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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这件案子,也许远远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否则为何王砚和老三都不曾出面。
  “殿下。”予白进来,打断了姐妹俩的谈话,她瞧了瞧谢乐之,面上有些为难,“刑部来人了。”
  谢乐之气急反笑,“刑部。哈,刑部。一个小小的艳书案,能递到刑部。方胜真是太能耐了。刑部的人呢,让他来跟我说——”
  “是我。”
  谢乐之转身,看清来人,怔在原地,霎时红了眼睛,她笑起来,眼中满是讽意,“原来是你啊,王砚。”
  王砚身着青衣官袍,面上瞧不出悲喜,只是道:“小四,别再任性了。我们也是公事公办。”
  京兆府尹方胜站在王砚旁边,朝谢乐之赔着笑脸,“是了。四殿下,这事儿,您可别记恨我。”
  谢乐之抹去眼泪,一脸冷漠道:“公事公办?我窝藏逃犯,将我一起带回去吧。”
  “这这这……”方胜急得直跺脚,“四殿下,您何必为难我们。”
  王砚面无波澜,语调平缓道:“姚青梨蛊惑四殿下,欲以淫书惑人心,罪加一等。拿人。”
  谢乐之怒道:“凡是我要做的,我喜爱的,你都要毁去才甘心吗?”
  “小四,那些并非正途,我不能看你越陷越深。”王砚眼中横下决心:“哪怕你要怨我,我也顾不得了。”
  金吾卫从两人身后涌出,萧策上前对谢元嘉道:“大殿下,奉命缉拿逃犯,得罪了。”
  谢乐之求助地看向谢元嘉,谢元嘉正欲开口,身后传来淡淡的女子声音。
  “我跟你们回去。”
  众人转头,见一素衣女子缓缓走出,谢元嘉一眼认出,正是那日她在海棠社见到的女子,轻愁的神色,弱不禁风的身子,此时却有千钧风骨,刀剑斧钺胁身而面不改色。
  姚青梨轻轻对谢乐之道:“四殿下。您为我做的一切,我都铭记在心。不要再因我,牵扯进更多人来了。”
  萧策道:“带走。”
  谢乐之不肯,要追着出去,王砚眼疾手快,将她抱在怀里,谢乐之拼命挣扎,在他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王砚吃痛,眉头紧皱,却始终不肯松手。
  他强忍痛意,“只要您不再胡闹,殿下想怎么罚我都可以,臣都受着。”
  谢乐之狠狠将他的手抛开,红通着眼,“不必了。自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
  谢元嘉怕她心绪激动下出事,追了出去,将谢乐之揽在自己怀里,“好了,先冷静,这件事交给长姐。长姐会帮你的。”
  谢乐之强忍多时的眼泪霎时决堤,抱住她的腰,呜咽着大哭。
  谢乐之哭够后,靠在谢元嘉肩膀上慢慢地睡了过去,谢元嘉将她在房中安置好,悄然出了门,不想萧策此刻去而复返,正好遇上她出来。
  他正欲开口,谢元嘉嘘声,示意房中之人睡过去了。
  两人于是静默着走过抄手游廊,谢元嘉对予白道:“你替我去给郑尚书备一份礼——”
  “殿下。”萧策拉住她的胳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这件事,你最好是袖手旁观。”
  谢元嘉愈发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策低声道:“本来只是件小案子,是四殿下与王砚较劲,王砚这才暗中施力,让京兆府咬住不放。
  “四殿下虽得陛下宠爱,但手中并无实权,于朝政的影响着实有限。何况那姚青梨靠淫书获利千余两,实实在在是让人抓住了把柄。
  “你不掺和这件事,两人矛盾过去了,这案子就过去了,那女娘最终总能得个公正。但若你插手,此事就变成了夺嫡之争。”
  谢元嘉越听越糊涂,“怎就变成夺嫡之争了?”
  萧策压低声音:“我回来听说,最终是王砚替宋瓒平了那五万两的罚银。王砚,这是站到三殿下那边去了。”
  第73章 陌路(十一)
  “王砚?”谢元嘉反应过来,继而隐隐地愤怒,“所以,是为了拉拢王砚,老三这些日子才对小四避而不见的吗?”
  萧策亦有些困惑,“可王主簿为何要这么做呢?”
