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既然跟了皇帝一阵子还能再嫁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陆晏都不用太担心。
  可他这样的状态,她觉得自己更愧对他了,需要再对他好点,再好点。李清琛亲了亲他的下巴,“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容不下其他人。”
  他撩起眼皮,回抱住她。嘴角扬起个微微嘲讽的弧度,没维持几息,颤抖着抿成直线。低沉悦耳的声音轻轻的,“我知道。”
  像羽毛一般飘落在她的心上。
  她听了后全身涌来暖流,像无数承诺不会出轨的丈夫那样,攥紧了拳头下定决心,要一辈子对他好,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
  江南春和景明,清晨的阳光都柔柔的。李清琛拿发带几下绑住了自己的发,对着打磨得反光的琉璃墙面检查自己的装束。
  嗯,利落干净,俊俏风流。就是个头有点矮。小姑娘比划了下自己头顶的高度,随后垫脚举高了点,碰了两下墙。
  这么高才不违和呢。
  那只手突然上升,比她原来的高度多了一个头,她回身亲了亲穿着常服的人,“早安。”
  “起那么早?”他也一副问早膳是什么的稀松平常的语气,“可以把你关起来吗?”
  看她这么活蹦乱跳的就想把她压在榻上磋磨。
  李清琛被他蹭的有些痒,笑着躲远些许,“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陆晏贴着她耳边,咬着牙根轻笑着说,“也没见你答应。”
  早膳是江南早茶,经典的奢遮酒楼风。王海用伤手给她把竹管插在蟹黄汤包里,摆好瓷勺。满满的蟹黄汤汁飘着香,都是热气。
  “我不吃,先走了。”
  李清琛满意地看王海顿住攥紧的手,被陆晏盯着拿了个包子就风风火火走了。
  坐上马车前文竹拉住她,往手心里塞了个妆用之物,侍女指了指脖子。她使劲点了点头。
  一脚踏进车厢,她才撑不住腿软,软软地扶着内饰,几乎要睡过去。之前活泼乱跳的都是强撑着,陆晏他太疯狂地弄了。
  可要说拒绝的话么,首先没用,不想听懂的人永远装不懂。其次,她也不忍心。要是她状态很差,怕他内疚。
  不过他有内疚反思的筋吗?这点之后看看吧,暂时没发现。情绪不高就是了。
  她也没有很亏待自己,这不赶紧放弃了回笼觉早起去书院嘛。
  想到自己继续待在那儿会有怎么样的对待,她真的是怕了。
  小姑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安抚自己,很快又掐着自己嫩白的指尖算自己的月事什么时候来。
  算完后又愁眉不展,月事从来不准,不知是否是她扮男装过多的原因,有时一月两次,有时两月一次。林婉君之前会熬姜汤喂她,调成一月一次了。就是日期还不定。
  她以前只是担惊受怕这小日子造访,现在只求赶紧来吧。
  最好今天就来。
  马车缓缓停住,穗头被剥开,叶文嫌弃地看她有软垫不坐非得躺地上,也懒得管她。
  把一铜腰牌从腰间解了扔给她,“你腰牌,拿了赶紧下车。”
  效率那么高。李清琛也顾不着撕扯的痛了,赶紧捡起来宝贝儿了下。黄澄澄的,象征着身份和官职的牌。
  带上它以后就不会有人说她小泼皮什么的蔑称,也不叫她冯家人,而是称呼她为……
  “副官?”她语调瞬间高扬,什么东西只叫副官呐?连具体职称都不写。
  仔细摸着精致的纹路,翻过铜牌正面,上面写着副官两个字,光溜溜的没前缀没衙署名。
  李清琛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和叶文说的话,只是当副官。所以他只是让人做了这两个字。
  到底是武官,到底是文盲。这基本就是废牌没谁会信,甚至会把她当造假牌的抓起来。
  “你个武夫!哄小孩玩呢?”
  一天好心情都给他毁了,再三确定他不是故意的后,她懊丧地攥紧拳头,想揍叶文,想着自己可能会反被揍又颤抖着收回手。还是把腰牌挂了。
  武夫还很自豪,“我就是武夫,哪像你们从文的弯弯绕绕,花肠子最多,还会装。”
  还拐弯抹角骂她女扮男。
  “你懂什么!你砍了王海手指头,没我罩着你迟早是个死,当你副官是给你面子。”
  她气上头了。说到底,叶文不就是不服她么。等她找个契机用实力把他按地上摩擦,到时候他唯二听命的,就是她。
  看着她气到不行的背影,“逗小孩真好玩”,叶文扬眉哼着小调边调马头边嘟囔,虽有些忌惮王海,但要她罩着?根本不可能。
  今天注定是崭新的一天。
  她把手放门栅上,欲推门而入时,听到有人再说昨天的事。
  “哎,你们看清当今陛下龙颜了吗?”
