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可对于沈序来说,天大地大,面子最大。他就是把这三个瓶子盯出个洞也绝不说:“我不知道!”
  还好善解人意的江律深替沈序解了围,修长白净的手虚虚搭在素净的调味瓶上,指节分明的手逐个指过去“这是盐巴,这是味精,这是白糖。”
  说得很轻巧。
  “你怎么知道的啊?”沈序随口问道,语气一点也不真诚,他可没江律深那么不耻下问。
  只是难得看见江律深生动的表情,沈序便勉为其难地“宠幸”一次,大发慈悲地接话了,允许对方再装/逼一次。
  江律深眉尾一挑,嘴角带着泰然自若的笑,不急不慢开口。
  他没有说起专业话,比如仔细分辨三者的不同形状,光泽不同云云,而是从容不破地举起其中一个瓶子,侧过瓶身,凑到沈序跟前。
  “这里贴了标签。”
  原先被手指遮挡的地方赫然是写着“盐巴”的标签。
  沈序:……
  江律深: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沈序:气急败坏。
  沈序看向江律深眼中精明的光,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是故意跨坑,就等着自己跳进去。自己不但没发觉,还接对方的茬。
  “江律深,你故意的是不是。”沈序眯了眯眼。
  “故意什么?”江律深慢条斯理地将罐子放回原位。
  “你明明自己知道,还来问我。你明知道……我不认得。”沈序委屈控诉,承认自己不会时声音一下子小了些。
  “我也是看到这个标签才知道的。”江律深继续骗人,怕沈序不信,还再次真诚说道,“真的。”
  他笑着说完这句话后,听见自己爽朗的笑声才微微一愣。
  自己方才是在做什么?故意逗沈序吗?原来自己还可以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江律深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外人端起来的冷峻严肃无趣的形象,也忘了自己不断警告的雇佣关系界限。
  可一和沈序相处,他就不自觉地放松,把一切死板的规矩,磨人的烦恼统统抛掉。
  此刻,只有江律深和沈序。
  只有沈序可以给他来着这样的惬意,自由和自我。
  啧,又得意忘形,超越了警戒线。
  江律深垂眸沉默两秒,下一秒便收起自己腹黑的一面,正色道:“好了,我要开始做饭了。喝点粥可以吗?”
  他没等沈序回答,就自顾自地打开冰箱,拿出一些保姆买好的食材。
  江律深心中早已拟好了食谱,喝粥暖胃,对沈序身体好。
  “你自己决定。”沈序果然不挑,任凭江律深忙活,他只等吃便好。
  江律深点点头,开始淘米,切菜,切肉。等到一切食材准备就绪,要下锅时,发现沈序还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冰箱,一会儿看看灶台。仿佛对于自己家的厨房十分陌生新奇。
  当然视线停留最久的地方还是在江律深身上。
  虽说厨房空间很大,但沈序杵在这也不是个事。江律深转身两人总是差点碰上,沈序在厨房好像格外呆,也不懂得躲或是站远点。
  江律深总怕自己把沈序烫着了。
  等把食材都倒进砂锅里,他才将疑惑的眼神投向沈序:“你在这干嘛?”
  沈序冷哼一声,这是在赶自己走吗?搞得他很黏江律深一样。
  哼,他偏不走。
  沈序靠在一旁的柜台,睨着眼看向还未沸腾的砂锅:“我来监工。”
  “监工什么?”
  沈序没有回答,江律深也不一定非要听到他的回答。
  今日江律深说的话格外多,很多俏皮的话都是脱口而出,这是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开朗。
  砂锅开始咕嘟冒泡,抽油烟机的轰鸣成了厨房唯一的背景音,雾气氤氲着漫开,将两人裹进一片安静里。
  江律深搅动着锅里的粥,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恍惚间竟和三年前的画面重叠。
  那时沈序也是这般 “生病” 赖床,他也是这样守在厨房熬粥,粥香混着窗外的晨雾,成了他藏了许久的念想。
  正怔忡着,身后忽然传来沈序低哑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怔忪。
  “江律深。”
  “我记得,你以前也这样熬粥给我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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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生活习惯
  江律深被这酸涩不已的话吓得一激灵,手没防备贴上了滚烫的砂锅壁,烫红了一大片。
  他看着沈序未聚焦的眼睛,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了三年前同样袅袅升起的灶火。明明站在原地的依旧是他和沈序,怎么情形就不一样了呢?
