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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王砚口吐鲜血,强撑着在随从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从会意,大声哭嚎道:“四殿下失心疯了,当街杀人了——”
  谢乐之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那随从护着王砚,缩了一步,两人团在一起瑟瑟发抖,“四殿下还要杀了我不成——”
  谢乐之被激得几乎失去理智,就要踏入圈套,被谢元嘉一把抓住了胳膊,她挣扎着,“长姐,放开我,我必要给他一个教训。”
  谢元嘉死死钳住了她,喝道:“退下!你是真想被人当成失心疯吗?”
  谢乐之双眸血红,仍旧不甘。
  谢元嘉厉声道:“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件事都交给我处理。你给我回宫去。”
  谢乐之被宫娥强行架走了。
  眼见她上了马车,谢元嘉才松了一口气,转回头来,冷冷盯着王砚,始作俑者全无羞愧之意。
  予白此刻带着女卫赶到,小跑了两步到谢元嘉身前,“殿下。”
  谢元嘉指着王砚身旁的随从道:“此人当众污蔑公主,其心当诛,带走。”
  女卫闻言上前,王家的家丁岂是谢元嘉亲卫的对手,随从四脚被捆得紧实,从王砚身边拖走。
  他霎时面色惨白,“郎君,救我啊,郎君——”
  王砚捂着心口的伤,t虚弱地刚要开口求情:“大殿下——”
  谢元嘉冷着脸道:“王郎君也不必得意,现在,恐怕你要随孤入宫去见陛下了。当街欺侮我大宁公主,孤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
  气氛陡然紧绷。
  人群忽然有了骚动,一阵蹄声由远及近。尘土扬起,日光刺眼。谢元嘉回首,一道绛紫身影闯入了她眼里。
  只能出现在梦里的脸如今出现在眼前。
  谢元嘉呼吸陡然乱了,心扑通直跳。蓦然又想起那个迷乱的夜晚,耳根烫热,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在想,分开这些日子,谢行之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
  汗血马驹到了眼前,谢行之勒马伫立,眸色淡漠。
  他与谢元嘉对视一眼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径直下马,走到了王砚身前。
  第98章 凛冬(十二)
  谢行之蹲下身来察看王砚的伤势,动了动他的胳膊,王砚吃痛地“嘶”一声。
  谢行之只当没听见,他拧眉道:“恐怕是骨折了,得快些医治才好。开宝,带他回宣熹殿。”
  开宝看了一眼气势汹汹挡在王砚身前的女卫,“这——”
  谢元嘉道:“人你不能带走。孤要带他去见母皇。”
  王砚担忧地看了一眼谢行之,他不会顶不住长姐的威压,就这么把他交出去吧?
  谢行之命人将王砚架了起来,神色如常地看向谢元嘉,“我来之前已经禀明过母皇,母皇命我全权处置此事。”
  谢元嘉道:“圣旨何在?”
  谢行之淡淡道:“长姐,即便你此刻将他提去母皇处,恐怕她也没时间来处置此事了。崔家祖母入京来了。”
  崔太后的亲姐姐尚在人世,晏帝登基前,受她颇多恩惠照拂。晏帝不见得多么尊重亲娘,但却是真心敬爱这位姨母。登基后册封她为定阳夫人,加一品诰命,食邑三千户,礼同宗室皇亲。
  定阳夫人可谓地位超然。这许多年来坐镇崔家,崔家看似低调不起眼,在朝中却是姻亲故旧遍地,子弟大多出仕为官,少有不成器的。
  崔太后出事后,谢元嘉预料到定阳夫人或许会前来求情,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此事确是正事。
  但——
  谢元嘉不甘地看了一眼王砚,可她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谢行之道:“这样吧,我带他回宣熹殿,长姐若此后要宣召,只管来宣熹殿要人就是。如此,也不耽误长姐的正事。”
  他态度冷淡疏离,面上瞧不出任何私心,谢元嘉一时竟也有些拿捏不准他是否是故意的。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思索太久,于是点头答允。
  两人眼神短暂地交汇后,再次极快地错开了去。
  崔太后被萧策亲自押解回京,暂时软禁在角禄殿内,谢绍安则被投下刑部大牢。
  谢元嘉听后,心里一霎时闪过怜悯,“多给他备几床软被,这寒冬腊月的,他身子不好。这时死了就不好了。”
  萧策道:“他如今是重犯,这些小事狱卒自然会做好。殿下不必亲自过问的。”
  谢元嘉不欲与他多说,点了点头,欲转身离去。
  萧策欲言又止,想叫住她,“元嘉,丹墨的事情——”
  “我知道,你送人来我身边,是想保护我。”谢元嘉凝视着他双眼,神态客气又冷静,唇角却扬着嘲讽的笑,“所以我不能生你的气,你是为我好。”
  萧策不知所措,她把他想说的话说了,那他说什么。他怔怔道:“可你还是不高兴。”
  “当然。我放在身边委以重任的人,实际上效忠的是你。”谢元嘉冷笑,“萧策,你让谁能安心得起来?”
