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沉声道:“去韩王府。”
……
韩王府内,丝竹轻扬,麝兰飘香,一派奢靡闲雅之景。
赵玄大步穿过前庭,径直来到后院书房。
赵楷正瘫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见赵玄进来,他忙翻身坐起。
“二哥来得正好,快来看我新得的秘本。”
赵玄刚落座,赵楷便迫不及待地将一册书卷凑了过来。
赵玄眸光一扫,不由呆住,“三弟,你这册上画的都是些什么?”
那书卷上除却隽秀墨字,竟还绘着密戏图,笔意大胆,形神毕肖,直教人脸热。
赵楷哈哈大笑,“此乃天道自然,阴阳和合也!这作者真是妙人,不仅辞藻放达,这丹青更是活色生香,远胜往日那些俗笔。”
说罢,他亲手翻页,拉着赵玄共赏。
自总角之年起,赵楷便爱搜罗这些坊间秘册与他同看,赵玄因此涉猎诸多,只是他对男女之事向来提不起兴致。
又觉这等房帷秘事,暗室藏之尚可,公然讨论终究有失体统。每每都是赵楷兴致勃勃,他则只有无奈奉陪。
见赵玄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赵楷眼中精光一闪,附耳低笑:“二哥,这册奇就奇在,后头还有龙阳秘戏图。”
赵玄闻言,眸色微震。他看过的春册虽多,却从未见过此类内容。
赵楷见他不信,随手翻至后卷,几幅男子相悦的丹青便赫然在目。
赵玄目光凝在图上,流连片刻,便“啪”地一声合上册页,板起脸道:“三弟,你如今已为人夫,怎还沉湎于此等秽本?我替弟妹收了它吧!”
言罢他便要将此书收入袖中,赵楷似是防着他这一手,眼疾手快,连忙抢过紧紧抱在怀中,“二哥!这可不行,此书世间罕有,我可不能送你……”
赵玄正欲抢夺,就见珠帘后走出一位美貌女子,正是韩王妃姚艾夏。
姚艾夏对赵玄行了万福礼:“见过秦王殿下。”
两个男人当即收敛了幼稚举动,挺直腰杆,一派端方气度。
赵玄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那女子一番。
姚艾夏生得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异域风情,哪怕是这样恭顺地低着头,也难掩其周身散发出的蓬勃野性。
赵玄心中一动,忽然想起白逸襄先前那番话,提及的 “惊喜” 二字。
这份惊喜,不知何时才会揭晓?
赵玄道:“弟妹免礼。”
姚艾夏应了一声,识趣地退了下去。
待房中只剩二人,赵玄才转向赵楷,问道:“三弟,你这位王妃……近日可还安分?”
赵楷谨慎把秘册藏入怀中深处,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二哥,我可是派了十八名精锐护卫十二时辰轮流看守,她这几日足不出户,安分的很呢!”
“哦?”赵玄缓缓坐下,自斟一杯热茶,漫不经心地道:“前日父皇寿宴,她也一直在府里吗?”
“是啊。”赵楷纳闷道,“怎么了?”
赵玄勾了勾嘴角,“可玄影卫却报,那晚见她出府去了。”
“什么?!”赵楷惊得双目圆睁,失声叫道:“她……她出去了?去了何处?”
“倒是也未做什么出格之事。”赵玄慢悠悠地道:“不过是换了身夜行衣,去皇宫转了一圈罢了。”
“我……”赵楷张口结舌,半晌才憋出一句,“这群酒囊饭袋!这么多人,竟看不住一个女子!回头定要重罚!”
赵玄瞥了他一眼:“你不想知道她去皇宫做了什么?”
赵楷干笑一声,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做了什么?”
赵玄似笑非笑,“你在大殿之上那番惊世骇俗的诗作,还有那副佯狂醉酒的丑态,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听得真真切切。”
“咳咳咳……”
赵楷被茶水呛得一阵猛咳,向来厚比城墙的脸竟罕见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看就看呗!”他道:“反正我的名声早就烂于街上,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赵玄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楷,赵楷连忙岔开话题:“二哥今日登门,总不至于是专程来取笑我的吧。”
“我自是有要事找你。”赵玄从袖中拿出信笺,递给赵楷,“你瞧瞧这个。”
赵楷看完信,大惊失色,“丽贵人的死竟与贤妃有关?”
