白逸襄写完回信,封好。
赵玄望着他日渐清减的侧脸,道:“知渊,登基四年,你觉得……我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白逸襄回头看他,“陛下殚精竭虑,勤于政务,如今百姓安居,堪称明主。为何,有此一问?”
赵玄道:“这么说,你还满意?”
对方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白逸襄微微一怔,连忙躬身施礼,“陛下,折煞微臣了。”
赵玄扶住白逸襄,仍是平静地问道:“知渊满意吗?”
那声音虽然平静,但帝王气场不减,白逸襄定了定心神,诚恳地答:“满意。”
赵玄突然握住白逸襄的手,“满意就好。”
他不由分说,拉着白逸襄来到床榻,坐下。
“知渊,你可以歇歇了。”
可以歇了吗?
白逸襄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赵玄提了,他仔细思量一番,好像,确实可以歇了。
他道:“待我寻得丞相人选,便可卸去此职。”
赵玄知晓他定会这样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丞相之位,永远只能是知渊的。百官各司其职,你不用事必躬亲。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有更多休沐时间,好好调养身体。”
“嗯。”
白逸襄道:“但寻得下一位丞相之事,也要考虑进去。”
赵玄道:“不,大靖从立国到如今,只有白逸襄一位丞相,以后也不会有第二位。”
白逸襄问:“为何?”
赵玄道:“丞相势大,又可左右皇帝政见,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换做一位镇不住丞相的皇帝,岂不乱了朝纲?”
白逸襄觉得赵玄此言不无道理,太子尚且年幼,未来什么性格无人知晓。前朝不设丞相也是这个道理,古来丞相权倾朝野,钳制皇帝之事屡见不鲜,若非明君雄主,是无法镇得住丞相的。
“陛下言之有理。”
赵玄微笑,“所以,有一位丞相就够了。”
白逸襄点头,“都依陛下。”
赵玄道:“日后丞相所有政务都不必处理了,五品以上官员的奏表可由内阁审过之后直接呈上来,我亲自批阅。”
白逸襄眸光微动,未做迟疑,拱手道:“臣遵命。”
他是该放权了,自古以来,帝王怎会允许身边有权倾朝野之人与他共治江山?
虽不至于兔死狗烹,但鸟尽弓藏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