  萧策试图解释,“我不会害你。”
  “谁能保证呢?”谢元嘉的眼神叫萧策很是陌生,她直白道:“如果你某日变心了呢?如果丹墨被人利用呢?最后我死都不知道因为什么——”
  谢元嘉摇头,“萧策,没有下次了。”
  萧策默然,然后缓慢地点头,“元嘉,我只是希望你好,既然你不喜欢这样的方式,我自然不会再做。我保证。”
  他态度诚恳又和缓,倒叫谢元嘉有些忏愧,面对他的全然包容,倒是显得她有些过度反应。
  她态度缓和了些,“在宫里久了,我难免会防备心重些。”
  “我明白。”萧策顿了顿,道:“可你答应我,下次就算对我有所不满,也直接告诉我。不要不理我。我嘴笨,也不会哄人。看你生气,我只会干着急。”
  面对眼前人赤忱灼热的真心,谢元嘉不知何故感到无力。
  她自觉心内竖起了高墙,竟然不愿再接纳这份真挚。
  她道:“或许我们都需要想一想,彼此之间是否真的合适。”
  谢元嘉发自真心,“你长在边境,疏于面对尔虞我诈。如果与我成婚,不一定能真正地适应宫城的生活。”
  “元嘉——”
  萧策急于反驳,被她制止,她温和地笑笑,“你先好好想想,不必急于回答我。即便你选择回边疆,我也绝不会怪你。我们自小的情分,也不会因此而断绝。”
  萧策霎时就做好了决定,“元嘉,这些我早就想过,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了。我承认我现在和京城的世家郎君不一样,但你给我时日,我一定能学得很好。”
  这反倒是谢元嘉不愿意看到的,她眼神放柔,“阿策,比起你我分别,我更不愿见到,你为了勉强留在我身旁,削足适履,阉割了自己。”
  她朝他一点头,“母皇唤我,我先去明政殿了。”
  萧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下无力。
  定阳太夫人带着崔氏兄妹入宫来,倒是绝口不提是为崔太后求情来的。
  她如今年逾六十,精神头倒甚好,与崔太后保养得宜的美妇模样不同,定阳太夫人红光满面,是个富态慈爱的老太太。
  她得了晏帝的赐座,龙头拐杖靠在一边,精神矍铄:“小辈儿的哪有不让人操心的呢。湛哥儿和音姐儿如今也是到了年纪了,可至今也没定下人家来。
  “尤其是我家音姐儿,眼光甚高,同龄的郎君谁也看不上。巧了不是,人家也看不上她,耽误到现在——”
  崔湛和崔澜音兄妹俩站在定阳太夫人身后,崔澜音嗔怪着,两颊飞起红云:“祖母,怎么在陛下面前这样说孙女。我也是要面子的呀。”
  崔澜音活泼明媚,很是惹人爱。
  谢朝晏不禁笑道:“我家四个孩子如今也都还未成婚呢。这事儿呢,看缘分,急是急不来的。”
  正巧这时,女官打帘,谢元嘉从外面进来。
  她由宫人除去身上斗篷,向晏帝行过礼后,微笑着问候定阳太夫人:“多年不见姨祖母了,您的痹症到了冬日还发作吗?”
  定阳太夫人满脸笑着,仿佛和蔼的菩萨,“多亏了大殿下让太医院配的那几帖暖贴,我腿脚利索多了。这不,都能冒着大雪上京城来了。”
  她目光殷切地看向谢元嘉,在等着她接话,她好顺理成章地引出前来的目的。
  谢元嘉可不上当,点一点头,微笑着望向崔澜音,“阿音如今也长成美人了。”
  崔澜音早等不及了,飞上前来抱住谢元嘉的胳膊,甜甜笑着,“我也好些年不见元嘉姐姐了。”
  谢元嘉一算,“是呢。老三和小四从清河跑回来那年,你们来了一回后,这也是七八年不见了。”
  崔澜音在谢元嘉身后探头看了看,颇有些失望道:“三殿下怎么没来呢,我好想见他——”
  定阳太夫人笑骂道:“这丫头,不知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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