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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传旨!”赵玄声音陡然提高,“免去张济吏部尚书之职,降为礼部侍郎,即日上任。”
  张济身子已然探了出去,却堪堪收回,差点跌倒。他顺势跪伏于地,激动地道:“谢陛下不罪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万没料到竟是这般处置。
  心中百转千回,混沌片刻后骤然清明。
  从手握铨选大权的吏部尚书,降为闲散清贵的礼部侍郎,虽保得几分颜面,可这权位的落差,已是天壤之别。
  张济怎会不明白,这是新皇予他的最后体面,亦是最严厉的警告。
  若再不知进退,怕是连这礼部侍郎的位置,也未必能保得住。
  赵玄这一手实在高明,既给足了他脸面,又让朝野拭目以待的世家大族,对这位新君的手段多了几分松懈。
  如此一来,新政政令便能悄然推行,不至激起世家群愤。
  可他纵使看透了这层层算计,又能如何?他一人之言,岂能让一盘散沙的世家联合反抗?终究是不能的。毕竟这新政的烈火,尚未真正烧到他们身上,众人也唯有张口谴责的本事,谁也不愿挺身而出。
  更何况,此次御史台以失言弹劾于他,本就是给所有世家敲了一记警钟,教那些心存不满者,此后再不敢在背后妄议朝政、说三道四。
  哎……
  张济心底暗叹,纵观朝堂,若无雷霆手段,怕是再难撼动赵玄的龙位了。
  *
  随着张济退场,那把象征着天下铨选大权的吏部尚书交椅,终是空了出来。
  “吏部乃六部之首,不可一日无主。”赵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终落在白逸襄身上,“丞相,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白逸襄道:“臣举荐原吏部文选司郎中冯玠。冯大人早年随陛下经略江南,政绩斐然,为人刚正不阿,又深谙吏治精髓,实乃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此言一出,殿下方才稍静的议论声再起,有人低声嘀咕:“冯玠出身寒门,资历尚浅,怎堪此大任……”
  赵玄眸色一沉,厉声打断这窃窃私语:“朕今日便立一条新规!我大靖用人,唯才是举,不论出身!凡有真才实学之士,皆可策论取士,皆可身居高位!冯玠之才,朕亲眼所见,又有丞相保举,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话音落,圣旨当即颁下:
  升冯玠为吏部尚书;
  擢升中书监苏休之子苏哲为吏部侍郎;
  擢升沈酌为户部侍郎;
  调原秦王府幕僚陈岚入中书省,任中书舍人,隶苏休麾下。
  这一连串雷霆人事调动,直打得世家大族晕头转向,措手不及。
  户部尚书高祥虽暂未被动,可看着身侧新到任的沈酌,那个曾当众算破户部巨额亏空的“算盘精”,只觉后颈发凉,如坐针毡。
  因连日担惊受怕夜不能寐,竟主动请辞。
  皇帝准奏,擢升沈酌为户部尚书。原户部侍郎由西海郡历练归来的“季衡”担纲。
  至此,赵玄并未趁势扩大打击面。
  这般点到即止的手段,正应了张济此前的预判,让朝堂上其余心存忐忑的官员生出了侥幸:只要安分守己,陛下或可网开一面。
  这一丝侥幸,彻底瓦解了世家原本铁板一块的攻守同盟,朝野之间反对新政的声浪,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弱了下去。
  *
  冯玠接掌吏部大印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铁腕整饬部务。
  原本文选司的白岳枫,往日仗着几分小聪明敷衍差事,如今昔日的顶头上司成了吏部尚书,张济又倒台失势,他便日日兢兢履职,不敢有半分懈怠。
  丞相白逸襄下令将“策论取士”的皇榜,再次遍贴京城街巷,并遣专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青州、扬州等赵玄根基深厚的属地。
  这一次,满朝官员皆知新君与丞相的决心,再无人敢阳奉阴违。
  青州、扬州早已蓄势待发,政令一到便即刻推行;京城的文选司衙门更是彻夜灯火通明,冯玠亲自坐镇,率领一众新提拔的寒门干吏轮番值守,接待那些怀揣着满腔抱负与心血策论的寒门学子。
  一份份锦绣文章,越过昔日世家设下的重重阻碍,终于尽数呈到了白逸襄的案头。
  赵玄御笔特批:凡经丞相审定的策论,无需再经中书省繁琐流程,可直接录用,授以实职。
