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漱玉谷内的丹火性烈纯粹,是傅问早年游历所得的火种,珍贵稀少,同等条件下炼出来的丹药都要比其他药宗的药性纯粹,相对应的就是着起火来也难处理,所幸漱玉谷的丹炉上皆加固了数层法咒,除了他的好徒弟炸过一回,再未出现过意外。
  傅问迅速地判断了一下面前的局势。
  太巧了,这个程度控制得实在太巧了。
  那些弟子见火势凶猛,生怕会愈演愈烈,着急忙慌地就来寻他,傅问却看出来了端倪,就算他没出现,这场火也不会殃及到任何一个漱玉谷内的弟子,就像是专程为了引他过来一样。
  傅问目光转向自己徒弟的那只灵宠。白狐被人冷冷地看了一眼,努力把自己往里再团了团,可怜地叫唤了一声。
  ……
  江如野从丹房的方向收回目光,知道能争取的时间有限,不再多耽搁,迅速翻找起来。
  他要找一件养魂的法宝,里面有着仙山伴生灵物的魂魄,他必须要向其求证一件事情。若此事是真的,那么自己师尊是决计不会让他从云晦口中问出答案的,江如野只能铤而走险,趁着对方被引开的空隙里赶快找到那件法宝。
  聆雪阁他已经来得轻车熟路,当即就循着记忆中那法宝的模样一处处找过去。
  然而门外灵力波动传来的时间还是比江如野预料的要快上不少。
  他已经找到了最后一处暗格,笃定那东西十有八九就在里面,心一横,没有管转瞬之间就已经来到门外的脚步声,伸手拉开了暗格。
  一个泛着幽深光泽的紫檀木盒静静躺在里面,江如野眼神一亮,连忙就要去拿,然而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下一瞬熟悉的灵力就猛地甩了过来,凌厉无比,带着破空声,竟是冲着要把那盒子直接炸毁的架势而来。
  江如野悚然,连忙也跟着甩出了一道灵力与傅问的对冲,灵流相撞之下,紫檀木盒霎时被甩出了几尺外,正好落到傅问脚边。
  江如野顺着那截雪白的衣摆往上看,见到了逆着光立在门口的傅问,低声道:“师尊。”
  “长本事了。”傅问看着站在面前的徒弟,淡声评价了一句,虽没有当场发作,嗓音中的寒意却让人听得心中一突,“这是闹的哪一出?”
  江如野冷汗霎时就冒了出来,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垂下头状若自然地答:“弟子来找东西。”
  傅问冷笑了一声。
  江如野已经有好一段时日没有见过自己师尊明显压着怒意的模样了,蓦地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好脸色看多了昏了头,竟然一拍脑门想出这种损招来。
  “找什么东西需要这般见不得人?”傅问隔空把那紫檀木盒招至掌中,黑沉沉的眼眸落到他身上,“就为了这个?烧了药园来声东击西,亏你想得出。”
  江如野不敢看自己师尊,认错的话已经滚到了嘴边,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然而下一瞬,傅问就陡然厉喝道:“抬头。”
  江如野一抖,对上了自己师尊那冷得能结冰的视线,傅问沉声问道:“为什么想要这东西?”
  “……我想知道关于云阙仙山的事情。”江如野斟酌着回答。
  他直视着自己师尊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我觉得师尊不会告诉我,才自己偷偷过来拿了,对不起。”
  自知道自己身世之后,江如野对此一直反应淡淡的,此时突然起了探究欲望,明眼人都能看出蹊跷来。
  “我确实不会告诉你。”傅问承认得利落,说的话也很直接,“当能力不够的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师尊?!”江如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股憋着的气也涌了上来,不甘心道,“为什么?我有权利知道!”
  “没有为什么。”傅问一涉及仙山的事情态度就格外强势,不欲和他多言,不过瞥见徒弟那副极其不服的模样,准备把紫檀木盒收起来的动作一顿,“你想知道也可以。”
  “在为师手下走过十招,为师就告诉你。”
  江如野眼中的希望瞬间就灭了,又气又委屈:“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师尊,师尊欺负人!”
  然而傅问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剑鞘划破空气,瞬间就朝他攻来,逼得江如野不得不连忙抽出决云剑抵挡。
  傅问的剑甚至都没出鞘,江如野还是招架得十分吃力,狼狈地左躲右闪,没两招持剑的手臂就被抽了好几下。
  他感觉自己师尊就是生气借故收拾他来了,修为差了那么多,一旦傅问来真的,他能接得住招就有鬼了!
