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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白逸襄撑着额头,侧目望向身侧熟睡的人。昏黄烛火映着赵玄俊朗的眉眼,连颈间微凸的喉结,此刻瞧来都似带着刺,扎得他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悻悻躺回榻上,翻来覆去全无睡意,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
  梦中竟出现二人相伴的画面。只是梦里的他,偏不肯让赵玄占了半分上风,一心要令那人俯首臣服。
  可即便在梦中,他也在苦思筹谋:赵玄武艺高强,自己这般孱弱身子,若想胜过他,怕是还得使些计谋才是。
  第129章
  白逸襄于梦中筹谋,用遍三十六计。醒后只觉周身乏力,头痛欲裂。
  赵玄见他面色不对,摸了摸他的额头,竟微微发烫。
  赵玄连忙推门而出,门口正站着四名贴身侍卫、两名常侍、两名侍女,这些人原本在秦王府中服侍他多年。
  他登基之后,封了白逸襄丞相之位,便名正言顺地为丞相府安排了数十名侍卫、常侍、侍女。玄影卫便也不必再贴身保护白逸襄,真正地隐匿起来,成为皇家暗卫。
  丞相府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亲信之人,自己每次来丞相府,有他们在,行事也更为方便。
  众人见到赵玄齐齐施礼,“陛下。”
  赵玄道:“快去请太医。”
  太医匆匆前来,为白逸襄诊治,道:“丞相此症,乃偶感风寒,兼之思虑过甚,神思耗损。只需温汤发汗,静休数日,便可无碍。”
  常侍闻言,即刻令侍女去准备驱寒热汤。
  太医退下后,赵玄从屏风后踱步而出,坐于榻边,帮白逸襄掖紧被角,便一直痴坐望着对方。
  常侍眼明心亮,见此情形,忙屏退左右,躬身退下,将门关好。
  膳房做好热汤,玉瑶与石头也已起床。
  二人来到白逸襄卧房门口,就见侍女端着热汤被侍卫拦在门外,一名侍卫亲自将热汤送入房中,很快又退了出来。
  关上房门,房中一切无人知晓。
  玉瑶奇怪,上前问道:“大人怎么了?”
  侍卫道:“大人没事,让我转告,今日你二人不必侍奉,休沐一日。”
  石头忙道:“俺不休沐,俺要陪郎君。”
  玉瑶却连忙拉住石头,将他拖到一旁。
  “你拉俺干啥?”
  玉瑶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蛮腰,“你糊涂!”
  “咋啦?”
  玉瑶小声道:“陛下在房里!”
  石头憨声道:“啊?陛下?你咋知道?”
  玉瑶四下看了看,不由分说拉着他离开,“别问那么多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呃……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
  玉瑶连拖带拽地将石头弄走,口中有千言万语想讲,却想起之前郎君说若是听见她嚼舌根,要将她的腿打断。更何况,如今丞相府全是陛下的人,她也没处说去……
  石头又是个傻蛋,同他讲,他也不懂。
  每日也没个说话的人,真是憋死她了。
  他家郎君样貌堂堂,又柔弱不能自理,陛下怕是已然被郎君迷得神魂颠倒了,不然怎会如此宠爱?
  据她法眼观察,陛下哪日来了,哪日没来,从那些侍卫、太监、宫女的神态便能分辨出来。
  今日那些人肃杀之气溅了她满身满脸,定是陛下驾到无疑!
  ……
  赵玄亲自喂白逸襄喝下热汤,白逸襄眼皮沉重,体软无力,饮汤后便阖目沉沉睡去。
  赵玄轻为他掖好锦被,目光却瞥见他枕边的书册。他随手拾起看了看,见到封皮,便心头一紧。
  再展开细看,果然是那册秘本。
  他立即明白,昨夜白逸襄为何看着一脸不悦的模样。
  想必是误以为自己日夜萦念这等风月俗事,所以气郁难平,导致身体虚弱,这才染上风寒。
  赵玄暗自苦笑,当年从赵楷那里得到这本秘册,回府因有紧急政务需要处理,根本没时间看上一眼,后来因朝政繁冗,竟将这事抛诸脑后。
  原本他就对知渊存有慕恋之心,二人肌肤相亲本应情之所至。
  但因上次孟浪之举,惹得对方不快,他便竭力克制自己,每每与知渊相对,都是努力凝神静气,只思政务、念民生,甚至默诵策论,才能收敛心神。
  若非如此,恐怕他早已情难自禁,失了分寸。
  他也曾想寻找机会试探白逸襄,但自登基以来,宵衣旰食,日理万机,身心疲惫,总是倒头便睡,哪里还有半分余暇去想那风月之事?