  短短半年,一批批年轻有为、身怀才学且无世家背景的寒门子弟,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河,汇入了大靖早已干涸腐朽的官僚体系,为朝堂注入了全新的生机。
  与此同时,在林肃、陆邵、田驰这“三法司铁三角”的紧密配合下,白逸襄手中掌握的一众官员罪证被逐一引爆。
  今日查办贪墨军饷的兵部侍郎,明日拿下强占民田的工部员外郎,动作虽不算惊天动地,却从未停歇。
  这般温水煮蛙的暗流手段,让世家大族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点点放干了血,势力日渐衰微。
  待到年终大朝会时,满朝文武惊觉,朝堂之上竟有大半面孔,已是陌生的年轻新贵。
  老臣之中,谢安石因病致仕,告老还乡;苏休家族因苏哲获擢而得利,自是紧紧追随皇帝步伐;颍川白家以白逸襄为首,更是新君最坚实的铁杆心腹。
  唯有王云,依旧端坐在尚书令的位置上,领着一帮顽固老臣对各项新政百般挑刺、竭力反对,可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只会聒噪的摆设,再也无法阻挡新政的滚滚车轮。
  中央集权,已成定局。
  *
  这期间,白逸襄已迁居丞相府,而皇宫通往后府的密道亦凿建完毕。
  密道入口正藏于皇后坤宁宫卧榻之侧,垂幔轻拢,便将女史官的目光隔绝在外。
  新帝放着后宫诸院不理,竟常宿于坤宁宫,此时苏皇后已近临盆之期,圣驾驾依旧频频在此就寝。
  世人无不叹服,帝后情深,古来罕有。
  女史记:
  永熙三年春,皇后诞嫡子。
  帝问丞相白逸襄命名,逸襄奏曰:“赵齐,齐者,卓绝超迈也。”
  帝曰:“善。”
  复问皇后,后亦曰:“善。”
  遂定名。
  *
  当晚,赵玄再次来到皇后寝宫,与嫡子赵齐温存半晌,待宫人垂落锦幔,便悄然离了后宫。
  赵玄来到丞相府,自暗门出来,白逸襄也刚梳洗完毕,长发微湿,倾泻肩头,正斜倚榻上,手执书卷,闭目养神。
  赵玄只着中衣,外披一件素色鹤氅,步履轻缓地坐至榻边,未敢惊扰他。
  白逸襄早已习惯了他深夜前来,也因四下无人,常常睡在一起,也就少了些君臣之礼。
  他双目微微睁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又垂了眸。
  赵玄瞧出他神色间的冷淡,心下诧异,轻声问:“知渊今日似有不悦,可是出了何事?”
  白逸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纷乱,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无妨。”
  说罢,将手中书卷随手掖入枕边,不欲多提。
  “方才看的是何书?” 赵玄又问。
  “不过闲书罢了……天色不早,陛下早些歇息。”
  见他不愿多言,赵玄也不追问,只轻轻滑入锦被,目光柔和地凝着身侧人,许是白日操劳过甚,不多时便眸光渐沉,沉沉睡去。
  往日里,他总要拉着白逸襄闲谈几句政务,今夜却静悄悄的,唯有清浅的呼吸声在帐内萦绕。
  赵玄遵守承诺,恪守礼节,自上次二人在床笫间发生不快,他向赵玄言明不可再行孟浪之事后。赵玄便真的未再对他有半点逾矩,二人同榻也真的仅止睡觉。
  可今夜,白逸襄却心思翻涌,全无睡意。
  前番赵玄曾提及,早有将秦王府赠予他的打算,当初迁居东宫时,书房、书阁中的诸多藏书皆未挪动,特意留予他日后翻阅。
  那些皆是赵玄的私藏,珍罕至极,更有不少孤本,因知他爱书成痴,才这般用心安排。
  自迁居丞相府后,他但凡得了空闲,便让下人分批搬来藏书,日日浸在书海之中,只觉畅意。
  怎料今日整理书堆时,竟翻出一册春|宫图。
  男子藏此册本原也寻常,何况这册子画工精妙、配文考究,原也无可指摘,可翻至后半册,却是男男相悦的画面。
  其笔触细腻,活色生香,直教他心头剧震,面红耳赤。
  他是头一回知晓,男子之间,竟是以这种独特方式缠绵。
  那画中内容,一时间令他心底的震撼翻江倒海,过往的片段陡然浮现。
  赵玄曾吻他、将他压在怀中,难不成,心中是准备将自己如这画中之人一般对待?
  白逸襄越想心头越是气闷,更夹杂着难言的难堪。
  世间男子看此册也罢了,可赵玄却不行!
  赵玄口口声声说爱他、与他夜夜同榻。他实在不敢想,赵玄日日瞧着他,是否都会想着册中那些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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