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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你!这么久了,你怎么才讲?”苏锦瑟怒道:“那宫人何在?”
  “仍在宫中,朕已严令她不得多言,如今交由娘娘发落吧。”
  苏锦瑟压下窘迫,颔首道:“此事我自会处置。”
  言罢,她话锋一转,再次小声低语:“陛下既已知晓我与琼英之事,那你我昔日同盟之约,陛下该兑现了……莫要忘了,你答应我,登基之后,接琼英回朝。”
  赵玄沉默片刻,道:“你再等等罢……朕初登大宝,朝局未稳,西域三十六部尚需安抚,琼英为和亲公主,此时贸然接回,于阖必以为大靖背信,若引兵犯我边境,只会徒增祸患,令大靖朝局雪上加霜。待日后天下安定,四海升平,朕必以大礼迎琼英归朝,绝不食言。”
  苏锦瑟虽有不甘,却也知晓赵玄所言属实,只得应道:“好吧,那我便再等些时日……”
  赵玄又叮嘱道,“在此期间,你需物色一位有胆有识的公主,待时机成熟,遣其前往西域,换琼英归来。”
  苏锦瑟点头应下,“嗯……我自会留意。”
  *
  白逸襄见王云常常与赵佑私会,心下总觉不妥,某日终于寻了个机会,邀赵佑微服巡游。
  京郊贫民窟,原是屋舍破败,流民遍地,自从赵玄推行新政以来,轻徭薄赋,设坊赈济,鼓励垦荒,不过数月,屋舍都已修葺,市井渐渐恢复繁荣,贫苦百姓或摆摊营生,或纺线织布,人人脸上皆有喜色,不复昔日饥寒之态。
  他还引着赵佑行于坊间,指着往来百姓道:“十八殿下,此地昔日荒寒,流民易子而食,如今这番光景,皆是陛下于东宫之始,推行新政之功。农务、商务改制皆已初见成效,但‘策论取士’的政令却一直受阻,未得实行,皆乃因世家把持乡品,贤才被蔽,朝堂僵化;擢寒门之士,乃因天下有才者,不分门第,皆可为国效力;削世家之权,乃因世家广占田宅,隐匿人丁,不纳赋税,掏空国库,陛下所行,皆是为天下苍生计,为大靖江山计。”
  他又为赵佑细数旧制之弊:世家兼并土地,佃户形同奴隶;州郡中正徇私,贤才埋没草莽;官商勾结,垄断货利,民生凋敝。
  再讲新政实绩:“均田制”下,粮米丰登;市舶司通海贸,国库渐渐充盈……
  赵佑虽年方十岁,却聪明早慧,听白逸襄娓娓道来,虽始终未发一言,却时时颔首,显然是尽皆听了进去。
  临别之时,赵佑忽开口道:“先生,往后佑可否常往府上请教?”
  白逸襄含笑颔首:“殿下有任何疑问,随时欢迎。”
  赵佑又凑近一步,低声道:“先生,王尚书常在我面前说陛下坏话,诋毁新政,先生需多加提防此人。”
  白逸襄心中一动,故意问道:“那王云屡进谗言,殿下不恨陛下?”
  “怎会有恨?”赵佑眸光澄澈,“母亲之死,乃陈贵妃与奸人所为,陛下查明真相,为母亲报仇,已是尽了兄弟之情。陛下身为帝王,身系天下,诸多事需权衡利弊,岂能事事遂心?我前番郁郁终日,只是为母亲之死难过而已……岂会迁怒陛下?”
  “所以,殿下不信王云所言?”
  “我自有分辨之心。”赵佑道,“王云所言,皆为世家辩解,我接近他,不过是想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白逸襄闻言,赞叹道:“殿下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性与胆识,实乃大靖之幸也,白某佩服之至。不知殿下看那王云,有何所图?”
  赵佑蹙眉想了想:“目前看来,他似是只想阻碍陛下新政,保全世家之权,其他的,我看不透。”
  白逸襄眼中含笑,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王云老奸巨猾,岂会只为世家之权?若仅为新政之事,何须刻意拉拢年少的十八殿下?
  王云此举,必是另有图谋。
  当晚,将赵佑送回宫中,白逸襄直接奏请面圣。
  赵玄彼时正在御书房凝神思考,听闻白逸襄觐见,连忙宣他进来。
  白逸襄躬身行礼,赵玄起身将他迎入榻上落座,他看了看天色,问道:“这么晚了,知渊可是有何要事?”
