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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白逸襄十分配合地道:“久闻楚王府藏书阁藏珍蕴籍,古物琳琅,其量之丰冠绝天下,逸襄早有向往,若能一览,便无憾矣。”
  赵奕扇子一甩,道:“既如此,先生何不亲往一观?”
  白逸襄略作迟疑,为难地道:“这……怎好意思叨扰殿下?”
  赵奕道:“先生不必客气,奕早有意结交先生,怎奈先生瞧不上我,只对我二哥……”
  他见白逸襄脸色沉了几分,话锋一转,笑道:“只因前些时日,我从一儒生手中收了本《汲冢琐语》,我无法辨别真假,听闻先生精于古籍鉴藏,便想邀先生过府一辨,也好解我心头疑惑。”
  白逸襄道:“殿下谬赞了!逸襄不过略通皮毛,在殿下这‘藏书大家’面前谈鉴别,岂非班门弄斧?”
  赵奕道:“先生不必过谦,府中藏书多赖机缘所得,论鉴识功底,我远不及先生。今日诚心相邀,还望先生赏脸。”
  赵奕说到这个份上了,白逸襄也不好再推脱,再想到《汲冢琐语》的珍贵,终究抵不过心头好奇,躬身应道:“那逸襄便僭越了。”
  赵奕当即展颜笑道:“先生,请。”
  第113章
  白逸襄随着楚王赵奕步入府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汪碧波荡漾的活水。
  水从府外引入,蜿蜒流过庭院,在假山奇石间穿梭,发出潺潺之声,如鸣佩环。
  沿途所见,每一株花木的栽种,每一块山石的摆放,都经过精心的考量,又显得自然随意,仿佛它们本就该长在那里。
  廊下悬挂的并非寻常的宫灯,而是各式各样的奇巧灯笼。
  有的形如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内藏烛火,微风一吹,便似在水中摇曳;有的状若飞鸟,双翼舒展,随着气流缓缓转动,栩栩如生。
  更令人称奇的是,楚王府中还养着许多珍禽异兽。
  几只尾羽初展的绿孔雀、数只白羽如雪的丹顶鹤,树梢之间,还能瞥见几只毛色鎏金的灵鼬。
  白逸襄赞叹道:“殿下这府邸,巧夺天工,又浑然天成。既有山林之幽,又有市井之趣,实乃闹中取静的绝佳之所。逸襄今日,大开眼界。”
  赵奕闻言,只笑了笑。他一边引路,一边指着路旁的一处流水机关,介绍道:“这是我令人仿照古法制作的‘水转百戏’。只需引来活水,这上面的木偶便会自动演绎出各种戏文。”
  白逸襄驻足观看,果然见那水流推动着木轮,带动着上方的一组精巧木偶,正在上演一出《西厢记》。木偶动作灵活,神态生动,虽无声响,却仍是妙趣横生。
  “殿下巧思,令人叹服。”
  赵奕却道:“这不过是我儿时爱玩的东西,如今却觉得索然无味了。”
  赵奕引着白逸襄穿过一片杏林,来到了一座名为“藏书阁”前。
  这座藏书阁有三层之高,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书香扑面而来。
  阁内四周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
  从经史子集到诸子百家,从前朝孤本到当世名篇,可谓是汗牛充栋,浩如烟海。
  除了书籍,阁中还陈列着许多古玩字画。
  饶是见多识广的白逸襄也端不住矜持,对那些古书字画爱不释手。
  赵奕脸上挂着微笑,静静地看着白逸襄流连于藏书阁中。
  许久之后,白逸襄终于望了过来,赵奕便冲他摆摆手。
  赵奕从锦盒中取出一卷竹简,“知渊先生,这便是《汲冢琐语》了。只是这上面的文字古奥难懂,且有些地方似是而非,先生与我鉴赏一番?”
  白逸襄连忙趋步上前,仔细端详起来。
  《汲冢琐语》乃战国魏襄王陪葬孤本,后世流传者非残即伪,能得见完整卷册,已是学界幸事。
  他指尖轻触竹简,触感温润带涩,正是古简经岁月沉淀的质感。
  竹简色泽暗黄如陈年蜜蜡,边缘虽有残损,却无刻意做旧的生硬痕迹,其上字迹棱角分明,正是战国时期盛行的蝌蚪古文,笔锋苍劲中带着几分随性,绝非后世仿造者能临摹的神韵。
  “这文字……” 白逸襄逐字辨认,缓缓道:“记载的多是鬼神异兽、灾祥谶语,与《左传》《国语》等正史所载大相径庭,确有几分诡异。”
  他指尖停在一处字句上, “但殿下细看此处 ——‘穆天子会西王母于昆仑之丘’,其地理方位的记述,与《穆天子传》残卷吻合,且多了两处正史未载的细节,绝非凭空杜撰。”
  赵奕倾身凑近,目光落在那行古字上:“先生何以断定这不是仿造者参酌古籍拼凑而成?”
