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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100章
  赵渊话音落下,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从席中走出。
  赵渊凝眸审视,却觉面生。
  靳忠附耳道:“是皇十三子与皇十八子。”
  “哦?”赵渊眯了眯眼,“十八子?”
  两位皇子行至御前,规矩地行了大礼,稍长些的十三皇子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父皇,”十三皇子声音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粗哑,气质上却已有了几分沉稳,“儿臣与十八弟,近日听先生讲学,偶有所感,合力作了一篇《农桑论》,特献予父皇,恭贺万寿。”
  赵渊眉梢一挑,视线扫过一旁那个小小的身影——十八皇子赵佑。
  丽贵人的孩子……
  赵渊的眼神冷淡了几分。
  赵渊挥手,“念来听听罢。”
  十三皇子侧目示意,赵佑心领神会,童稚之声朗朗响彻大殿:“夫农者,国之本也。民不耕则仓廪虚,仓廪虚则国用乏……”
  赵渊起初意兴寥寥,这种“劝课农桑”的文章,每逢春耕,御史台那帮老头子能给他写上一百篇,无非是些“天子亲耕”、“风调雨顺”的套话,除了粉饰太平,毫无新意。
  然而,随着赵佑诵读渐深,赵渊神色渐变。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若遇旱涝,米价腾贵,伤农亦伤商。百姓无余粮,则心无所安;心无所安,则国无所依。”
  “……故儿臣以为,不仅要劝课农桑,更要重‘积贮’。若设常平仓,谷贱伤农则官籴之,以保农利;谷贵伤民则官粜之,以平物价。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如此,方能调剂丰歉,备荒防灾,此乃安民之根本。”
  文辞不长,亦无华丽深奥之藻,难得者在于言之有物,条理井然。见解虽带稚拙天真,却字字切中要害,全无皇室子弟惯有的 “何不食肉糜” 之浮夸,反倒似亲身踏过田间地头,深谙民生疾苦一般。
  待赵佑念完最后一句“愿大靖风调雨顺,岁岁丰登,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赵渊坐直了身子,眼中漫不经心之色尽褪。
  大靖重农,这是祖训,也是国策。可满朝文武,真正懂农、重农的又有几人?多是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盘剥无度,唯顾私利,将关乎国本的 “农桑”,沦为争权夺利之幌子。
  如今,这番最质朴、最切中肯綮的道理,竟出自稚童之口。
  ‘常平仓调剂丰歉’,‘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赵渊重复着策论内容,突然问道:“关于米价和常平仓几句,也是你二人想出来的?”
  赵佑眨着澄澈大眼,脆生生答道:“回父皇,乃儿臣与十三哥共议所得!”
  “真不料你二人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
  赵渊喃喃轻叹,复又追问:“朕记得,国子学里所授皆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太傅们讲的都是圣人微言大义,何时给你们讲过这些如此具体的稼穑之道?还知道‘常平仓’这样的古法?”
  一旁的十三皇子补充道:“回禀父皇,太傅们的课堂上确实未曾讲过。这些……都是儿臣与十八弟,私底下请先生教的。”
  “哦?”赵渊来了兴趣,“你们请教的哪位先生?”
  赵佑脸上浮现崇拜之色,抢着答道:“回父皇,是知渊先生!”
  “白逸襄?”
  赵渊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个以扇遮面,试图降低存在的青年身上。
  赵佑继续道:“是的父皇,知渊先生常携我们在学堂后的圃园里辨识五谷,还带我们去看蚂蚁搬家,讲历代兴衰与农桑之关联。先生言,‘民以食为天’非虚言,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我等虽身在宫墙之内,亦当于方寸之间知天下疾苦,方不负身上锦衣。”
  此言一出,满殿目光 “唰” 地汇聚于白逸襄身上。
  白逸襄只觉如芒在背,尤其文官前列,国子祭酒裴昶之目光,锐利如实质利剑。
  裴昶老脸铁青,身为国子学最高长官,他平日教导皇子,皆重正统经义、君臣大道。
  在他看来,耕种粜卖之事,自有下吏打理,皇子只需垂拱而治、修身养性便可。
  如今风头尽被白逸襄掠去,皇子当众宣扬此等 “野路子” 教学,不仅是打尽学究颜面,更暗指他这个祭酒尸位素餐,教的尽是死书,从未让皇子真正领悟 “国之根本”。
  他虽怒不可遏,却也发作不得。只在心中将白逸襄痛斥了数遍。
  又侧目望向赵奕,欲寻共鸣,怎料赵奕今日总似心不在焉,凝眸某处出神,全然未察觉他的眼色。
  裴昶一腔郁气无处宣泄,只得吹须瞪眼,暗自生着闷气。
  赵渊缓缓颔首,语重心长地道:“白爱卿不仅有经天纬地之谋,更有化雨春风之德。赵氏璞玉,交予你手,朕甚是放心。”
  “微臣……惶恐。” 白逸襄连忙起身趋步殿中,长揖及地,“皆因两位殿下天资聪颖,心怀黎庶,方对农桑之事上心。微臣不过略作引导,不敢居功。”
  “爱卿莫要过谦。” 赵渊摆了摆手,“能令皇子知晓民生多艰,此乃大功!当赏!来人,赐白逸襄澄心堂纸十刀、端砚一方!”