  白逸襄看了看侍立一旁的新晋常侍刘振,赵玄立即会意,“你们都下去吧。”
  刘振连忙应喏,退至御书房门口,将正在记录的史官也拉了出去。
  那史官本欲挣扎,却被几名黄门侍郎一拥而上拖了出去。
  大门关闭,白逸襄讶然道:“这样……他会不会乱写。”
  赵玄却从容笑道:“顶多记我与宰辅密谋什么惊天秘密吧。”
  只要四下无人,赵玄便立即丢掉“朕”的称呼,直接称“我”。
  这样来回切换,白逸襄生怕他于人前也“朕”“我”不分。
  赵玄坐姿也松散下来,一边给白逸襄斟茶,一边问道:“知渊快讲,今日有何要事?”
  白逸襄又谨慎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便将与赵佑同游之事,及赵佑所言,一一禀明。
  赵玄听完,眼中满是感激:“知渊,真是多亏了你!我连日繁忙,顾不上十八弟。但常常担心他太过年少,被奸人蛊惑,如今看来,他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我心里真的宽慰许多。”
  白逸襄道:“为陛下分忧,乃臣分内之事,何足挂齿。上次陛下遭遇刺杀之事,虽并无实据指向王云,却也不能对他放松警惕。他如今借故称病不上朝,暗中仍与世家往来,频频搞小动作,臣料他的图谋绝不止于阻碍新政这件事。”
  赵玄点点头,道:“知渊所言,正合我意。王云老贼乃世家之首,盘踞朝堂数十年,党羽众多,若不早除,必成大患。不知知渊有何良策?”
  “臣以为,可先遣玄影卫暗中监视王云府中一切动向,查清其党羽脉络,掌握其罪证,待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方不致打草惊蛇。”
  赵玄道:“知渊放心,我早已派玄影卫暗中盯着王云。不过……”他顿了顿,“这一次,我再增派些人手,详细彻查,日夜紧盯王云府上动向。”
  白逸襄微微一怔,忽然笑道:“陛下竟早有准备,逸襄愧不及也。”
  赵玄道:“知渊错了,当初就是你提醒我十八子与王云往来密切,我才派玄影卫暗中盯着王云的。”
  “说起来……”赵玄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逸襄忙道:“陛下有话但讲无妨。”
  赵玄道:“正因前番有玄影卫一直盯着王云,我才能确定先帝驾崩之日行刺之人并非王云安排。因那人……是白岳枫安插到王云身边的。”
  “什么?!”白逸襄听闻此言,直接站了起来,又觉失态,复又坐了回去,忙问道:“陛下所言,都是真的?”
  赵玄点头,“墨痕查案一向谨慎,绝不会弄错。”
  白逸襄眸光闪动,喃喃自语:“白岳枫这是想做什么……?”
  赵玄道:“依我所见,恐怕他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白逸襄道:“陛下的意思莫非……是有人指使?”
  “正是。”
  是何人指使?
  答案昭然若揭。
  但白逸襄突然灵光一闪,猛然忆起白岳枫曾向他讨教毒计,自己一五一十地教授于他。
  难道……
  白逸襄顿时心惊肉跳,这样算来,那刺客差点刺死赵玄,岂不是也有自己一半功劳?
  见白逸襄满脸淌汗,赵玄忙拿起扇子给他扇了扇,“知渊放心,此事我已知晓幕后指使,断然不会将此事算在白岳枫头上。”
  白逸襄拿出帕子擦了擦汗,连忙躬身跪拜,“谢陛下隆恩!陛下恩宠,臣却不能放过他,回去定要好好责罚!”
  赵玄不以为意,“那是知渊堂弟,自是由知渊处置。”
  白逸襄尴尬问道:“幕后之人,当真阴险毒辣,以一招借刀杀人,不但差点害了陛下,还险些搬倒王云。换了一般帝王,恐怕早就斩了那王云。”
  赵玄道:“我虽不齿王云行径,但此前他的确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举,我又怎能滥杀无辜?但今日听你讲完他对十八弟所作所为,我倒是有些后悔,当初莫不如将那盆脏水直接泼到他身上,斩了算了……”
  白逸襄见他双眼明亮,嘴角含笑,知他只是一句戏言。
  那王云怎能轻易斩了?
  王家乃顶级门阀,王云又是三朝元老,赵玄根基未稳的情况下,斩了王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必会以此大做文章,搅得天下大乱。
  白逸襄也笑道:“若是斩了王云,恐怕遂了楚王的意了。”
  赵玄却也奇怪,“六弟为何要嫁祸王云?王云在朝对我不利,难道不是更好?”
  白逸襄道:“楚王殿下的心思,我也难以捉摸。如今知晓此人是白岳枫安排的,只需让白岳枫供出幕后主使,此事便水落石出了。”
  赵玄却叹息道:“水落石出……又当如何?赵奕若咬定此事为白岳枫所为,乃是白氏栽赃构陷,白岳枫必是百口莫辩。满朝文武,会相信赵奕还是相信白岳枫?届时,因白岳枫,连累到白家和知渊的声誉,更有甚者,说我这个皇帝与你共谋陷害赵奕,党同伐异,手足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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