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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比她幸运,黎轻红了眼眶:我遇见了师父和师兄们,可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想也不敢想。我就是想多帮帮她。
  景华叹口气,站起来,拿帕子给小姑娘擦眼泪,无奈太子殿下手底没个轻重,把小姑娘的眼眶擦的更红了。
  黎轻不敢让太子纡尊降贵,拿过帕子自己擦,我想去看看叶枝,她道:我想她这会儿一定很需要人陪陪她。
  正巧松裴摸路过来寻太子,好心地给黎轻指了叶枝的去处,眼送小姑娘转过长廊没了身影,转过身来乖巧的笑看太子殿下。
  景华戏谑:吴王陛下抱得美人归,不去相陪,在这儿做什么?
  松裴忙道:殿下别取笑折煞臣了,要不是宋桢将我架在火上挑衅,哪儿能装那英雄救美的款儿。臣明白这婚事定的冲动,好些事都得跟殿下您商议。
  又贴心道:殿下,天晚了,怪冷的,臣送您回去,咱边走边说。
  二人沿着紫藤廊往下走,穿过碧影洞天,绕到叠石趣幽,沿着环绕的小石阶下去,豁然一片红色花海。
  隔着一片虞美人,庄与立在灯火阑珊处,他身前单膝跪着一个黑影,身影不像折风,更像是个女子。
  庄与听见人来,微摆手指,那人就无声的消失在浓深夜色里。他也转身,沿着花间小径转身离去。
  起风了,红花倾斜,风吹着月色,月色乱着花影,那薄绫似的花瓣缠着他的衣袍,却留不住那片衣衫。
  松裴哎呀呀呀的痛心疾首道:殿下,没天理了呀,朗朗乾坤,昭昭明月,秦王竟在我吴宫私会影卫,如此光明正大!如此无法无天!这您不得管管吗?今儿他也会影卫,明儿我也会影卫,那我这吴国王宫成什么地方了!
  景华觑他:那你倒是抓人啊,让他从你眼皮底下放走人,你也好意思跟我哭,还要我管?吴国禁军都是饭桶么?今儿他在这儿会影卫,明儿我在这儿会影卫,莫非你这王宫城墙不是砖石泥瓦造的,是竹篾篓子搭的么?
  吴王不敢吭声了,挨着秦王的事儿,太子殿下都有说辞,往正了说,这是借事激免,往偏了想,还当太子殿下是在护秦王陛下的短。
  不说前几日二人同室共寝,今日宴会上不过是有人见秦王俊俏可亲,多劝了几盏酒,太子殿下便请了他上去共席,四下诸多猜测议论,太子殿下浑然不理
  秦王是长得好看,但也不至于让人鬼迷心窍。松裴不信太子殿下是为色沉迷,一时维护亲近,哄他几句好,不过是为了稳住眼下的局势。近日南郑交战,若江南与东境再乱,太子殿下的谋算四子一刀局,可就全乱了。
  二人走上花间小径,柔软的花瓣拂过景华手指,他拽住了,折下,拿在手中瞧:这是什么地方?
  此片虞美人名唤虞风渡,吴宫园林三十六座,有景三百余处,改日有空臣带您一一赏。
  又贴心道:走过虞花小径,是紫阳陌,再往前是芳木歇,穿过芳木歇便是庄君所居之处,那儿也有一处景,叫锦绣园,种植千余株极品牡丹,这时日花开正盛,那叫一个国色天香,锦绣满园,殿下得空,可自前去品鉴欣赏。
  这话听着让人舒坦,景华侧过身,万分欣慰地拍拍松裴的肩膀,觉得晾他这两日倒是让他开窍不少。
  两人沿着□□走,扯回话题,又说起宋桢,松裴道:他这人是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够能忍的。
  景华道:叶枝跳了旧日黎国的舞,但那毕竟是十多年前事情了,宴会上许多人未必对此相熟,他不能让叶枝的身份在大庭广众下败露出来,也不能让屠尽黎国王室的恶罪再被提起。
  叶枝为你献舞,目的为何,谁都清楚。她一个女孩儿,在家国仇敌跟前忍辱负重多年,要的就不仅仅是燕世子的命,她也要燕国灭亡,让宋桢亲自尝尝国破家亡任人宰割的滋味。
  她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微不足道,只能借助你的力量。她的身份就是吴国起兵燕国的理由,她自己也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契机,所以在路上了多次引你注意。
  她明白自己的优势何在,美貌也好,身份也好,这都是你不会拒绝的理由。她成了你的身边人,你为她报仇,不仅出师有名,于你也不枉是一桩风流美事。
  松裴一笑,道:臣心里惦记着殿下的大业,不敢贪图美事。只是,臣有一事不是很明白,叶枝姑娘想找位夫君为她报仇,怎么就非得盯上臣呢?相较于臣,秦王更具实力,长得也比臣俊俏,且他对旧日黎国有恩,秦国挨燕国也更近,对燕一直有所图,她为何不直接点儿去找秦王,非得绕着弯儿来找我?还是说,她心中更信服太子殿下,所以才来找我?
