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让开。”墨千山瞪着齐昭。
  “陆甲铸下大错,眼下非但不懂迷途知返,竟还故意捣毁溯时镜,意欲逃避宗门的惩处,行为这般恶劣……数罪并罚,理应将他捆上斩妖台。”
  齐昭满面正直,他自诩清风明月,眼里清澈的容不下半点沙石,他没有过激的愤怒,满是客气:“长老不要为难弟子。”
  墨千山一脸怒意,正想挥袖将齐昭撞开,身后那柄剑的主人带着宗门弟子冲出正堂,“师弟,莫不是要包庇这孽障?”
  陆甲想着生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想站出来,却见墨千山先一步拦在他的身前,用他那苍老的身躯掩得他实实的。
  “陆甲无错,我何须包庇?”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宗门里尚无证据可说陆甲勾连魔门,你们想拿人问罪,委实不公。我只是不想同室操戈的事,再度发生在青云峰。”
  “从魔门生还的弟子皆是人证,眼下又有了物证,师弟岂能在这胡搅蛮缠?”
  凌霜绝高举着那条从贪骨坊带回的魔尊旧裤衩,黑红闪金的边在光照中愈加耀眼,陆甲差点被闪瞎,默默地低下头:黑历史增加一则,真的是没有脸见人了。
  “我都说了,昨日陆师弟与我在房中聊事,绝无可能去戒律堂捣毁溯时镜。”
  沈星遥猩红着眼睛,冲到凌霜绝面前,“凌长老为何不信我呢?”
  凌霜绝蔑了一眼面前的沈星遥,朝前望向墨千山,“师弟,你说陆甲昨日宿在何处?”
  “在我房中啊!”沈星遥以为凌霜绝年纪大耳背了,此时顺着对方凌厉的视线,他注意到墨千山的眸光呈现灰暗,正低着头。
  “人总不能分身成两块吧!”
  陆甲瞪大了眼睛,看见墨千山心虚的脸色,他明白墨千山是为了袒护他撒下谎,眼下正好与沈星遥的伪证撞上。
  宗门里有太多人护着也不好。
  【你进入模拟中。
  沈星遥目光猩红,体内邪祟的灵识再也控制不住,要爆发出来。
  他为了证明一人能分身二体,直接在众人面前分裂出两个自己。
  凌霜绝目色震惊,他察觉到沈星遥一分为二,有一半灵识竟泛有魔气。
  他带着众位弟子退后半步,谢无尘从堂中冲飞而出,一掌劈向沈星遥,大骂道:“孽障,受死!”
  沈星遥急闪而过,带着你逃窜出宗门,宗门弟子追着你们跑过来。
  你害怕的不行,此时有一道金光刺向你的侧脸,你回眸看过去,飞身过来的谢无尘正手持一面琉璃镜。
  藏在你体内的妖气控制不住,你忽而显出一双兽耳,乳白的绒毛中浮出一圈圈花斑,“噗”的一声,屁股崩开一个洞,冒出长长的尾巴,毛茸茸的又粗又蓬松。
  沈星遥愣住了,发现怀中的你居然是一只……还没有等他回过神,凌霜绝手里的剑腾冲过来。
  你被击落在地。
  凌霜绝将你带回宗门,关进铁笼子。
  宗门弟子日日来笼子前,往你身上丢臭鸡蛋,骂道:“妖怪!”
  他们要将你困在斩妖台……】
  【本次模拟结束。】
  陆甲抽回神识,见沈星遥正在酝酿,忙上前一把拉住沈星遥,“多谢师兄仗义执言,不过我未曾做错,无需师兄为我扯谎蒙骗长老。昨日我是留宿在五长老的房中,没有离开半步。”
  墨千山是宗门长老,要是让弟子知晓他刚刚说谎,定然有损青云峰的公信力。
  陆甲望向坐在正首的谢无尘,他一言不发,却有眉头拧动,他对宗门声誉向来在意,“戒律长老,您对玄机长老的为人应是清楚的……他绝无可能扯谎诓骗旁人。”
  谢无尘虽然恼怒陆甲有意威迫自己,不过眼下他只能应下。
  陆甲大义凛然的又道:“弟子相信宗门不会平白无故的冤枉任何人,愿接受宗门的一切审理,请您为弟子做主。”
  闻言,刚刚脸色冷漠的谢无尘,忽而抬起脸庞,正视着陆甲的眼睛,今日的陆甲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宗门弟子均道你在魔门里犯下了过错,本座不可在众怒之下偏袒你。眼下掌门暂未归山,你也不好继续留在宗门里随意行走,便先关押在戒律堂吧。”
  谢无尘面色平淡,拂袖间下了算是公正的处决,陆甲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
  说谢,他道不出。
  说不谢,他也害怕死。
  于是,他缄默无言的跟随几个上前要架他的守卫前往暗室。
  身后众人怒道:“眼下人证、物证皆在,为何还不将人捆上斩妖台?”