  “仿造者难仿其‘神’。战国古文虽有规范,却因书吏习惯不同而各有风骨。此卷字迹转折处藏着几分魏地书风的凝练,与洛阳出土的魏公乘鼎铭文如出一辙,更难得的是,竹简上几处笔误的涂改痕迹,皆符合当时‘书而不改,改则留痕’的惯例,后世伪作多求完美,反倒失了这份真实。”
  他又翻至卷尾:“更关键的是此处纪年 ——‘襄王二十三年,大旱,有兽见于郊’,魏襄王在位二十三年,此纪年与《竹书纪年》所载完全一致,且‘兽见于郊’的记载,恰能与同期魏国陶俑上的异兽纹样相互印证,这般细节,非深耕古史者不能知,更非伪作能轻易复刻。”
  赵奕眼中的试探渐渐化为欣喜,抚掌笑道:“先生果然博学!我此前请教过三位大儒,皆言‘怪诞之语不合经义’,斥为伪作,唯有先生能窥其真髓!”
  白逸襄唇边噙着浅笑:“儒者多重经世致用,难免轻慢杂史异闻。实则古之琐语,往往藏着正史未载的细节,此卷能将文、史、物三者相互印证,十有八九是真迹无疑。”
  “先生言之有理,”赵奕意犹未尽地收起竹简,道:“先生若不嫌弃,今日就在府中用膳如何?”
  外头天色已晚,但面对赵奕如此盛情,白逸襄不好推辞,便拱手道:“那就叨扰殿下了。”
  赵奕摆宴排场很大,不仅有京城的名菜,还有不少来自江南、西域的特色美食。
  席间还有一队身着异域服饰的舞姬起舞助兴。
  在一众乐师之中,有一对青年男女格外引人注目。
  那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朗,虽然手里拿着胡笳在吹奏,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掩的忧郁与贵气。那女子则怀抱琵琶,指尖轻拢慢捻,弹奏出的曲调婉转动人。
  此二人正是赫连善与他的妹妹棻姬。
  白逸襄想起数月前,与赫连善私下会面后,便写信给伊稚丹,告知了赫连善的近况。
  伊稚丹在回信提到,他正在努力联络西域诸国,将重设长史府一事完善。
  待永嘉十七年中秋,他会亲自率团前来朝贺,届时再向大靖皇帝正式提出接回赫连善的请求。
  这期间,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保护赫连善的安全,白逸襄一直将这个消息瞒着,并未告知赫连善本人。
  他未在赫连善身上停留太久,静静地欣赏着歌舞,偶尔与赵奕碰杯对饮。
  酒足饭饱,舞姬及赫连善兄妹都退了下。
  看着赫连善离去的背影,赵奕忽然道:“知渊先生可认得那二人?”
  白逸襄不解,“哪二人?”
  “赫连善和棻姬啊。”赵奕转过头来,盯着白逸襄,“先生曾与赫连善接触过,难道忘了?”
  白逸襄拿起扇子摇了摇,“殿下说笑了,我连赫连善是谁都不知。”
  赵奕道:“赫连善乃疏勒质子,说起来,知渊先生的确与他没什么交集。”
  见白逸襄神色自然,不似作伪,或许那日白逸襄与赫连善的短暂攀谈,只是偶然。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此事,而是道:“这赫连善,也是个可怜之人。国破家亡,寄人篱下,还要整日里强颜欢笑,供人取乐。”
  白逸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既知他处境堪怜,为何不放他离去?”
  赵奕摇了摇头,苦笑道:“先生以为我不想吗?只是他身份特殊,终究是两国盟约的质子,岂能容我轻易放行?”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他一个亡国王子,即便出去了,又能去哪里?留在我这府中,虽委屈了他王子身份,但至少衣食无忧,性命无虞。这也是……我能给他的最大庇护了。”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若非白逸襄早已知晓他的为人,恐怕还真会被他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给骗了。
  白逸襄面色无波,拱手道:“殿下仁厚,所虑周全,实乃赫连善之幸。”
  赵奕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道:“不谈这些旁人琐事,先生可愿与我移步茶室,煮茗对弈,消遣片刻?”
  白逸襄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窗外,心到往日自己去国子学授业,赵玄几乎都会按时来接他。
  今日赵玄若是去国子学得知自己来到楚王府,定然十分震惊。
  他此刻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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