  “微臣,谢主隆恩。”白逸襄伏地谢恩。
  回到席间,白逸襄长舒一口气。
  他本想在这风云诡谲的寿宴上,做一个安静的看客,谁曾想自己这般低调谨慎,仍是被迫抢了他人的风头。
  非是他矫揉造作,实在是今日将有大事发生,为避免节外生枝,自是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白逸襄抬眸瞥了一眼赵玄,见他正凝望着自己,忙执起那柄刻有 “三策定” 的斑竹扇,掩去了对方的视线。
  果不其然,待其余皇子皆祝贺献礼完毕,白逸襄听到赵渊略带醉意的声音:“苏爱卿……”
  “今日朕心甚慰,群臣咸集,子孙争辉,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实乃朕之大幸,大靖之大幸啊。”
  中书监苏休闻言,忙敛衽起身,长揖及地,“陛下洪福齐天,德被四海,方有今日之盛世。臣等躬逢其盛,幸何如之,虽死无憾!”
  “好,好。”赵渊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苏休平身,“今日乃朕之寿诞,本就是大喜之日。既是喜日,何不添一桩喜上加喜之事?”
  苏休微微一怔,旋即拱手笑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不知这喜从何来?莫非另有恩旨颁行?”
  赵渊并未直接回答,目光扫过下首位的赵玄,缓缓地道:“玄儿……”
  赵玄听到赵渊叫自己的名字,忙抬起头来。
  赵渊却移开视线,看向苏休:“吾儿赵玄自封王以来,虽未曾大婚,然其心性沉稳,才干卓著,无论是平定西南匪患,还是治理黄河水灾,亦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其文韬武略,皆能独当一面,实乃我赵家之千里驹也。”
  “如今他已至适婚之龄,府中却尚未有正妃主理中馈,终非体统?朕常为此事挂怀,今日趁此良机,朕欲为他择一良配。”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百官目光皆在赵玄与列位重臣间流转,暗递讯息。
  赵玄心头微动,一缕不祥之感悄然蔓延。
  赵渊语气愈发温和:“苏爱卿,朕听闻你那嫡女苏锦瑟,年方二八,贤良淑德,才貌双全,在京中素有才女之名。朕看,与秦王赵玄,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知苏爱卿,意下如何啊?”
  这突如其来的赐婚,令苏休先是瞠目错愕,转瞬便满脸狂喜。
  陛下如此安排,已然再明朗不过!
  此乃属意秦王为东宫之主也!
  “臣……” 苏休轰然跪伏于地,重重叩首,“臣叩谢陛下天恩!小女蒲柳之姿,幸得陛下垂青,许配秦王殿下。臣代小女,恭谢陛下隆恩!”
  “哈哈哈,好!好!”赵渊大手一挥,“既如此,此事便定了!”
  他看也没看赵玄,对身侧的靳忠道:“靳忠,宣旨吧。”
  靳忠早有预备,即刻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双手展开,尖细嗓音高亢穿透殿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中书监苏休之女苏氏锦瑟,娴雅端方,温厚纯良,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秦王赵玄,年及弱冠,当择贤配。苏氏女与秦王,天作之合,为成佳人之美,特将苏氏锦瑟册封为秦王妃,择良辰完婚。一应礼仪,着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掌其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臣苏休,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休再次叩首,声音洪亮,难掩喜色。
  白逸襄看向当事之人赵玄,那位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面色惨白如纸。
  这一切都在白逸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由他一手促成。
  回京之后,他便让父亲白敬德联同侍中谢安石,从朝堂制衡、羽翼扶持诸般角度剖析利害,力陈苏女与赵玄乃是良配。
  陛下为制衡朝局,为固赵玄之势,定会动此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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