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如野垂下了眼睫:“不,你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我……”
“你哪里做错了?小安,你很好,在我心里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完美的人。”
江如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头,缓慢而又坚定道:“我当初答应你,并非真心,我没有考虑清楚,我当不起你的喜欢。”
“……”蔺既白没有说话,圆圆的眼睛中盛满了不可置信和伤心,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江如野愧疚道:“对不起。”
蔺既白一直都没有出声,似乎被伤透了心,直到客栈伙计来上吃食,他才僵硬地动了动,红着眼圈看向江如野:“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江如野又道了句抱歉:“我不能再骗你,也不能骗自己。”
“……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呢?”
“什么?”
“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并不是因为喜欢我而答应和我成亲呢?”蔺既白执拗地盯着江如野,“我不介意。”
“你……”
“很难猜吗?小安,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蔺既白用眼神眷恋地一寸寸描摹过眼前人的眉眼,最终苦笑道:“而同样,不喜欢一个人也是藏不住的。”
蔺既白一直都觉得眼前人生得很好看。
皮肤很白,私下相处时,黑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更衬得那张脸如霜雪雕琢。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眼眸是很浅的褐色,鲜活而灵动。
只是大部分时间里这双眼睛里都盛着外人看不懂的痛苦和茫然,哪怕平日里掩盖得再好,也会从时不时心事重重的样子中流露出来。
有好几次这人还好好的说着话,下一瞬突然没了声,蔺既白一看才发现是又盯着某处魂飞天外不知到了哪里。
蔺既白每次问怎么了,江如野都只是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带着突然被人从回忆中打断的恍惚感,和他说没事。
这双眼睛中痛苦挣扎太多,以至于能分给别人的目光都少得可怜。
“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哪怕等一辈子,只要我能一直和你在一起。”蔺既白神情哀切,蹲在江如野面前,拉着人垂下的袖口,恳求道,“小安,你再骗骗我好不好?”
抓着他袖口的手冰凉而带着颤抖,蔺既白蹲在地上仰着头,难过得像随时会落下泪来,看得江如野心里很不是滋味,僵在原地,推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蔺既白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如野流露出的软化意味,握上对方放在膝上的手,仿佛把江如野当成了唯一的浮木:“小安,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求求你,不要推开我。”
“别这样。”江如野被陌生的温度烫得用力抽回手,“既白,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
明显的拒绝意味让蔺既白一下子有些失控,猛地起身抱住想要抽身退后的江如野,死死箍住江如野的腰,将脸埋在眼前人肩上,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我不同意!你就是我的道侣!”
这动静让聚在客栈另一角偷懒闲聊的伙计也看了过来,眼神落在两人纠缠的动作上,闪过几分猜疑和鄙薄。
“蔺既白,放开。”江如野终于冷了几分脸色,沉着嗓音道。
“不要,我们明明说好的……”蔺既白哽咽着就是不撒手,“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万一你以后就喜欢我了呢?”
“以后也不会。”
江如野说得太过笃定,让蔺既白浑身一震,眼泪又源源不断地往外冒,边哭边道:“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小安,你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叮铃——”客栈廊外悬着的风铃突然响了一声。
江如野莫名心头一跳,强行破开法阵从医馆离开后就一直萦绕在心里的忐忑再次漫上心头。
他刚推开蔺既白,就对上了来人的目光。
来人模样有些眼熟,似乎在漱玉谷时见过,一身医修打扮,腰间悬着一枚标志性的黄铜药铃,江如野瞬间就明白这是傅问派来的人。
果不其然,对方一进门扫视一圈,在看到气氛明显不对的两人时先是一愣,又多看了红着眼擦眼泪的蔺既白几眼,然后目标明确地来到他身边,微一躬身,唤道:“江师兄。”
第8章
江如野把手中的药瓶转了一圈。
瓶身由青玉制成,触手温凉,里面装着的丹药江如野不认识,有股淡淡的清幽的药香,很好闻,可江如野就是莫名排斥。
就和临走前曲言给他送来的那碗药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傅谷主让你把这个给我?”江如野问。
来人点了点头。
“可有说什么功效?”
