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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苏锦瑟道:“父亲求稳,是为苏家留退路;你我进取,是为苏家谋前程。道不同,却未必不相为谋。有些事,咱们心里亮堂便是,何必事事禀明?”
  苏哲看向妹妹:“你是说……”
  苏锦瑟道:“父亲愿守成,便由他去。你我要博一个从龙之功,便是你我的事。譬如今日之清谈会,只将联络勋贵、裨益东宫的一面禀明即可。至于其余关节,你我兄妹二人,心照不宣便是。”
  苏哲会意一笑,道:“你那‘百花宴’,父亲若是知晓你用‘男色’织就‘情报网’,估计鼻子都要气歪了。”
  苏锦瑟掩嘴一笑,“所以啊,兄长要与我统一战线。”
  苏哲道:“你啊你,连自家老父都要算计。”
  苏锦瑟理直气壮,“这叫‘为尊者讳’,也叫‘曲线救国’。真要按父亲那套来,等到殿下登基那天,待殿下龙飞九五之日,苏家不过是个功过相抵的中庸门第。我既已入东宫,便要助殿下稳掌乾坤,让苏家成为真正的开国元勋,这才是保家族万世不衰的根本!”
  苏哲道:“好!妹妹有如此凌云之志,为兄岂能甘居人后?便依你所言,父亲那边,咱们虚与委蛇;东宫这边,咱们全力以赴!待大局已定,父亲自会明白,你我所选之路,才是真正的阳关大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韩王府朱门高墙之内,灯火如游龙般蜿蜒,照得琉璃瓦熠熠生辉。
  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胡姬踏踏的舞步与劝酒的浪语,穿透沉沉夜色,直冲霄汉。
  正厅之中,韩王赵楷斜倚在铺着金钱豹皮的紫檀宽榻上,衣襟大敞,露出一片红晕胸膛。
  “殿下,再饮一杯嘛……”身侧的舞姬柔若无骨地贴了上来,指尖擎着酒爵,欲往赵楷唇边送。
  赵楷醉眼迷离,顺势揽住那纤腰,却头一偏,避过了那杯酒,反而捉住女子的手,放在鼻端轻嗅,调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美人这手,倒是比酒更香。正所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古人诚不欺我。”
  满堂宾客见状,皆是抚掌大笑,跟着起哄。
  一墙之隔的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寂寂庭阶,寒草凝露,唯有廊下孤灯,投下疏淡暗影。
  韩王妃姚艾夏正端坐于妆台之前。
  铜镜昏黄,映出一张绝艳却冷若冰霜的脸。
  她卸去了白日里一身繁复华贵的王妃礼服,换上一袭利落的玄色窄袖劲装。那如瀑的青丝用发带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却布满疤痕的脖颈。
  前庭的浪荡笑声如潮水般涌来,她眼底丝毫未起波澜。
  “王妃,时辰到了。” 贴身侍女阿古丽低声提醒。
  “知道了。” 姚艾夏起身,转动了博古架上一只陶罐。“咔哒”一声轻响,床榻内侧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间狭窄密室。
  密室之中,唯有一排兵器架,其上陈列各色兵刃——弯刀、短匕、强弓。
  姚艾夏步至架前,取下一对镔铁双刀,双手一分,寒光乍现,密室大门也随之关闭。
  半个时辰之后,姚艾夏走出密室。
  唤道:“阿古丽。”
  侍女立刻递上一方湿帕和一封极小的蜡丸。
  姚艾夏擦去汗水,接过蜡丸捏碎,取出里面薄如蝉翼的绢帛。借着微弱的烛火,她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微微颤抖起来。
  片刻后,姚艾夏将绢帛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梳洗完毕,躺回宽大床榻,听着前院渐渐停歇的喧闹声。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满身酒气的赵楷踉跄着走了进来。
  赵楷靠近床榻,看了看床上的爱妻,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醉话,便栽倒在一侧,沉沉睡去。
  *
  永嘉十六年秋,西南蜀地,风云突变。
  前朝余孽公孙佗,盘踞成都多年,借着蜀道之难,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今见大靖新立太子,终是按捺不住野心,于成都筑坛祭天,自立为帝,国号“后衍”,意在恢复前朝正统。
  与此同时,远在安定郡的太守姚庾,亦露出了獠牙。
  在公孙佗称帝的数日后,姚庾于军中设宴,席间摔杯为号,伏兵尽出,将大靖派驻的监军乱刀分尸,首级悬于辕门。
  “旧朝失德,新王当兴!大靖气数已尽,吾当取而代之!”