  可今日,又见到这本秘册,再瞧瞧榻上孱弱更显清俊的白逸襄,心底不由得漾起几分躁动。
  这样相敬相守,何时才是尽头?
  他抬起手,指背在白逸襄脸颊轻轻滑动。
  莫不如……待他康复,循循善诱,探明他的心意。若彼此有情,两心相悦,便是共赴巫山,享受人间极乐,岂不美哉?
  思及此,他便将秘册放于白逸襄枕边,不再多做他想。
  *
  白逸襄卧病三日,赵玄隔日上朝,令中书监苏休在太和殿颁行大靖新军制。
  朝堂之上,虽有二三老臣微有异议,却终究不成气候。
  文官集团素不懂军略,而兵部诸将,早已归彭坚、王显统领,皆是听命皇帝,所以大靖新军制颁布顺利。
  赵玄白日里政务繁重,夜访又怕惊扰白逸襄休养,忍了三日未去丞相府探望,只遣玄影卫每日传报对方起居,慰藉他的牵挂。
  到第四日,见白逸襄上朝,面容虽未全然复原,却已知晓无碍,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他本想当晚前往丞相府,将心意娓娓道来,二人温存一番,却突然收到边关急报,打断了他的念想。
  高丽使臣前番遭白逸襄当庭折辱,心下积怨难平,又见大靖新朝初定,朝堂方行吏治整饬,竟误判时局以为有机可乘,暗中纵容边军屡次越境,劫掠边寨生民,更口出狂言,妄称要 “收复故土”。
  边关急报八百里传至洛阳,朝议之上,彭坚按捺不住,挺身出列请战,愿提兵征讨高丽。
  赵玄端坐龙椅,神色淡然未发一言。
  王云却率先开口,目光扫过彭坚,语带轻慢:“彭将军勇则勇矣,却非帅才。征高丽需调十万雄兵,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将军自问能担此任?”
  彭坚闻言面红耳赤,亢声辩驳:“某为何不能!陛下若予十万兵马,某定踏平高丽!”
  王云未再置喙,只冷冷嗤笑一声,殿中群臣亦随之低声哂笑。
  朝中众臣谁不知晓,彭坚虽是虎将,阵前拼杀、率轻骑奇袭尚可,却无有统领大军的韬略。
  他虽掌京畿防务,不过是陛下信重之臣,充个监军之职罢了,京畿军士的整饬调度,实则都是王显在操持。
  王显见状,当即跨步出列,朗声道:“陛下,彭将军总领京畿防务,系京师安危,万不可远征。不若由臣提兵往讨高丽!”
  王云闻言,忙连连咳嗽示意制止,王显却恍若未闻,续道:“臣自幼熟读兵书,虽未亲历战阵,却怀报国之心。高丽蕞尔小国,竟敢屡屡犯我边境,猖獗至极,臣愿立军令状——”
  王云咳嗽愈烈,身子颤抖,王显只稍作停顿,便字字铿锵:“臣若不能击退高丽,定自斩首级,以谢天下!”
  王云惊急交加,险些瘫坐于地,幸亏身旁僚臣及时搀扶才能站稳。
  王显只看了王云一眼,便挪开视线。
  王云心中清楚,孙儿因先帝崩逝时自己阻其护驾,又因刺客之事累及王家声誉,一直心怀愧悔,亟欲建功洗刷耻辱、消解陛下疑虑,如今遇到征高丽之机,他必是执意要把握住的。
  王云强定心神,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当遣使持节斥责,晓以大义,以德服人,切不可轻启战端啊!”
  白逸襄当即出列驳之:“蛮夷之辈,向来畏威而不怀德。高丽反复无常,若不挫其锋芒、折其筋骨,边境永无宁日!”
  “你!”王云气急攻心,险些呕出一口老血。他的长子已为国捐躯,如今孙儿又要赴险,白逸襄此举,岂不是要绝他王家后嗣?
  他心底恨极,白逸襄竟如此阴毒!
  白逸襄见他气到双目翻白,唇角微扬,缓声道:“不过……王将军与彭将军同掌京畿防务,京师根基所在,断然不可亲赴边关征讨。”
  王云翻到一半的眼珠子骤然顿住,望向白逸襄,满脸错愕。
  白逸襄旋即转向赵玄,躬身拱手:“陛下,臣有一人举荐,可平高丽之乱。”
  赵玄敛去眉间淡笑,沉声问:“何人?”
  “幽州韩征。”
  四字落,殿中哗然。
  王云一党言官纷纷出列进谏:“韩征虽有勇名,然昔日未肯全然听命朝廷,且素性桀骜,久有反心之疑。先帝昔日屡屡驳回其征高丽之请,正为防他借战功雄踞北方,成我大靖肘腋之患啊……”
  王云狠狠瞪了那言官一眼,言官话音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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