“这个傅谷主没有提,只是交代必须让您尽快服用。”
江如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来人见已经把话带到,便准备离开。
“……等等。”江如野把人叫住。
他走到对方面前,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问:“只有这件事情吗?”
对方带着些许不解的神情答:“是的。”
只是送药,没有让他回去,没有过问他要去哪里,甚至连他明目张胆违背命令离开也没有一句责骂。
反常得让江如野以为傅问被夺舍了。
江如野抿了抿唇,眉目间笼上一层自己也没察觉的浅浅郁色。
见江如野这边没有其他问题,来人探究打量的目光在江如野和蔺既白走了个来回,终究是压下好奇心,告辞离开。
目送人消失在视线中,蔺既白开口道:“小安对不起,刚才是我冒昧了,你不要生气。”
他的嗓音仍有些哽咽,眼睛红红地看着江如野,神情满是被抛弃后的伤心,强撑着对江如野笑了笑,明明伤心欲绝却故作坚强。
江如野本来还因为刚才蔺既白的举动不悦,被这么一看,也有些生不起气来。
蔺既白失落地继续道:“是我不好,修为太低,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我配不上你。”
终归是自己反悔在先,江如野态度又软了几分:“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这么想,这半年多亏有你陪在身边,谢谢你。”
“小安。”纵使江如野已经纠正过了,蔺既白还是固执地喜欢这样唤人,似乎这样就能和一切都没有改变一样,“你以前不会和我这般生分的。”
江如野喉结滚动一下,还是将已到嘴边的带有和缓意味的话语咽了回去。
“是因为傅谷主吗?”蔺既白黯然伤神,“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在他看来我还是太弱了,不能保护好你。”
“和他没有关系。”提及傅问,江如野眉眼间的那抹郁色又重了几分,“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辜负了你,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可以答应。”
蔺既白想都没想就道:“那我想要你别冷落我可以吗?”
江如野一滞。
“小安,求你别赶我走。”蔺既白语言更哀切了几分,“就算不能结为道侣,我能偶尔见到你,在你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看出了江如野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蔺既白把姿态放得更低,竖起手指发誓道:“我保证不会经常出现惹你心烦,如果你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我一定不再打扰,小安,我现在真的适应不了一下子完全见不到你。”
江如野终于被磨得没有拒绝,算是默许了。
蔺既白顿时神情松懈下来,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露出笑容来。
江如野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你们从哪来的?快出去!”
客栈门外突然起了骚动,江如野抬眼看去,就见掌柜边捂着口鼻边挥手赶人:“去去去,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真晦气!”
“发生什么事情了?”
掌柜转头看去。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虽然透着些微憔悴和病色,但装束干净利落,头发用简单的玄色发带束成一个高马尾,脖颈线条如雪刃般凌厉,像注入了刀光剑影中淬炼出来的锋锐。
只一眼,这周身气度就让阅人无数的掌柜连忙挂上笑容,陪笑解释道:“打扰客官了,这些是从青岚镇来的流民,客官放心,我这就赶他们走。”
江如野皱了皱眉。
人群里形色各异,男女老少都有,看起来经历了长途奔波,面色蜡黄,眼下带着乌青。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嗓音沙哑,看着掌柜的眼神满是恳求:“我们虽然是从青岚镇来的,但真的都没有染上疫病,求掌柜通融让我们在这里歇息一晚,可以吗?”
“你说没病就没病?”掌柜不耐烦道,“所有人都知道青岚镇瘟疫严重得很,一看到你们谁还敢进来?快走,别打扰我做生意。”
“等等。”
已经稀稀落落走到门口的众人闻言停住步子,疲惫的眼中亮起微弱的光。
江如野走到那个领头的妇人面前问:“您说您从青岚镇来?现在青岚镇是什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