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顿了一下,表情也不像刚才那么轻松,梁嘉执一闪神就烫了舌尖,伸手去找凉水,接了话:“二来怎么了?”
  “二来,诺诺也没有妈妈。”季威叹了口气,“他是我大哥的儿子,我大嫂生了孩子,我妈就用他的八字找人算了一卦,结果看着凶险,于是我大哥大嫂在他还没满月的时候就开着车出门去外地的寺庙给他祈福,结果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大雾,高速公路上一连十几辆车追尾,他俩也没能回来。”
  梁嘉执拿凉白开的手都顿住了,在心里埋怨自己多这一句嘴。
  “然后我就把诺诺当自己亲儿子养了,我跟诺诺住长雅,我妈他们住在南方,谁也没跟诺诺说过这件事,他一直拿我当亲爸。”季威给梁嘉执盛羊肉汤,“我正好又是个同性恋,也没给诺诺找后妈,又怕他缺爱,所以我那十几个战友都当他干爹了。”
  梁嘉执:“......”
  季威拿茶杯碰了碰他的杯子,“但是他现在大了,我就想着,我自己也该找个伴了。”
  吃完火锅出来已经是九点多,付钱的时候梁嘉执没过去,也就没看见这一顿饭吃了多少钱。季威嘴里咬了根烟走出来,梁嘉执站在街边,远远看见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个子足有一米九几,身形健壮,面容英俊,也并不显老。
  梁嘉执知道他喝了酒:“我来开车吧。”
  季威掏出来车钥匙给他,到了地下停车场,梁嘉执坐上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能把车子发动起来。季威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在干什么?”
  “哎。”梁嘉执动了动,“我找离合。”
  季威:“我这车是自动挡。”
  梁嘉执“噢”一声,拧了车钥匙,松开刹车,把车慢慢往前开。
  他跟着导航走,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季威小区门口,季威乐的想笑,路上好几次有车擦肩而过都能把梁嘉执吓得不轻,现在到了地方,梁嘉执说什么都要自己走回去。
  车里边没开灯,谁也没下去,梁嘉执趴在方向盘上休息自己过度紧张的大脑,季威伸手去捏了捏梁嘉执的后颈,说:“我上次给你发的话,都是真的。”
  梁嘉执转过头来看他,“就算我答应你,梁忱和季诺祺还是同学关系。”
  静了一会儿,季威说:“他俩都18了......”
  梁嘉执“嗯”了一声,看着季威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季威不明白他笑什么,凑过来却被梁嘉执按住肩膀:“太近了。”
  “......”季威握着他的手,“我这条件还行,软件硬件都不错,真的。”
  梁嘉执想笑,“哪个是软件哪个是硬件?你说说,说好了我考虑考虑。”
  季威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喝了酒,估计是站不起来了。”
  梁嘉执笑得岔气,脸颊有点儿红,笑完了又定下来,说:“真喜欢我?”
  季威看着他:“真的,你来的那天下午,我站二楼阳台上看你走过来就喜欢上了。”
  “你弯了这么多年,没找过对象?”梁嘉执问他,“没有谈过恋爱,总跟别人干过别的吧?”
  季威:“跟别人一块儿看过片儿,亲身实践倒是没有。你要是不放心倒是可以去问问诺诺,我每天晚上五点半下班,到家六点钟,晚一分钟他都要跟我拼命,周五晚上他睡我床上,周末两天我去哪他跟到哪。”
  梁嘉执去捂他的嘴:“行了。”
  季威捏着他的手腕:“真喜欢你,温温柔柔的,想天天见你。”
  梁嘉执看着他的眼睛,确认这家伙没说谎,把手抽了出来:“等我考虑考虑吧。”
  季威:“好。你好好考虑。”
  开门下车,季威酒意有点上来,梁嘉执扶着他把他送到家门口,阿姨赶紧过来帮忙。梁嘉执没进去他家,把车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架上,转过身就走了。
  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梁嘉执一边走一边想。季威各方面都不错,原本没打算和他谈恋爱的梁嘉执这会儿都有点举棋不定了。
  他一边走,冬夜的风还呼呼刮着。天气预报上说这两天有雨夹雪,下雪就下雪了,温度上来雪扛不住要化掉,就变成了雨夹雪。
  这场雨夹雪下完,就到立春了。
  第24章
  回来的时间不早也不晚,梁嘉执转过街角看见自己那个盘下来的蛋糕店,脑子一下清醒过来。
  他一言不发地开了锁,关上门要进去,墙角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梁嘉执的脚顿了一下,二月底的北方还很冷,他猜想可能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动物耐不住寒,低下头一看果真如此。