  “当然,俊逸超凡,潇洒神武,我之前听咱们陛下还未及冠……”接话之人小心翼翼的,惊艳和惧意同时显现出来。
  闲话的两人话头一转,“就是咱们琛哥,原来…”桌椅有挪动的声音。
  李清琛的心紧了紧,听得更仔细了。
  “怕什么,你有见过琛哥这么早来么?”
  “就是她……”
  不知廉耻,变态怪异还是靠裙带关系上位,李清琛眼睫颤了颤,脚随心动抬起便踹开门。
  万万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安静临书帖的贵公子,宋怀慎。他还没有死。
  第44章 世家
  只是他坐的最中心最靠前, 坐的是她的位置。
  听到踹门动静的两人见她来了完全没有被抓住的惊慌,李清琛踹了一下就能踹第二下, 她耳廓通红地锤了下其中一人的书桌,那人是她刚交好的临座。
  带头说她小话,就该揍了杀鸡儆猴。
  可是不知道那位心里怎么想,昨天他们三个都太疯了,连着冯太守一起把脸都丢干净了。
  整个南安城估计都在传风言风语。可…他是怎么忤逆圣意活下来的,世家实力恐怖如斯么。
  耳廓充血发热,她拳头也硬了。没想到临座赵岩这小子笑嘻嘻和她讲,“琛哥来了,我们刚刚还说到你…”
  “我什么啊?”她说话都不由自主地很大声,本在临帖的人那道目光好像放在了她身上。
  赵岩要敢蹬鼻子上脸, 赵家家产都给他捣毁了。她一人就能干成。
  “你跟了陛下是不是能透题啊, 帮帮你可怜的同窗吧。”少年眼神殷切纯净, 眼睛里全然没有龌龊的八卦, 只有洁白无瑕的考题。
  另一人也跟着恳求,像被高压春闱逼疯了。想走捷径。
  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啊, 反正他们甲班足够优秀,就当提前考了, 也不用受这么多非人的折磨。
  李清琛:……
  还是小看了桐嘉书院这帮子甲等生了。
  她也看出来了,还有两月期临考试, 备考压力挺大的, 都逼得人说胡话了。
  李清琛缓而自然地放下脚和拳头, 轻咳了声转移视线,没想到目光一瞟,整个甲班人已经到齐了,只是都在零散着闲话, 抓住这一整天当中唯一的空暇。
  现在都放下了手中的事,真诚地看向她。
  都疯了吧。
  李清琛最抗不住有人求她了,这么多人一起求更是受不了,本不想说的还是含糊了几句,“之前我没考那几次就是……差不多看到题了。”
  她声音含糊且小声,又快,赵岩耳聪差点就听清了。少年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明白了。
  她能看到题。
  她竟然真能看到州考的题目,太好了!
  李清琛只觉得他们交头接耳完毕后,自己在书院的地位唰得一下升至与院长齐平,呼风唤雨他们在所不辞那种。
  她能感觉到新来的宋姓转学生也在望她,不过是很冷静分析的那种,要不说他能当上刑部的捕贼官呢。
  不知为什么,又想到他脸颊上她的红手印,那样一个冷肃的人被打都这么的镇定么。想到他帮她忙,她再做人情还。
  整个人都热了热。她清了清嗓子让他们安静,“咳咳,行了啊。我们不做那等鸡鸣狗盗的事。”
  “对啊,咱不做。”赵岩立马懂了话外之意,知道树大招风,比了个懂的手势。
  道上规矩,不问出处,只向甲等卷靠齐。其他人也很快表示自己遵纪守法。
  懂的懂的。
  那道冷静的视线远离了她,李清琛松了口气,只是她不得不问了,他坐中心位,那她坐哪?
  赵岩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边往后搬边说,“琛哥咱俩还坐一块儿啊,你还是老位置。”
  闻言李清琛看了眼自己喜欢的中后排,那里空着一张桌子。风水宝地,做小动作迟到师长都发现不了。
  冯元也早认识赵岩,书本太多见他不便要搬个来回,便也上去搭了把手。
  李清琛望了眼他们,有丝不对劲。直到她的肩被拍了拍,才知道她竟然盯着人愣神了,“谁不说咱们宋公子,行则世范,貌若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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