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祝时瑾像是觉得好笑:“够买几盏燕窝?”
  顾砚舟简直被当头打了一闷棍,居然真的在心里算了算——只够买四五盏燕窝,好丢人!
  祝时瑾将盛着燕窝的小盅推到一边:“你现在是世子妃,花钱小气,丢的是我的脸。以后不准再用自己的积蓄。”
  顾砚舟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埋着脑袋:“……噢。”
  又小声为自己辩解:“那么多钱,我留着,万一殿下以后用得到呢?”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三千两也只是杯水车薪。”
  顾砚舟立刻紧张地看他:“三千两都不够?那得留多少钱才够?”
  祝时瑾继续翻阅奏报,漫不经心道:“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难道你会在王府待一辈子?”
  顾砚舟愣住了。
  半晌,他回过神来,点点头:“……噢。”
  对呀,反正他不会在王府待一辈子,他给殿下省钱做什么?他省下来的这点儿小钱,又能帮上殿下什么忙呢?
  顾砚舟在府衙门口的小茶摊上呆坐了一下午,最后咬咬牙,报复似的跑到拍卖行,高价拍下了一副大公子的画像,花了一百五十两银。
  这副天价的画像到了他手里,他反而茫然了,他这辈子没买过这么贵的东西,这辈子也没花过不属于自己的钱,还是这样大手大脚地花。
  这张画像轻飘飘的,可一百五十两银子却沉甸甸非,在他老家够一家人花用一辈子。
  这就是王府的荣华富贵,这就是权贵和普通百姓的天堑之隔,这就是世子殿下和他之间永远都跨不过的鸿沟。
  他抱着画轴发愣,好巧不巧,正碰上路过的闻敬珩,闻大公子自然要照例刁难讥讽他一番,从马车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我瞧瞧,我瞧瞧,狗皮膏药粘得久了,居然学会附庸风雅了,买的什么字画?”
  顾砚舟掉头就走,闻敬珩反而更来劲了:“给我拦住他。脾气还挺大的嘛,我今天可还没招惹你。”
  闻家的下人上前来拦,可顾砚舟是武状元出身,论身手可不会输给这些人,推来搡去,就动起了真格,一脚把两名家丁扫飞出去,过路的百姓见这边打起来,都远远绕开了。
  闻敬珩皱了皱眉:“顾砚舟,你发什么疯,竟打我的下人。”
  打狗且要看主人,顾砚舟动他的下人就是拂了他的脸面,至于他动顾砚舟有没有拂了殿下的脸面……殿下可没把顾砚舟当自己的狗呢。
  祝时瑾被请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打完一轮,新仇连着旧恨,身上都挂了彩,闻敬珩一见他进屋,就顶着乌青的眉角嚷起来:“把我打成这样,我今天非得叫他好看!殿下,你不能偏袒他!”
  顾砚舟抱着双臂靠在一旁,横着眼睛瞪闻敬珩,像头不服气的狼犬。
  祝时瑾来时已经听闻家下人说了,两个人是为了一卷画轴起了口角,便道:“不就是一幅画,也值得你们打起来。”
  闻敬珩:“是画的事儿吗?!是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祝时瑾没搭理他,目光一扫,看见了顾砚舟身旁的方几上正搁着一卷画轴,便走过去拿起来。
  满脸戒备的顾砚舟像被火星子燎了,一把抓住了画轴。
  祝时瑾一顿,抬眼看他。
  视线相接的一刻,顾砚舟的眸光晃了晃,从戒备警惕,变成有些可怜和委屈,小声说:“殿下,不要看。”
  闻敬珩在旁讥讽:“知道自己品味差,就不要附庸风雅,买了字画,还不让人看,知道丢人了?”
  “好了。你还要为难他到什么时候?比武招亲大会那回,你就是赢了他,又能赢得过秦骁么?”
  闻敬珩一噎,脸色黑了。
  顾砚舟的脸色却好了些,祝时瑾轻轻一抽那画轴,他抿了抿嘴,松开手。
  祝时瑾展开画轴——只展开了一点儿,他就微微一怔。
  闻敬珩立刻凑上来看:“到底是什么画……”
  可他凑上来的一瞬间,祝时瑾把画一收。
  闻敬珩:“……”
  “没什么。”祝时瑾云淡风轻道,“是我的画像。”
  闻敬珩:“…………………………”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顾砚舟:“你有病啊!天天跟在殿下身边,还要买殿下的画像?!”
  顾砚舟也有点儿懵——他买的是大公子的画像啊。
  没等他解释,祝时瑾替他开了口:“关你什么事。”
  “???”闻敬珩气绝,“你帮他说话?!你没看见他把我揍成这样?!”