  是一只灰白毛的小猫,看着两个月大,瘦骨嶙峋的,身上的毛还粘着一块块黑色的东西。它脸小就显得眼睛大,仰头看着梁嘉执,可怜兮兮地又叫了一声。
  梁嘉执蹲下来,伸出手指给它嗅嗅,小猫把下巴贴在他手指上,梁嘉执便顺着用了点力气,把它整个抓了起来。关了门进屋,店里窗户和门都紧闭着,比外面要暖和不少,梁嘉执找了个软垫子,把小猫放在垫子上,自己进了后厨想给他热一点牛奶。
  后厨开了灯,梁嘉执把牛奶放在锅里用小火加热,转头找到自己前段时间做的蛋糕宣传册,拍了几张照片给季威的朋友发过去,让他女儿选一下款式。靠着料理台发消息的间隔,梁嘉执点进去对方的朋友圈看了几眼,这个叫兆晟的男人发朋友圈不频繁,但是几乎每一条都有关老婆和女儿,女儿得了奖状啦,老婆今天炒了什么菜啦,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梁嘉执慢慢往下翻着,评论区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威风凛凛】:别发了老弟,我看着心里难受,我儿子不在跟前。
  【兆日成】:单门发给你看的[呲牙]
  【威风凛凛】:你这样下去我就要去蹭饭了昂。
  【兆日成】:来啊,欢迎,我闺女还念叨说季叔叔怎么不来家里做客了。
  梁嘉执笑了一下,锅里咕嘟咕嘟响了起来,他连忙放下手机去关火,整个房间都飘着牛奶的甜香。他用勺子慢慢搅动着这一锅牛奶,又听见小猫极其细微的尖叫声,低头看着这只脏脏的小东西跌跌撞撞地从门缝里挤进来,跑到他脚边,用尾巴尖勾着他的脚腕。
  “给你起个名字。”梁嘉执找了个小碗,倒了点冷下来的牛奶,放在地上,“叫你崽崽好了。”
  小猫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地舔起来牛奶。
  梁嘉执刚要去点点小猫的脑袋,他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看了来电显示,是他弟弟梁嘉优。
  “喂?”梁嘉执接起来,“什么事?”
  “妈让我和你说一声,这周六那天要去给爸上坟。”梁嘉优说,“我订婚了,周日那天请订婚宴,你得回来,哥。”
  梁嘉执顿了一下,“这周六?”
  “对,这周六。”兄弟俩感情一直很一般,梁嘉执喜欢男人这件事家里人很早就知道,梁嘉优和自己家里人一样看不起这个大哥,说话也没有多礼貌,“哦对了,咱妈说了,不许带你儿子。”
  梁嘉执还想说什么,那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梁忱醒的很早。
  早上一般是六点半,宿管阿姨吹起床哨,梁忱叠好被子下床。等他洗漱完出来,隋驰和李佳旺进去挤着洗漱,季诺祺最后再去,然后在早自习的铃声打响之前进班。
  月考之后又经历了几次大大小小的周考,梁忱的笔再也没有失灵过,他的成绩又稳稳爬上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桃成蹊有次在校园里碰见他,还问他要不要回到a班去。
  梁忱摇摇头,桃成蹊也就不再勉强,拍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好好加油,把他们a班都干下去。
  梁忱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
  不可否认,迟钝如他,也是很高兴听见别人夸他的。
  周五的早上天气很冷,夜里难得下了雪,一直到早上都没停。梁忱的伞昨天丢在教室没有拿回来,他的羽绒服上也没有帽子,季诺祺拎着自己的伞走出来给他解了围,要跟他一块儿去教室。
  梁忱个子高,季诺祺打伞时不时就戳到他的脑袋,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梁忱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从他手里把伞接过来说:“我拿着吧。”
  季诺祺带了个绒线帽子,耳朵妥帖地藏在帽子里,额前的头发都被压了下去,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圆润。他走路也不老实,走了两步便指挥梁忱停下来,到花坛旁边去,他要堆雪人。
  这大概是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淅淅沥沥如同小雨一般。季诺祺搓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搞了点土黏上去,用手捧起来给梁忱看。
  梁忱忽然想起来过年的时候给他家送生日蛋糕,别墅门外就是一个超大号的雪人,和现在手上这个差不多,“你喜欢下雪?”
  “超喜欢的好吧。”季诺祺说。“哎,寒假的时候我几个干爹来给我爸过生日,给我堆了个超级大的雪人,足足一个礼拜才化掉,高兴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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