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殿下,我……”
  “你什么你!”明锦见他一副惧怕的模样,肺腑之中一团邪火乱窜,烧得哪哪都不舒服,她把杯子掷回桌上,昂首决定,“我不要和你好了!”
  胆小鬼!她讨厌他!
  最后这句叫江寒川如遭雷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话刺了个对穿,喉口有腥甜涌上。
  他的眼眶霎时就红了,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是我的错,您怎么罚我都行,求您别不要我……”他知道这事是他的错,他当时情急之下完全没有多做思考,可他没想到殿下竟然这样生气。
  “你滚出去!”又跪!明锦烦死他了!
  江寒川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他出去殿下就真的不要他了。
  他往前膝行,去到明锦面前,挨了明锦一脚也不敢走,他仰着脸去看她:“殿下,我知您从小习武,武艺高绝,非常人不能近身,那歹人定不会伤您分毫……”
  前面几句叫明锦的火气稍微下来一些,余怒未消:“你知道还挡在我身前?”
  “是我胆小,”江寒川又急又惧,湿热的泪水顺溢出眼眶,他话语哽咽,“歹人来自阴险狡诈的蛮夷,我怕他有后招,也怕您在我眼前出事,在众将士面前出事,您万一有个好歹,我哪怕自戕都无法原谅自己。”
  明锦听到那自戕二字,抬脚又想踹他,看他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忍了忍没踹,只怒道:“你又在说什么浑话?!”
  江寒川仰着头不敢错眼,他摇头:“哪怕只是万万分一,我也不敢拿您的安危去赌,我只是想求您一个十成的安然无恙。”
  他这话是十足十的真心,他祈愿她永远平安,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
  明锦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见她不说话,江寒川慌道:“殿下,是我的错,求您,求您别不要我……我再也不会这般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脸上全是慌急惊惧之色。
  他抓着明锦的衣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心跳地极快,头顶仿若悬了一把铡刀,只等着明锦开口,决定那把刀是否落下。
  “殿下,是我的错,求您……”他哽咽哀求,求那把铡刀不要落下。
  ……
  “诶,崔副将,找主帅可是有急事?”殷松雪站在主帐外头,拦住了欲进去的崔副将。
  崔副将道:“不算特别急,是士兵列阵情况想向主帅汇报一下,主帅可是在忙?”
  殷松雪点头,“是在忙,晚些时候——”
  她话没说完,被帐里明锦的急声打断:“来人,速叫张太医过来!”
  殷松雪和崔副将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急色,她对崔副将道:“你快去叫张太医,我进去看看。”
  “是!”
  张翊来得很快。
  才进帐就被明锦直接拉到床榻前,“你快看看他什么情况?”
  张翊只来得及看清是个男子士兵,她伸手为其探脉。
  几息之后,她微微皱眉,这人脉象怎么这么熟悉?
  她又去察那男子的眼瞳和口舌。
  “他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昏迷?”
  “是心疾,脉象浮若游丝,七情内伤,气机逆乱。”
  “什么意思?”
  张翊换了个更明白的说法:“情绪起伏过大,惊惧伤及心脉。”
  明锦听着病理皱眉,“你是说他是被吓的?”
  “有一部分原因,这心疾当是娘胎落下的,此前……”张翊想说此前应当有用过良药,她话语一顿,又去看床榻上男子的脸,忽而眸光定在他脸上,去看其五官……
  她忽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某天夜里,殿下带着他曾来过她的府上。
  他出现在这里?又跟在殿下身边……张翊去看明锦申请,心中有几分猜测,面上不表,话语间更慎重了一些:“这次是心疾复发,病症在心,需得叫其宽心为上。”
  听到这话,明锦又觉得生气,还叫他宽心,他那个胆小鬼,天天怕这怕那,怎么宽心!
  张翊为江寒川施完针,又开了药方亲自下去熬煮。
  殷松雪瞧了眼床上的人,问明锦:“你和他生气了?”
  提起这个明锦就没好气,往外走了几步,远离了床榻才道:“当时那细作离我那么远,身边云禾和你都在,我自己又不是缺胳膊断腿,十个细作偷袭我都不怕,要的他来舍身为我?”
