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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他拖鞋也没穿,抓着手机半闭着眼,下意识走去开门。
  这座公寓位于滨城核心地段,高层大平层,能够俯瞰滨城夜景,是数年前他成年时,方铎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方亦的,装修得不算十分新式,但胜在所有设计和材料都十分精细。
  装修的那个时候面容识别还没那么精细,出于安全和隐私考虑,设计师也没用当时刚刚兴起的的指纹密码锁,还是最传统的机械锁芯。
  整座公寓的装饰相对简约,也更偏中式,内门用的传统的实心橡木门,质地坚硬,隔音效果极佳,此外,又多做了一道钢化玻璃的外门。
  方亦手摁在门把手,刚向下压开锁舌,还没拉开,后知后觉闪过疑问,想不出大清早,究竟谁会来按他的门铃。
  一般这个时间点会出现的只有他母亲梁韵,但梁女士有钥匙,一般是按个门铃就自顾自开门进来了,于是从光学猫眼看了一眼。
  早上九点半,门口的人是沈砚。
  沈砚是尾随别人进的公寓大楼,他来得早,在楼下对着门禁无从下手,所幸在楼下等的时候,没有被巡逻的保安当作不明人士清退出去。
  面对物理隔绝的公寓门禁,他那些关于架构、算法、渲染的知识通通派不上用场,还不如楼下老太太买菜口袋里的一张门禁卡。
  老太太是来女儿家小住的,住了两三个月,觉得这小区环境好是好,就是邻居之间都不打招呼,一点儿都不像老家邻里邻外的热络,附近超市菜价也贵,一把豆角能卖三十块钱,能把傻子忽悠成瘸子。
  老人家觉少,天蒙蒙亮就起早,搭第一班公交车去六公里外的城中村菜市场买第一茬还没洒水的青菜,回到公寓楼下在环保袋里掏门禁卡,刚拉开一个门缝,身后就有个身影动了动。
  老太太下意识瞥了一眼,见到一个小伙子,小伙子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很得体的黑色大衣,一个侧身,跟在她身后,迅捷而沉默地在玻璃门还没关上前进了公寓大堂。
  老太太起先没注意,拎着菜篮子慢慢走到电梯间,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既不像要搭话,只是沉默地走着,站在老太太旁边等电梯。
  “不像坏人。”老太太偷偷打量了一下沈砚的穿着,觉得应该单纯是忘记带门禁卡的住户。
  结果进了电梯,就见小伙子按了一下35层的按钮——没亮,因为没门禁卡。
  老太太也没留意,自顾自刷回九楼,看着小伙子也没再按电梯楼层键,就这样跟个立棍似的杵在电梯里。
  老太太环保袋里还有早上在菜市场,看别人卖红外线鸡蛋时,巡逻民警循循善诱硬塞的反诈骗宣传单,老太太心里嘀咕:“坏人脸上也不会写着坏人两个字……谁晓得现在都是些什么套路。”
  老太太警惕性渐渐升高,脑子里开始滚动播放法制频道各种案例:“穿得人模狗样骗老人家的也不是没有……”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在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一摁开门键,大声自导自演念叨着:“呀!忘买豆瓣酱了!”
  然后一溜烟出了电梯,边走边从环保袋里摸出手机,假装接电话,声音洪亮:“喂?老伴儿啊?哎呀我我有东西忘买了,用不着给我开门,哦家里俩女婿都在是吧,好嘞好嘞!”
  沈砚:“……”
  沈砚看着老太太出了电梯,没有准备再搭乘的意思,于是自己上了九楼,又爬了几层楼梯到三十五楼。
  不算非常体面,但也没什么影响。
  方亦从猫眼里看到沈砚的模样,怀疑自己在做梦,又怀疑自己是晕船后遗症。
  他手上的劲慢慢松了,面对着厚重的木门,像是面壁思过一样站在那儿,困意一点点退散。
  在只有他自己呼吸声的寂静里,握在手心的手机响了,接起来,沈砚声音传来,他声线一如既往低沉,问:“醒了么?我看到你按门把手了。”
  第18章 安全领域
  “你怎么来了?”
  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门口的人说话,但透过手机听筒,能听到彼此呼吸声音。
  沈砚这些年很少踏足滨城,虽然是滨城人,但如今一两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回来多半是短暂公差,往往都住酒店。
  方亦曾经很多次邀请他来自己这间公寓,但最后都是被直接或委婉拒绝,解释缘由总是很充分:忙,不方便,没必要。
  但现在方亦把这个地方划为与对方无关领地时,这人又不请自来,方亦的大脑还处在休眠后的待机状态,此刻被迫超负荷运转,思考沈砚出现的原因。
  沈砚语气很礼貌:“可以先给我开门吗?”