  江如野只能尽力让自己别被压着打得那么惨,然而虎口被震得发麻,连自己的剑都快要拿不稳,再又一次撞上傅问挥过来的剑鞘时,决云剑当啷一声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江如野却顾不上自己的本命灵剑,趁此机会就去拿被傅问放在了一旁的紫檀木盒。
  傅问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为达目的还不择手段地耍上赖,当即都被气笑了。
  只是江如野刚闪身到那木盒面前,元神上一阵熟悉的压迫感突然袭来,顿时腿一软跪到了地上,咚的一声,膝盖磕得生疼。
  他总算明白了,当初闹着要对方在自己元神上留下个永久的印记时,自己师尊为什么要那般严肃地把他教育了一通。
  除了那次撞上对方心魔发作,傅问从未拿这印记压过他,因此江如野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地意识到,主动允许他人侵入自己的元神意味着什么。
  作为对他耍赖的惩罚,那威压前所未有的重,明明木盒就在他手边,他却连动动手指将其捡起都做不到,发着抖,甚至连跪都要跪不住,提心吊胆地看着那截雪白的衣摆停在了他身前。
  变故就是发生在此刻,傅问伸手,或许是要抓着他下巴让他抬起头,又或许是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江如野都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傅问的手指停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本能地含住了对方指尖,还下意识□□了一下。
  等江如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嘎吱嘎吱地抬起头,便看到了傅问同样空白了一瞬的面容。
  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两个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第103章
  指端传来的触感很微妙,口腔湿热,柔软湿润的舌尖就像一条灵活的小蛇,与皮肤接触时刮蹭出轻微的颗粒感,引起暧昧的酥麻,从指尖一路传递出去,使得心脏都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泛着细细的痒意。
  傅问的手指当即就无意识抽动了一下,短暂的错愕之后,眸中又翻涌起沉沉暗色,看向跪在自己身前的人时,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江如野脸上还维持着那副僵硬神色,感觉口中含着的不是一段微凉指节,而是一截烫手的铁棍,把他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烫得他脸上也跟着发烧。
  江如野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僵在那里,不知该当即把口中含着的那截手指吐出来,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可继续下去什么呢?江如野的脸上浮现出更深的羞耻无措,微张着嘴,对傅问要如何看他,是训斥他寡廉鲜耻还是一怒之下拂袖而去都无从思考,尴尬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当场。
  然而事实其实比江如野想象的还要难堪。
  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怎样一副糟糕至极的样子。
  傅问催动那印记压他的时候没有放水,气势凌厉的压迫感兜头落下时当即就让他出了一头冷汗,不住颤抖的睫毛也挂着湿漉漉的水珠,看起来就像眼里也蓄着一汪泪水,泛出淋漓的光。
  眸中的水汽还未散去,脸上先爬上了明显的绯色,殷红舌尖若隐若现,还带着几分茫然无措跪在别人身前的时候,很难不让人想岔了去。
  浓重的,情色的暗示意味,因为他本也是在床笫之间养成的这一习惯。
  傅问眼角一抽,就像被烫到般把手抽回来,动作猛了,便听眼前人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闷哼,又轻又软地挠在他心上,当即又是额角一跳。
  江如野还处于极度尴尬的状态中,一见傅问反应如此之大,心下也跟着提了起来,忐忑地抬眼看人。
  眼尾的水痕,唇瓣上淋漓的水光,摇曳出蛊惑人心的力量,偏生本人毫无知觉,更加可恨。
  傅问脖颈线条紧绷,冷白的皮肤底下浮现出跳动的青筋,用力地把视线偏了过去,既想让人把半张的嘴闭上,又想让人别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然而总感觉无论哪样都带着过分狎昵的意味,最后只得生硬地从口中蹦出了两个字:“起来。”
  江如野没听他的,觑着自己师尊的脸色,已经隐约从脑子一片空白的窘迫中回过味来。
  既没挨骂,也没挨打,眼前人虽把手抽了回去,但那份沉默怎么看都像是透着几分隐忍,江如野眼珠一转,夜夜被压着搓弄的邪火腾的烧了起来,不老实地酝酿起一肚子坏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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