  景华驻足,偏过身看他,有点好笑地说:你车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叶枝这舞献给秦王,秦王会像你一般当众拉着人姑娘的手说要娶人过门么?秦王正当年纪,多少人明里暗里想跟他攀扯上姻亲关系,但他后宫空置至今,谁也未能动他的心,叶枝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用美色能打动秦王?显而易见,比起秦王,还是你这个风流多情的吴王更容易图谋。
  松裴讪讪而笑,景华又道:再说,你霸占九落谷,对燕的野心露的还不够直白么?秦王的心思谁又摸明白了?
  何况,以秦王的立场,他要出兵燕国,还需要什么正当理由?你和叶枝是各有所需,于秦王却非必要,叶枝的身份是她唯一的机会和利器,她当然会找更有把握的人寻求合作。
  松裴虚心受教,瞄一眼景华:秦王也到该娶妻的年纪了,眼光如此挑剔,不知他将来会娶个什么样的人
  景华没说话,原先他也觉得庄与目光挑剔,柳家女看不上,重姒他也不见有那个意思,不明白什么样的能入他的眼。可如今跟他相处这些时日,倒像是了然了,放眼天下,一一想去,他也没觉得谁家的女孩儿能配得上他。
  松裴很会看景华眼色,见他沉思不语,又想到太子殿下比庄与似乎还要年长几岁,也仍榻侧空置,怕这试探的话反倒惹了他的伤心恼怒,忙搭开话道:燕王前几年败坏了身子,燕国如今都是宋桢主事了。
  景华道:燕王年轻时还有几分成见,后来便越发昏聩,尤其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后,十二岁上就封了宋桢做世子,至此便再不理朝政,终日沉溺美色。听说宋桢曾经也有老师教授,待他极好,但在几年前,他那位老师被他亲自削首。也因为这件事,他名声越发的坏,屠杀黎国王室或许还能归罪于战乱,弑师灭忠,这罪,千古也难辩翻。
  松裴替景华拨开低垂的枝叶,嗤笑道:把一个小孩儿教成一个穷凶极恶的疯子,能是什么良师,要我说,该杀!
  疯子?景华笑瞥他一眼,道:你不就爱跟疯子玩儿么?今日我瞧你跟宋桢在莲花台上对峙,可是兴奋得很。
  不敢不敢,松裴道:宋桢是疯子,他能咬臣,我臣却不能教他咬着殿下您,他再疯,臣也得往前抵呀。
  景华拈花一笑,说:收拾了宋桢,你就要跟秦王对上。他比宋桢更加野心勃勃,他的疯,你有几分把握能抵?
  松裴道:太子殿下,秦王是野心勃勃,可他真算不得疯,那人多冷静缜密啊,臣最怕跟人算计心眼了!
  说话间他慢下景华半步,在后头看他,心道:秦王不是疯子,太子殿下,您才是疯子啊,要不我怎么跟你混呢?
  皎月如流,绣球团簇,二人拾阶而上,又绕假山而下,前头芳木歇的玲珑枝叶下,叶枝提灯,转身向他们看来。
  叶枝露了身份,不可能再回到宋桢身边去,松裴已经安排钟灵宫让她居住,那地方在曲院风荷后头,挨着雪厦银屏,是个清静地方,离这儿有些距离。
  她是特意等候在这里的。
  她换了衣裳,素衣素鬓,额前赤蝶也用碎发掩住了,她手中不再拿着血淋淋的长鞭,提着一盏宫灯光色暖亮,照着她清丽模样。
  她见了二人,前迎两步走过来,屈膝向二人施礼:叶枝特来,拜谢吴王与太子殿下。
  松裴看了景华一眼,上前去将她扶起,这次他没有去握她的手,只虚搭她的手臂: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叶枝看着松裴,道:叶枝知道,吴王陛下并非昏庸好色之人,怎么会只因叶枝的浅薄容貌便与燕为敌?叶枝也明白,吴王陛下愿意娶我,心中也自有打算。不为着黎国,吴燕之争也是趋势必然,事情本也不必如此复杂,可吴王陛下还是纵容着叶枝在莲花盛会上胡闹了这一场,愿意陪我一个亡国之后无名之徒做这一场戏,让黎国灭族之祸的能再次重见天日,让叶枝的血海深仇也能有机会亲自得报,这句谢,叶枝得要亲自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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