  两扇门隔在中间,方亦右手依旧搭在门把手上,但还是没动:“有什么事么?”
  “你要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送过来给你。”
  “不是说了快递就好?”
  就算是最贵的次日达,运费不会超过三十块钱,和一张机票比起来,哪个更经济划算,显而易见。
  “怕丢件。”
  方亦不说话了,安静可能有两分钟,又从猫眼去看门外,沈砚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扭曲的广角镜头里,走廊的景象被拉伸变形,但不知道沈砚怎么挑的距离,没变成头重脚轻的大头人,反而腿长得占据狭窄的视野,身形依旧挺拔。
  沈砚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和以前差不多,抿着唇站在门口,看不出焦急,也看不出期待,只是耐心地等着。
  “那你放门口就好。”
  “我都已经送来了,你开个门拿吧。”沈砚的声音依旧平稳,“万一被别人拿走了。
  一梯一户的地方,谁会来拿?
  “沈砚,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我们已经分开了。”
  “我没有同意,”沈砚立刻接道,语速不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你还是对我很生气,可以隔着电话先说,说到你消气愿意开门为止。”
  方亦一时语塞。
  从前和沈砚相处,话多的总是方亦,想方设法折腾的也是方亦,所以有时候容易忽略,沈砚并非不善言辞,他只是懒得说。
  如果沈砚想,也可以循循善诱说服人——就像此刻。
  沈砚语气又放低放软了些,说:“而且我过来,喝杯水都不可以么,我有话想跟你说。”
  开个门,喝杯水。多么简单平常的要求,放在任何普通朋友或熟人身上都无可指摘。
  方亦盯着猫眼里那个有些变形却依然熟悉的身影,胸口堵着一团乱麻,拒绝显得自己小气刻薄斤斤计较,但开门又显得自己很不坚定。
  不过僵持下去似乎也没有意义,沈砚的耐心一向好得惊人。
  方亦最终开了门,表情绷得紧紧的,身体下意识地想挡在门口,想把沈砚堵在门口,打算东西一拿到手就立刻关门。
  可惜他家的门太大了,当初装修时特意选的子母门,打开后空间宽敞。
  门一开,沈砚就自顾自进来了,方亦也不好真的举起双臂把门挡住,那样有点太幼稚,所以只能双手交叉跟在沈砚后面,看着沈砚这个不速之客登堂入室。
  方亦没主动给沈砚拿拖鞋,沈砚自己找了,换完回头看着方亦站在他身后。
  方亦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搭在额前,他睡觉总是侧一侧,把左侧靠近头顶的一撮头睡得有点乱,脸上还有压到的睡痕,有点红。
  沈砚很快就把整间房子可视部分扫了一遍,看见客厅还丢着没收起来的渔具和行李箱,餐桌上放着两瓶开了封但没有喝完的苏打水,应该都没气了,也不会再被喝,沙发上堆了很多个抱枕,什么品牌的都有。
  空气里还有方亦常用的香水的味道,方亦香水很多,沈砚公寓有一整个抽屉就是放方亦香水的,沈砚看瓶子的时候分得清牌子,但闻味道闻不出太大的差别,只能嗅出哪些是方亦惯用的,哪些是方亦买了却很少碰的。
  沈砚这半个月睡得很少,神经一直处在高度紧绷,闻到一点香水的味道,觉得精神轻松很多,像是降落到了一个安全领域。
  沈砚把带给方亦的东西拿给他,两袋东西,一个牛皮纸袋,一个保温袋。
  方亦接过,也没马上打开,慢吞吞在屋内走,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吧台,去翻杯子给沈砚装水。
  本来从礼节上,方亦应该问沈砚要喝咖啡还是果汁,但也什么没问,最后从饮水机装了一杯纯净水,递给坐在餐桌边看他走来走去的沈砚。
  “要说什么?”方亦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吧台大理石台面,离沈砚隔着差不多半个餐厅的距离。
  方亦把那个牛皮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记事本,随便翻了两下,顺手就放在旁边的吧台上,和在游艇上借火时忘记还的打火机、别人塞给他的名片丢在一起。
  又拆开另外一个保温袋,结果里面是盒豌豆黄,是宁市一家老字号出品,做得不比北京的差,放了冰袋保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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