  殷松雪料到明锦是为这个生气,也知江寒川这事做得不对,她道:“此前我读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我记得。”
  明锦瞪她:“别掉你那书袋子,有话就说。”
  “《妙色王求法偈》有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闻言,明锦冷哼:“他那是爱吗?他那是不信我!”
  “若不心悦你,为何好端端一个京城公子不做,千里迢迢追你来这边北?若说是为了你的身份接近你,为何还隐姓埋名怕你知晓。”
  ——“哪怕只是万万分一,我也不敢拿您的安危去赌,我只是想求您一个十成的安然无恙。”
  想到刚才江寒川在营帐中的模样,明锦就不说话了。
  她确实也想过,那胆小鬼胆子那么小,竟还敢追随她到边北来,蛮兵列阵于前能稳稳放箭,却被她那一两句话吓得晕厥,这胆子……
  但是松雪说,他心悦她。
  想到这一点,明锦心里的火气又降了一点。
  罢了罢了,给那胆小鬼一次机会吧。她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若再有下次,她绝不轻饶了他!
  见明锦眉头舒展,殷松雪道:“总归你是有主意的,我去看看我娘,听张太医说她最近能下床了。”
  “知道了,替我向师傅问好。”明锦含糊道。
  殷松雪离开之后,明锦在营帐门口站了一会儿,忽闻里帐有重物坠地声,她才舒展的眉头又皱起,快步流星走进去。
  ……
  江寒川醒来时周身无人,天都要塌了,殿下不要他了……
  昏迷前一刻他跪在殿下身前哀求,他看着殿下开口了,却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他仔细去看殿下的口型,可殿下的整张脸都在他眼前晃,随后,他眼前一黑,就再也没有记忆了。
  他撑起身体,下床想去再找明锦,小腿一软,摔倒在脚踏。
  有脚步声靠近,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他,将他扶起来,“你又想干什么?”
  “殿下!”江寒川反手抓住明锦的衣袖,像在抓救命稻草,他眼眶通红,“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别弃我……”
  这是明锦第三次听到他说这话,明锦低头去看他,他脸上的伪装已经被擦去,此刻苍白着脸,面上全是惶恐无措,他怎么这样怕她弃他?
  “你为何怕我弃你?”
  江寒川听到明锦问话,不敢说出深藏于心底的爱慕,他轻声道:“殿下待寒川极好,寒川想一直侍奉殿下。”
  明锦听他说话,看了他良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把他按回床上,“我知道了,躺着吧。”
  “殿下……”江寒川的手还抓着明锦绣的衣袖,他脸上的不安一览无遗。
  明锦想到了殷松雪和她说的话,看着江寒川消瘦的脸颊,她道:“不弃你。”说完,又捏了捏他的脸,“给你一次机会,再有下次,你跪破天我也不要——”‘你’字还没说出口,江寒川就埋头在明锦小腹中,语带抗拒:“殿下,别说……求您别说……”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这胆小鬼。
  明锦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寒川动了动脑袋,摇摇头。
  难得见他这般闺阁男儿的模样,明锦觉得新鲜,那残留的丁点儿火气不知不觉中尽数散了。
  直到张翊端来了熬煮好的汤药,江寒川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不知羞耻的事,脸红地从明锦小腹中坐起身,也不敢去看明锦。
  张翊眼观鼻鼻观心地地端上汤药,又给江寒川把了一回脉,“脉象好转,此药喝足六日,我再为你换药方。”
  “多谢张太医。”
  江寒川将汤药稍稍吹凉,便一口气饮下。
  明锦嗅着那苦臭的药味,都站远了两步,见江寒川面不改色一口饮下,真是个怪人,胆子小却不怕苦!
  喝完汤药后,江寒川又似想起什么,扶着床柱要下床,明锦拧眉看他:“你干嘛?”
  “这里是主帅营帐,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江寒川也知军营中职位之别,他在此呆久了定要引起军中非议。
  明锦不以为意,对他道:“你安心呆着吧,找出细作有你一份功劳,我把你调到身边做亲卫了。”
  江寒川猛然被这天大的好消息砸懵了头,拽着明锦的衣袖去看她:“真,真的吗?”
  “我何时骗过你?”明锦又想凶他。
  惊喜之后,又是度量,江寒川犹豫道:“可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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