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的家族利益与某人相悖,他曾被某人反复碾在脚下的尊严也不允许他对她好哪怕一丁点儿脸色。
  连她路过的空气他都要转了车驾规避了去。
  平日里有她的宴席是一定不去,主办方得仔细考虑到底要请谁的地步。
  宋怀慎一度以为他是一个可靠的下属,可信的伙伴。他和她婚后,可能是有预感,竟然来找她了。
  京城物候总是干燥,那天却下着湿热的雨,他记得很清楚。和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冯大人,撑着把素色油纸伞,手上提着东西,长身玉立地矗立门前。
  夏风刮过,响起唰唰的雨声,雨珠个个从伞顶滚落。
  他的妻子畏寒,他给她套了层薄外衫。她要出门。
  为了阻挠她,他突然开口提及一年前的旧事,“那天你和陛下,我就站在窗外。”
  她猛然顿住。很惊讶那不是个路过的仆从,而正是她的丈夫本人。能忍啊,很能忍。
  “可是我没说,我希望你安稳。”他开始解下给她套好的外衫,继续说,“我没有闹。”
  “尽管你说了有什么不舒服可以找你,可是我没有。”他俯首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神情有些动容,这是心疼他的征兆。
  这下她肯定不想出去了。他暗中摆手叫人处理了外人,把外衫叠整齐放置衣箱。他的妻子总是有很多安置衣裳玩物的匣子,那是他准备的。拿用很方便。
  “你想喝……”
  他说不下去了。
  视野中,他的妻子李清琛,畏寒,但外衫都没穿,拎着两坛酒就出去了。她走到那位冯大人身边,对方的伞开始朝他倾斜。
  初夏的空气总是潮热的,他们的读书时代结束也是在夏季。
  后来他才发现,表面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人,在那一天总会默契推掉一切出去。
  年年如是,像美好爱情故事里的牛郎与织女。
  第52章 宅院
  怎么会不气呢, 宋怀慎这人其实睚眦必报。李清琛可以轻而易举当圣人,放过赵华。可他不会。
  “没关系的。”温润公子喃喃着, 转而看向了暗卫。
  “都处理好了,对外称赵县丞心疾发作,人在太守府归西。舆论引到冯太守身上。”
  让背叛他的冯俊沾上残害同僚的污点,同时仇人葬在乱葬岗。赵氏家属没派人安抚,到时候闹起来,还得求他这个刑部侍郎开棺验尸。
  温润公子抿了口香气扑鼻的果茶,甜度有些高。他蹙了蹙眉,突然笑起来。
  他的神态对于其他人来说过于陌生,常安有些担心,“公子, 你看起来好像有些累了。”
  “你说咱们圣明的陛下会怎么做?自诩清高冷淡”, 宋怀慎轻叹口气, “做的应该比我好吧。”
  常安不知道接什么, 只是呈上了他家公子要求重启的卷宗,关于整个江南的暴力讨债案件。
  暗卫出现的另一个方向。满室朱砂色的狼藉, 已经规整批好的奏折摊开,染上类血的痕迹。
  一身华袍的男人喘着气扶着额冷笑, 他显然这辈子还没气到过这个程度。他以为,一切按他的复仇计划进行。
  但是为什么他的棋子清晨还在他怀里, 一个没看住就抱着另一个男人亲啊!
  “为什么, 我对她不好吗?”陆晏揪起权宦王海的领子, 像是真的在问一个答案。
  “我是少她吃,还是穿?担心她出身不好会自卑,我给她找江南最有权势的家族让她当养子。”
  “我怕她不适应,给足了她自由, 让她混在男人堆里上学,担心她课业跟不上还仔细给她批红。”
  “我的名声因为她的每一个选择而变差,我从没怨过她半分,我照顾了她的一切!可是她怎么对我的!”
  男人的手宛若坚硬又滚烫的铁钳,青色的血管激突,清晰可见脉搏的跳动。而他手下的九千岁面色如猪肝色,呼吸不畅快憋死了。
  “陛下……松手,奴才有一计。”
  “给朕闭嘴。”
  叶文进殿,战战兢兢的跪地请罪,看也不敢看地上那些染血的东西。
  陆晏松开王海,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稍微理了下仪容,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帝王。他不会因为任何人与事令自己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但叶文待禀,王海欲献计时,他还是冷笑着什么都不想听。“李清琛人呢!她不知道她还有一个男人在家里等她!”