  谢元嘉冷笑,“孤并不关心王砚的目的,那总归是小四和他之间的恩怨。”
  但她不能容忍,老三为了权斗丧心病狂,站在外人那边算计亲人。
  谢元嘉坚决道:“那这件事,孤管定了。”
  萧策还欲再拦:“殿下……”
  “你不必再说。”谢元嘉冷着脸抬手,“此事,孤必定要给谢行之一个教训。”
  她召来予白,“孤记得,闻韫从青囊司走后,去了御史台对么。”
  予白点头,“闻大人如今做了监察御史。”
  谢元嘉略一思索,附耳道:“如此,你去给她提个醒。就说……”
  翌日,朝堂上。
  “陛下,臣有本启奏。”
  监察御史闻韫越众而出,“臣要弹劾刑部主簿王砚滥用刑权,淫辞惑众不过是刑律小罪,他却拔高罪名,令京兆府尹结案上呈刑部。致使无辜女子受害。臣以为,天朝律法当是护佑每一位臣民,如何能因个人喜恶干涉律例。”
  王隐舟蹙眉,回身看了一眼站在朝臣队列里的儿子,他何时背着自己如此行事。
  谢朝晏原本有些昏昏欲睡,听见事关王砚,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哦?王卿,可有此事?”
  王砚不慌不忙地站出,“回禀陛下,臣一言一行无不遵照大宁律例。《梨园清抄》败坏人伦纲常,连宫中亦有流传,损伤天家体统。此乃风化大案,依律呈递刑部,并无不妥。”
  闻韫却道:“据我所知,此案早已结束,罚银也已缴清,那刑部何故揪住不肯放呢?”
  王砚道:“姚青梨以淫秽艳书牟利一案确已结清,但她屡教不改,公然宣称委屈,不服朝廷判决,更以此蛊惑公主窝藏逃犯,罪加一等。
  “何况整顿风俗本是京兆府常务,京兆府递交刑部的风俗案也并非只有一桩,闻大人如何能说,我是滥用职权呢?”
  王砚一向信奉谋定而后动,既已决定要做一件事,就万万不会被人拿住了把柄,此番质询,他早有准备。
  谢元嘉却是不动声色地弯起唇角,果然上钩了。
  “哦?”闻韫一顿,从袖中取出奏疏,御前秉笔女官接过,奉上晏帝龙案,“说到这件事,臣正要禀报,京兆府近年重判风俗案,以罚银入公账,私下收受贿赂,填补账簿亏空,臣已查明一二,奏明陛下。”
  众人瞠目。
  方胜脸色大变,跪地大呼冤枉,“岁入不足,四方粮赈、府用盘费,均有周转所需,我也只是以府务暂补,待来年再将罚银入公而已,臣岂敢私吞呢。”
  闻韫冷笑,“陛下体恤民情,削减赋税,因此京兆府可捞的油水少了许多对吗?方大人重判小案,顺理成章地补上。
  “甚至与刑部官员勾结,要造更大的冤案来牟利。陛下可知,单是姚青梨此案,罚银竟高达三千两,这是九百丁口一年的税赋总额。依臣看来,比收受贿赂更加可恶,这坏的,是天下百姓心中官府与律法的威严。”
  闻韫跪下,激声道:“臣恳请陛下严惩此案,绝不能姑息。”
  方胜脸色灰败地倒在地上,他无法辩驳。
  众臣面面相觑,其实此事普遍,众人都心照不宣。但这偏偏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事。
  王砚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没想到大殿下竟会以此为切口。
  这实在是坏了规矩。但此时火已经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他不能不站出来。
  “陛下,臣与京兆府尹绝无勾结,臣自入刑部,所判的每一件案子都依照国法人情。从未徇私。臣领受天恩,衣食无忧,勾结贪腐于臣而言有何好处?”
  谢元嘉站出,笑着对晏帝道:“说到此处,倒是叫儿臣想起一件趣事。前些日子听闻庆福楼的少东家卷进了扬州私盐案,被罚没五万银,听闻,倒是王大人仗义援手,纾解此困……”
  她桃花眼扬起,看向王砚的方向,看似风流万千,实则杀意毕现:“我倒不知,王大人何时与宋家有这么深的交情了。”
  王隐舟惊出一身冷汗,宋家是陛下的钱袋子,和宋瓒有这么好的交情,王砚是在找死吗?
  闻韫亦道:“此案牵连甚广,臣斗胆揣度,京兆府之所以肆无忌惮,不过有所依仗,有恃无恐,就是不知是何人在背后当了方大人的靠山。”
  两边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谢行之唇角弯起,对了,这才是她的目的。
  谢朝晏稳坐高台,将众人脸色尽收眼底,她并不着急出声,颇有兴致地在老大与老三之间打量。
  老三倒是面不改色,神情散漫,但仪态端正,恍惚倒是让她看见几分徐观澜年轻时候的模样。
  她心里难免多了几分赞赏t。到底是他们俩的孩子啊。
  谢朝晏在心里叹惋:可惜了,怎么不是个女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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