  “技不如人,就不要动手。”祝时瑾道,“我赔你两贴膏药?”
  闻敬珩摔门而去。
  顾砚舟莫名其妙走了运,这天晚上,新婚之后的第一次,殿下走进了他的院门。
  第3章 序章:好运
  顾砚舟没什么经验,以为殿下真的只是来他院里看看他的简陋书房,挑个位置挂画像,见他书房一本书也没有,又命人送来一些简单易读的志怪话本。
  等到月上梢头,顾砚舟才想起来时候不早,问:“殿下要歇息了么?”
  祝时瑾合上话本:“嗯。备热水。”
  “好……什么?”
  “叫人备热水。”
  顾砚舟脑中嗡嗡作响,稀里糊涂地洗了澡,被下人伺候着穿上薄纱寝衣,推进了屏风后。
  祝时瑾就靠在床边翻书,长发披散,寝衣松散系着,露出紧实的胸膛,顾砚舟想到新婚之夜这胸膛是如何压在自己身上,脸就轰然涨红了,根本不敢看他,脑袋埋在胸口,挪到床边远远在床尾坐了半个屁股。
  “歇息。”祝时瑾将书丢在床头矮柜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像条小鞭子轻轻抽在顾砚舟后背上,不痛,只是痒痒的,从尾椎爬上来,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在床尾踌躇了半晌,才爬上床去,床帐垂下,帐中一下子暗了,他的心咚咚狂跳,安静的空气似乎都被他的心跳震得嗡嗡作响。
  “……为什么买那幅画像?”半晌,祝时瑾低声道,“你肯花这么多钱,还是头一回。”
  顾砚舟小声说:“只是正巧碰上在拍卖。”
  “哦?”
  “……画得挺好的,挺像的,比我自己画的好。”
  “你还自己画过?”
  “我、我画得很差。”
  黑暗中,他听见殿下笑了笑,而后自己被揉了揉脑袋。
  顾砚舟紧张忐忑的心忽而松了下来。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祝时瑾,小声说:“殿下,谢谢你今晚为我出头。我今天把闻公子揍成那样,还以为没法善了了……你来之前,闻公子叫了百来号人堵在外头。”
  祝时瑾也翻过身来,看着他:“今日为何动手?平时不是都让着他么?”
  顾砚舟撇了撇嘴,半晌,说:“他说我品味差。”
  “……不差。”祝时瑾轻声道。
  顾砚舟一愣,下一刻,祝时瑾翻身覆了上来。
  要、要像新婚之夜那样了……
  他一下子紧张,面红耳赤,连呼吸都乱了。殿下的呼吸也有些重,在这喘息声中,潮热、迷乱,渐渐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想要叫,却怕被人听见,在那陌生的刺激中忍不住退缩,又被紧紧握住腰肢,动弹不得,只能咬着被角把无数丢人的声音都咽下去,眼角都激出了泪。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殿下早就不在,床上只剩下他,还有凌乱的被褥。昨夜的翻云覆雨像是一场梦,但他转眼一看,旁边的锦缎软枕上有浅浅的压痕。
  昨夜那些又哭又叫的丢人回忆涌现,他登时满脸通红。
  这莫名其妙降临的好运气,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开始给殿下送亲手做的饭菜,帮殿下跑腿,只要看见什么能干的,他都第一个冲上去帮殿下干,偶尔,殿下也会笑着说:“你不用这样。”
  顾砚舟抓抓脑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力气花完了,睡一觉,明天又有了,所以要把力气花完才划算!”
  祝时瑾望着他,忽而说:“下个月花灯节,要不要出去玩?”
  顾砚舟一愣:“花灯节?”
  那是宜州一月一度的灯会,有情人相约出游的时候。
  “嗯。”祝时瑾像是随口一提,继续翻阅奏报。
  但顾砚舟却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四处找同僚打听,细细写了一份花灯节游玩的路线,还特地做了一身新衣裳。
  不过,在花灯节来临之前,闻敬珩的生日宴先到了。
  闻大公子的请帖早早送到王府,并且很识趣地一并邀请了顾砚舟,顾砚舟只好忍着肉痛给他备了一份礼,但是当天殿下议事耽搁了些时候,他就先到了闻府,送了礼,自个儿找了个凉快地方待着,却碰上了闻敬珩族中的坤君堂弟,闻嘉言。
  这个名字,顾砚舟听发小谢铮提过一次,说是榜下捉婿时,恰被闻老爷捉了去,定亲的未婚妻就叫这个名字。
  本以为是好友的未婚妻,怎么也要打个招呼说几句话,没想到闻嘉言一听他的名字,上下扫了他一眼,轻蔑之意溢于言表:“果然同个乡里出来的,一个比一个会攀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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