  “快让她回来。”陆晏颓丧地坐在中央的御座,像是气力耗竭了。这句话音量非常之小。就好像这样子代表了他对人的情谊非常少一样。
  按他的脾气秉性定然是要杀人的,杀谁,杀多少都随心意。但他忍了。谁让他的李大人不喜欢见血。
  叶文咬咬牙开口,“陛下,我已经代您骂过她了,您要不爽,我作为伴你身边十二年的将军,死也拖着这个小人下水。”
  绕着关键问题不答,陆晏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拂去湿意。模糊的轮廓里,他的叶将军身后没有人。没有他的李清琛。这一点他再三确认。
  擦净眼角后还是没有。
  “呼……看来真的是先得到心意的最不值钱。她的嘴里没一句话可信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愈合的心裂了比原来更深的口子。
  “陛下听奴才一计,必能让您抱得美人归。”
  陆晏斜撑着自己抵在御案上,俯瞰众生的样子,睥睨着一切。他开始想是不是今天早上她的那句“再也不理他”的话成了真。
  抛却谁给她的胆子这种问题,他有做什么事情惹到她了?是他给她评了两张乙等的卷子,她因此嫉恨于他?
  他此刻整个人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想着她为什么生气,一半想着他为什么还不报复她。
  “准奏。”陆晏极其凉薄的两字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
  李清琛看宅子去了。叶文死活要拉着她走,她没同意。让他带着一套哄人的话术回去交差了。
  她其实也没想到,脾气暴躁,看起来谁也不在乎的叶将军,竟一句话都没敢说出口。但她这个年纪,能想到照顾别人情绪再哄,已经很难得了。
  再多也管不了。说什么责任啊忠贞什么的,他们恐怕都忘了,她的女贞这门功课考的是丙等。
  怎么可能负责的,不可能。
  此刻李清琛身上没有那些永远也甩不掉的视线了,这种感觉宛若新生。
  她塞了一沓图纸在冯元怀里。话里话外都是轻快,“陪我看看这些宅子有哪些适合两个人住的,钱不是问题。”
  冯元眼圈红红的,沉默的拿起图纸一张张核对。
  祁朝律法规定,想拥有住宅永久居住权得连着地皮买下来,这也是世家大族得以存在的根基。每一寸土地踩在脚下,要是想占有,所耗之资若无成箱的金银绝不能成。
  而想要用金钱来买,还得征得原主人同意才行。地权通常又在世家手中。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家族支撑的普通人发了迹,想有安身之所,想向上爬,这机会也牢牢攥在别人手中。
  得求他们从手指缝里露出点土地来。住宅是,农田是,经商之所更是。
  好不合理。
  李清琛挑挑眉,好在她现在凑齐了两个条件。冯家之所以在江南是第一世家,是因为他们对这里的每寸土地都有三成地权。
  “我人在这里是不错,但你有钱吗?”冯少爷终于张了口,声音有点哑。像被恶霸强占过一样。
  “带你看看。”
  李副将说的有钱是真的有,之前林婉君生病将她一脚踹入了市场里。她干遍了所有普通人能够干过的行当。当捧场人,写话本子,卖豆花糖人,给人润笔……
  陆晏说默默陪她逛遍了江南,她一次也没看见过他,应该就是她太沉浸了。她沉迷这种铜板进袋的感觉,也乐于钻研。
  终于她成了只要拿到点本钱,就能左手倒右手,钱数翻倍的市场天才。有一种模糊的规律在她脑海中成型,让她做期货,倒手官府信用证券,买股做空无往不利。
  当陆晏想要她身子时,她张口的数字就是让她能翻倍的基数,侍寝过后她就拿着那笔钱去试验了。
  悄悄赚了一笔。拿去买了逃往巴蜀的船票,买到异地的学籍与最好书院的入学资格。不过没钱葬邻居奶奶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她还是穷怕了,没将这事和任何人说。
  她没想到陆晏会那么无节制,就像有性瘾一样,给了她一大笔钱财当本钱。当然更另她想不到的是,他随行的账房对她完全敞开,每次领侍妾的工钱时,随便划几下都能把钱都勾走。
  记录房事几何的本子,账房先生根本不看,除了要写起居注的史官变态点会看外,没人阻碍她。
  巨额的本金起初只是一点点试,后来每得到一分轻视她就多投几分,直到利滚利到一个现有知识无法支撑起的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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