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很可惜,公主殿下也没有给出我想要的答案。某种意义上,她和塞列奴并没有区别。”于连摇头,“现在说这个已经太迟了……我赢了。”他将最后一步棋落在棋盘尽头,踢掉了白色的皇帝,“今天就到这里吧。”
  于连穿上厚重的白袍,戴上手套,用白银面具遮住脸庞。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交代道:“想办法让阿诺米斯留在这里。我猜会有人来找他,你留意一下,可能是个黑发绿眼的女孩子。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来了,不要硬刚,马上通知我。”
  在地牢里险些被烧死的事给于连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不认为飞龙的坠落是巧合,很可能已经有魔族跟着来了。如果留着魔王在这里,炸炸鱼也是很好的。
  “等等。”老鸨面露狐疑之色,指了指棋盘,“你刚刚是不是偷步了?刺客只能走两格吧!”
  “……”于连视线游移,语气深沉,“像我这样的人,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偷的东西又何止这枚棋子。”
  “下得烂还作弊!你有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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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这样才称得上健全:刃牙梗。原文是“营养要吃,毒药也要吃,这样才称得上健全”。
  第121章
  塞列奴推开通往阳台的房门, 赤着的上身沐浴在阳光中,呈现出大理石雕塑的古典质感。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余温, 码头喧哗的人声也逐渐清晰起来。蜷缩在沙发上的阿诺米斯动了一下,没有醒, 只是团得更紧了。
  这倒不是他心大, 实在是昨天熬太晚了。一整个晚上, 阿诺米斯与塞列奴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在旖旎的壁画还有暧昧的香薰包围下, 干巴巴地对坐了一整个通宵。直到天亮时分, 鸟开始叫了, 阿诺米斯也熬不住了, 终于不小心合上了眼皮。
  塞列奴从阳台回来,默默给自己倒了杯水, 在对面的沙发坐下。他倒也没有很想留在这里,只不过衣服穿在了阿诺米斯身上, 现在出门的话就是裸奔, 只能等着换洗衣物送来。
  时间在无声中推移,也许有几个小时, 也许只有几分钟。塞列奴看着阿诺米斯, 皱巴巴的衣服, 脸上压出来的红痕,呼吸绵长静谧,空气中发酵着温暖的气味。他忽然心头微动,稍稍前倾,伸手拨开白色碎发, 露出光洁的后颈。
  金色符文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是诺亚留下的咒缚。
  塞列奴微微皱眉。即便在所有勇者当中,诺亚也是最棘手的一档,他的咒缚没有人解得开。但是考虑到这人所剩无几的寿命,或许威胁并没有那么大,反正等人死了就不会主动触发了。
  浅睡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塞列奴收回手。
  阿诺米斯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都没看清,只看见面前杵着个模糊的黑影,吓得一下弹射起步,毛炸得比猫还惊悚。定睛一看,原来是有着蛇纹身的老鸨。塞列奴不知道哪儿去了。
  老鸨搬了把椅子过来,反坐在上边,双手搭在椅背上垫着下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视线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回上,“这沙发软不软?”
  “挺软的……?”阿诺米斯摸摸后颈,感觉软得有点落枕了。
  “烤羊尾油好不好吃?”老鸨笑眯眯。
  “还行。”第一口还是很惊艳的,但是吃到后面有点腻了。
  “客人大不大?”
  “特别大。”
  “……哇哦。”
  “不是!不是!”阿诺米斯跳起来,语无伦次,开始口胡,“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胸很大!胸!你也看到的,他就是胸很大的!”
  “我一般不会盯着客人的胸看。”老鸨说。
  “我也没有盯着看啊!!!”阿诺米斯面红耳赤。
  “知道了知道了。”老鸨点点头,指了指阿诺米斯松垮垮的衣服,语气欣慰,“原来是占有欲很强的类型,连衣服都送你了,外包转正指日可待哦。”
  说起衣服,阿诺米斯就不困了,跨过沙发坐回去,凑到老鸨跟前问:“这套衣服能换多少钱?”
  老鸨托腮,“最好不要卖掉哦。如果是我,就会把它留下来当战袍……我教你一个留住客人的秘诀吧?”
  “不不不……我没打算在这个领域深耕……”
  “最重要的,就是要营造出『你不一样』的感觉。『你跟别人的客人都不一样』『在所有客人里最喜欢你了』『你简直是我的天使』『你最好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救我了』……要让客人以为自己很特别,在你心中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相信我,从没有人不吃这一套。落在实操上,就是你好好保存这件衣服,等下次客人来的时候穿上,想想他会多感动?不过是随手送出的礼物,竟然被当成了宝贝,这不得马上来个包年套餐!”