  姚庾誓师造反,自封“天王”,率领麾下三万纥奚精骑与两万汉军,一路向西,势如破竹。他意图吞并雍州、秦州、凉州三地,在凉州称帝,与大靖、公孙佗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战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师。
  “报——!天水郡失守!守将战死,尸骨无存!”
  “报——!陇西告急!姚庾大军已至城下,扬言三日破城,鸡犬不留!”
  紫宸殿上,气氛凝重,阶下百官,人人自危,窃窃私语,宛如末日将临。
  御史中丞钱忠忽自班列中出,趋前叩首:“陛下!姚庾老贼,包藏祸心,辜负圣恩,其罪当诛!然此贼敢如此猖獗,皆因朝中藏有内应,暗乱我大靖根基!”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众臣面面相觑。
  赵渊眉峰微蹙,沉声道:“钱爱卿,何人为其内应?”
  钱忠目光扫过皇子列,掠过宿醉未醒、神色颓靡的赵楷,却猝然与赵玄沉静的目光相撞。
  那原本底气十足的话音,竟陡然一滞,良久才缓缓道:“是……是韩王妃姚氏!”
  一语落,殿内议论更甚。赵渊沉吟片刻,问道:“你指韩王妃为内应,可有实证?”
  “姚氏乃叛贼姚庾之女,当年和亲之举,恐本是姚庾安插京师的眼线!”
  钱忠伏地叩首,声嘶力竭,“今姚庾作乱,必与姚氏里应外合。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韩王妃下狱问罪,严加审讯,以绝后患!”
  话音刚落,一众言官纷纷出列附议,皆称钱中丞所言极是。
  此时,韩王赵楷惺忪睡眼骤然睁开,待听清局势,勃然大怒,指着钱忠厉声喝道:“岂有此理!无凭无据,竟敢信口雌黄!”
  他转身向赵渊行礼,语气急切:“父皇!姚庾造反,乃其一人之罪,与艾夏何干?她嫁入赵家八载,虽无子嗣,却恪守妇道,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若真有异心,何不趁乱逃遁,反安坐府中?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她与叛贼绝无勾连!”
  “韩王殿下!” 钱忠却道:“《左传》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姚氏乃胡女,身流蛮夷之血,殿下莫要为美色所惑,误了国家大事啊!”
  “放屁!” 赵楷斥道:“何为‘非我族类’?她既嫁入赵家,便是我大靖王妃!尔等只会逞口舌之快,不思退敌之策,反倒逼迫一介妇人,算什么良臣!”
  “你……你……你怎能骂人?”
  “骂你如何?”赵楷横了他一眼,接着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了句:“老匹夫!”。
  钱忠被赵楷气得语无伦次,手指哆嗦,殿内局势几近失控。
  第110章
  赵玄见此情形,即刻出列,躬身行礼道:“父皇,儿臣以为三弟所言有理。律法载明,罪不及出嫁之女。姚氏既为皇家妇,便与姚家恩断义绝。况钱大人无半分实证,仅凭揣测便加罪于人,既寒人心,亦遭天下耻笑。今大敌当前,若因一人之嫌株连王妃,必令天下人寒心,更助姚庾气焰嚣张。当下之急,在平叛而非内争。”
  言罢,他目光扫过群臣,眼神凌厉,满是储君威仪。
  那钱忠见状,往队列里缩了缩,不再言语。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白逸襄亦出列附和,“陛下,姚庾造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若此时处置韩王妃,反授其‘清君侧、救爱女’之口实。兵法云‘攻心为上’,不如暂将王妃禁足韩王府,待平叛之后再行定夺。如此既显陛下仁德,又安人心,更令姚庾师出无名。”
  “臣等附议!” 苏家、谢家等世家重臣纷纷出列,声援赵玄与白逸襄。
  赵渊看着阶下众志成城之态,又见素来纨绔的赵楷竟为一女子据理力争,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良久,他颔首道:“玄儿与白卿所言甚是。传旨:韩王妃姚氏,禁足韩王府,无朕手谕,不得踏出半步。”
  处置完内忧,赵渊复又忧心外患:“今姚庾兵锋正盛,前线告急文书一日三至。朝中良将或守北境防匈奴,或镇京畿不可动,众卿可有退敌之策?”
  兵部一位老臣出列奏道:“陛下,臣保举一人,必能退敌”
  赵渊忙道:“爱卿所荐何人?”
  兵部老臣道:“陛下——当重新启用四殿下赵辰。”
  赵渊皱眉,老臣忙补充:“四殿下虽曾有过,然其勇武过人,军中威望尚存。今用人之际,何不令其戴罪立功?”
  赵渊看向赵玄,问道:“太子以为如何?”
  赵玄道:“儿臣以为,可让四弟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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