  “魔门中人送来溯时镜,不就证明了陆甲早与魔门勾连?不然,魔门中人为何平白无故的为他说情?”
  “他就是魔门安插在青云峰的奸细,还请长老们明察秋毫,早下断论。”
  “青云峰难道就是这般包庇——”
  有弟子刚骂青云峰有违正道宗门的做法,便被窝了一肚子火的凌霜绝一掌拍飞,“岂能容你信口胡言?”
  楚夜阑还躺在丹房里,凌霜绝恨不得现在杀了陆甲赔命,可是谢无尘都发了话,他也只能照着谢无尘说的去做。
  可是——
  不甘的他眉头拧起,指甲深深嵌入了掌腹,一股无名火还没有发泄完,周围弟子见他动怒,都不敢说话,灰溜溜跑走。
  ·
  陆甲被守卫重重的丢进暗室里。
  这一幕,已是他的家常便饭。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守卫撂下话离开,暗室里刚刚透进来的光瞬间熄灭,这里阴冷潮湿,还有一股霉臭味,耳边尽是小动物的叫声。
  陆甲坐在墙角,一只蜈蚣轻车熟路的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他的脖颈,两条蛇盘住了他的大腿,还有一只蟑螂从空中飞过,落在他的头发丝上,想往他耳朵里钻。
  “又是你。”
  “你好久没有来,我们都想你了。”
  “这回是犯了什么错?”
  “陆甲,你看看我的双马尾,是不是比以前要长了。”
  他们一副老友重逢的样子。
  陆甲习惯了他们打招呼的方式,清奇的让人觉得热切,莫名心头一暖,他们可比外面那些道貌岸然的修真人士好太多。
  只是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大门露出一条缝,黄昏的霞光照进来,刺向陆甲的眼睛,只见佝偻着腰身的墨千山带着食盒关上门,向他走来,“还没有吃饭吧。”
  他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状,慈眉善目的让人眼眶发酸,陆甲低下头,不好意思的道:“弟子又给您惹麻烦了。”
  墨千山摇摇头,“说的哪里话?”
  “你平日里言语不了几句,更不会为任何人说情,还扯……”
  “那你可是看错我了,我这老东西只是长得老实本分,实则心黑着呢?”
  墨千山说着话,便给陆甲打开食盒,拿出炸好的鸡腿递给陆甲,“本还想带点酒,让你陪我这老东西喝点……不过那些守卫看的紧,我不好多拿。”
  陆甲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谢无尘发了话,想着有人能损毁溯时镜,也能偷偷摸摸的给他行方便。
  看来,他们都怀疑是墨千山为了护着他,将东西给弄坏了。
  “小陆甲,这人啊!一定要快快乐乐的活着,莫要被旁人影响了心情,等掌门回山,我便向他求情,放你下山去。”
  墨千山说话时,眼里涌起落寞的情绪,“我在他面前倚老卖老,他定是能同意的,这些年,我从未求过任何事。”
  他摸着陆甲的手腕,轻柔地搓着,“说实话,这青云峰也没有哪里好?”
  在宗门的这些年,他见陆甲平白受过太多的委屈,这里的弟子为了争夺内门弟子的名额,发生过不少的争抢。
  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平静的青云峰。
  一滴热泪落在陆甲的手腕上,他忙看向墨千山,“长老,你莫哭。”
  “哭什么——”墨千山赶忙拂袖擦去眼泪,“这里的灰尘迷眼罢了!”
  “是的,好迷眼。”陆甲的眼眶也红了起来,他低头笑了笑,“五长老,早点回去歇息吧。”
  “嗯。”墨千山拎起食盒准备离开,临走时将一打小鸡傀儡塞到陆甲的怀中,“我不在的日子,就让他们陪你说话。”
  陆甲点了点头,还没有等墨千山走远,他的眼眶酸涩,有泪水忍不住的从眼眶里跑出。
  他握着手里的小鸡傀儡,发了呆,爬到陆甲胸口的蜈蚣吓得缩起身子,一溜烟的跑回洞里藏好,“太可怕了。”
  陆甲幼时不懂事,喜欢蹲在鸡窝旁,抓着公鸡孵小鸡,说这般就能有更多鸡。
  宗门里的弟子每日练剑都很辛苦,需要吃鸡蛋、喝鸡汤补身体,陆甲想着公鸡努把劲儿,他们就都能吃上鸡蛋。
  那公鸡给他盯得,脸都红了。
  可是一只鸡都没有孵出来。
  苏渺取笑他:“哪里有公鸡生蛋的?你把他都给吓萎了……本来多意气风发的一只打鸣大公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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