  江律深的喉咙像是被粗糙的小石子堵塞住,一动便被划破发不出一丝声响。
  这句追忆话也是沈序情难自禁就脱口而出了。起先,他连自己说了什么话都没发觉。
  直到看到江律深突然慌乱而把手背烫伤,沈序才回过神——自己又说起了从前。
  “你怎么样?痛不痛?快拿凉水冲一下!”
  沈序大步上前,一把抓过江律深的手,声势浩大,但动作轻柔,一把将其塞到水龙头底下,凉水哗啦啦地冲洗。
  江律深白皙手背上妖娆的红刺痛了沈序的眼,可更令他窒息的是江律深眼中闪过的慌乱和痛苦。
  ——江律深还是不喜欢他聊起从前。
  此刻,沈序的手攥着江律深的手腕。
  江律深觉得冰火两重天,一面是手腕处传来的属于沈序肌肤的温热,以及手背上灼烧的烫意。可另一方面,他被冰凉的自来水裹挟。
  沈序带着他一面点火,一面降温。
  冷和热这两份矛盾的感觉都是沈序带给他的。
  江律深微微低下头观察沈序的表情,对方的眉眼轻微皱着,透露着担忧。因为专注,嘴唇微微张开——这是对方自己都不知道的习惯。
  江律深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沈序大力往回扯,那人烦躁地吼道:“别动!”
  嗯!自己都翘着兰花指,只用两根手指捏着对方腕骨了,江律深还嫌弃!
  沈序委屈且恼怒。
  嗯?谁又把这炮仗点着了?
  江律深疑惑且不解。
  江律深不吱声了。静静的流水声与浅浅的呼吸声织成密密的网,把时间都暂停,把江律深和沈序困在名为“时间”的茧里。
  不知冲洗了多久,或许也没多久。等到沈序觉得江律深会继续乖乖停在水龙头下后,他就松开了手。
  沈序垂着脑袋,低声絮语:“你自己再冲一会儿,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懂烫伤。”
  江律深看着沈序快步走到厨房口,左脚刚踏过门框,又停下,丢下一句:“刚刚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吧,别多想,我胡说的。”
  沈序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叹息,亦像是一声耳鬓厮磨的情话。
  这是沈序为数不多的一次温柔,而且温柔得过了头。
  说完沈序便急匆匆地走了。
  江律深在视线中已看不到沈序的背影,可眼前还依旧浮现着沈序停顿时优优越的侧脸,却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阴晴不定的原因找出来了,因为沈序提起来过去——看来沈序也不喜欢过去。
  有关的一切回忆难道都想要抹杀吗?
  不怪江律深矫情,可他觉得心脏此刻随着哗哗的流水一并消逝了。
  江律深也是每次在沈序面前,他才知道自己原来还可以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江律深没有如沈序所叮嘱地乖乖听话继续降温,而是关掉水龙头——灼烧感的刺痛感能更让他谨记两人的距离。
  砂锅弥漫的烟雾堵住了厨房通向客厅的门。
  江律深在里头,沈序在外头。
  *
  粥煮好了,是沈序最喜欢的青菜瘦肉粥。沈序口味多变,麻辣火锅爱吃,但这样看似清淡实则鲜掉眉毛的砂锅粥也喜欢。
  从前沈序经常应酬到深夜,江律深就提前煲好一盅热腾腾的粥。暖暖下肚,两人再交换一个甜滋滋的吻,忙碌的日子也不觉得苦,反而乐在其中。
  江律深端着砂锅捧出去时,沈序已坐在餐桌上。他刚要放下,沈序就把一个隔热垫放在桌上,示意江律深放上去。
  这个日常小知识也是江律深教他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大少爷哪里明白这个道理啊。
  有一次江律深手忙不过来,叫沈序帮忙端个砂锅。等忙完出来吃饭,就见滚烫的砂锅就大剌剌地放在昂贵的餐桌上,可怜了这上好的实木餐桌。
  沈序当然没发觉这有什么不对,正吃得天地不知为何物,见到江律深还催促快来一起吃饭,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江律深无奈一笑,后来随口一提,沈序也真的放在了心上。
  之后无需江律深提醒,沈序在焦急等餐的过程中,就自觉先铺上一个隔热垫。
  江律深总怕沈序会觉得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两人的经济情况家庭背景算是有着天壤之别。生活习惯也不一样,他在意的细节或许沈序在二十年的日子里从未正眼看过。他恐惧沈序会嫌他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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