  “我不要包年啊!!!”阿诺米斯声嘶力竭。
  老鸨哼哼两声,一副“行吧你说什么就什么”的表情,从阿诺米斯肩上提起衣服,“确实质量蛮好的,我想应该值个50金币吧。”话头一顿,老鸨忽然皱眉,拿近闻了几下。非但如此,她又凑到阿诺米斯颈边嗅嗅,椅子歪斜,摇摇晃晃。
  “怎么了?”阿诺米斯屏住呼吸。
  “果然真的很大吧?”老鸨脸歪过来,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阿诺米斯无语了,“50金币够买下我吗?能放我走了吗?”
  “不够。”
  “还差多少?”阿诺米斯心想实在不行再扒一件吧。
  老鸨看了他一会儿,认真思考了一下,伸出食指轻轻摇晃,“你的价格是一万金币。”
  “多少?”阿诺米斯怀疑自己听错了,“我不值这么多钱吧!”
  “对自己要有信心。”老鸨拍拍阿诺米斯的肩膀,“加把劲,再陪两百个晚上就够了!”
  ***
  在老鸨闲得无聊逗魔王玩的时候,一个神秘的访客终于姗姗来迟,通过种种线索找到了这间妓院。客人裹得很严实,形迹可疑,几乎是第一眼就引起了打手们的注意。想起老板的交待,要留意黑头发绿眼睛的女孩子,打手吐掉嚼着的烟叶,走上前去,一把掀掉了这名客人的兜帽。
  兜帽底下是个平平无奇的男人,文质彬彬的,戴了副眼镜。此人正是『贪婪』的无数身份之一,曾被塞列奴亲手杀死在进化树前的浮士德。
  虽然提前一步想到了要提防爱玫,可谁能想到?她可以性转!
  “你没事鬼鬼祟祟的干嘛!”打手往旁边啐了口唾沫,放下心来。
  “我来找人。”浮士德扶了扶眼镜说。
  “有预约?”打手斜眼睥睨。
  “没有。我不是来嫖|娼的。”浮士德说。
  “不嫖还想进来?想得美!”
  “……”
  浮士德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是来嫖|娼的。”他上前一步,手指灵活地翻出一枚金币,无比丝滑地塞进打手的衣兜里,“帮我安排一下吧。”
  理论上『贪婪』所有的大脑有一个统一的人格,但实际上,在使用不同的外表时,性格似乎会受到微妙的影响。虽然人们总说“要透过皮囊看见底下的灵魂”,但也许皮囊也是灵魂的一部分[1],眼下的浮士德就表现得比爱玫更加冷漠理性。
  金币沉甸甸的,打手摸摸兜,脸色好看了不少,“找哪位?”
  “我听说有一个白色头发的……”浮士德压低了声音。
  “你听谁说的?”打手反问,神色有些不自然。
  浮士德了然,微微下拉眼镜,竖瞳直勾勾地看进对方的眼睛里,轻声说:“忘记这个问题吧。现在,带我去找个包间。”
  在他们走上二楼的时候,大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浮士德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地看见了一个后退的发际线……不不不,是惊讶地看见了参谋官。对方看起来难掩焦虑,却又强作镇定。浮士德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似乎是关于小公主失踪的事情,恰巧那段时间妓院的船经过,他们来寻找线索的。
  浮士德不关心这种小事,转身步入包间,反手锁上门,走向窗户。一步一步,五官和身体发生变化,再次蜕变成爱玫的模样。她随手一撑跳上窗台,往外探头,左右都有很多扇窗户。她思考了一下,开始向上爬。
  ***
  大厅发生的喧哗惊动了老鸨,她从奴隶口中得知了访客的身份,原来是为了小公主来的。虽然与她无关,但也必须慎重对待。她停止了逗弄魔王,快步前去接待参谋官,却在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又折回来:
  “不要想着逃跑。虽然我是不介意啦,但是像你这么特别的小家伙,在外面可活不下去哦。”
  阿诺米斯僵硬点头,然后在老鸨离开房间的瞬间,立刻跳起来冲向阳台。
  ……然后又灰溜溜地滚回了沙发。
  裸男!又是那两个穿孔裸男!一左一右守在通往阳台的门边!眼睛!他的眼睛!!!
  就在万念俱灰之际,阳台传来两声闷重的倒地声,然后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阿诺米斯抬头,两个裸男已然倒地,逆光的阴影中,亮起了这辈子所见最耀眼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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