赵玄却道:“此事尚无定论,我今日前来,正是有一事相求。”
赵楷道:“二哥今日怎的这般客套起来?你我之间说甚么‘求’字?要怎么做,你讲来便是。”
赵玄道:“我已在宫中安插了一枚棋子,此人身份低微,人却机灵得很,最适合去查这陈年旧事。我需要你将宫中人脉都调动起来,全力配合此人,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赵楷道:“好!这事交给我!那人叫什么名字?”
赵玄道:“刘振。”
“好,知道了,此事包在我身上。”
赵玄起身,“那便有劳三弟,我先告辞了。”
赵楷起身相送,忽见赵玄身形一晃,手中陡然多了一本书册。
赵玄扬了扬书册,眉眼带笑:“看完还你。”
话音未落,人已健步如飞跨出房门。
赵楷忙摸向怀中,只剩空空衣囊,那本宝贝秘本已不见踪影。
他气得跺脚,对着门外高声喊道:“二哥!你怎可如此耍赖!我还没看完呢!”
*
永嘉十六年五月廿一,洛阳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溽暑笼罩。
宫中传出的消息,比这天气还要让人心慌。
皇帝赵渊病危,已三日未进水米。
太医署的药渣倒了一筐又一筐,也未能挽回天子的元气。
据说,中书监已奉命将拟好的遗诏封入金匮,加盖了天子宝玺,只待那最后一声丧钟敲响。
这几日,紫微宫门槛几乎被踏破。秦王赵玄、楚王赵奕、韩王赵楷,甚至是掌管礼部的几位宗室老王爷,都被流水价地召进去侍疾、议事。
唯独缺了晋王赵辰。
陈烈负手在房中转来转去,心急如焚。
就在今日日落之前,一道圣旨发出。贵妃陈氏,因被查实当年以“桐木偶”行巫蛊厌胜之术,残害宫嫔,褫夺了封号,降为采女,幽禁冷宫。
这还不算完。
他的眼线也传出话来,那刑部比部郎中林肃,竟真的撬开了周奎的嘴。周奎受不住拶指与烙铁的大刑,把他这些年截留军饷、私蓄死士、在江南偷采铁矿私铸兵甲之事,全部供认不讳。
赵渊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心腹幕僚为陈烈添了一把火,道:“宫中眼线来报,陛下已于弥留之际,一旦驾崩,遗诏现世,若上面写的不是晋王的名字……咱们就全完了!”
“用不着你说!”陈烈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挂在架子上的环首刀,“噌”地一声拔出半寸,寒光照亮了他那张扭曲的脸。
“他赵渊做初一,就别怪我陈烈做十五!既然他不给活路,那老子就杀出一条活路来!”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传令!集结府中三百死士,皆着软甲随我前去勤王!你持我令箭,去把京营左卫的三千人调来!今夜子时,分别围住紫微宫各个宫门。”
此事已然谋划许久,京营左卫两位将军皆为他心腹,只等他一声令下便会依计行事。
手下幕僚接过令箭,道:“若是有人阻拦……”
“若是有人敢阻拦……”陈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杀无赦!”
……
子时刚过,天空闷雷阵阵。
厚重乌云低垂于皇宫上方,紫电如金蛇狂舞,瞬间照亮了一重重深邃幽暗的宫阙。
“轰隆——!”
随着第一声炸雷响起,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将整个洛阳城淹没在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哗啦啦的雨声,完美地掩盖了甲胄摩擦与急促的脚步声。
陈烈身披重铠,一马当先,率左卫军,从西华门突入。
今夜西华门当值禁军皆为他心腹,向大内行去,沿途只有几个内侍惊慌失措的尖叫,旋即被冰冷刀锋截断,鲜血混着雨水流淌在汉白玉的地砖上,瞬间晕开。
陈烈一脚踹开紫宸殿的朱漆大门。
狂风裹挟湿冷雨汽,呼啸灌入殿内,吹得两侧儿臂粗的长明灯剧烈摇曳,光影如鬼魅乱舞。
陈烈让部下留守殿外,以防其他宫门禁军杀入,自己则率十余名亲卫直奔皇帝寝宫。
他推开寝宫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巨大的、空旷的御榻。
那位传说中“弥留之际”的帝王——赵渊,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御榻之上。
赵渊虽面色苍白,但那双在灯火下半眯的眼眸,却透着一股清明与冷峻,哪有半分将死之人的模样?
在他身侧,中常侍靳忠如幽灵般垂手侍立,嘴角甚至挂着嘲弄的笑意。
“陈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