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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临去前折返床畔,替穆彦珩掖好被子,又在对方额上落下一吻,方才去院中晨练。
  一套军体拳打完,早饭业已做好,房内还是未有任何响动。他便趁着天气晴朗,将两人昨夜换下的衣服拿到院中清洗。
  过水前,例行公事地摸索衣服广袖和前襟处的暗袋。在穆彦珩袖中触到个绵软之物,沈莬不禁蹙眉。
  掏出一看,是张粉色的丝绸手帕。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这文信侯世子也太呆了,又是送琴,又是藏帕子的,也不怕唐突了小姐。”
  他将帕子展开,果然看到帕子一角用金丝绣着一个“兰”字。
  沈莬脸色骤然阴沉,指节一寸寸收紧,将那帕子绞在掌中。静默半晌,从怀中掏出一支火折子,幽蓝火舌倏然窜起,顷刻便将丝帕吞噬殆尽。
  沈莬面无表情地看着灰烬尽数落入水盆中,竟是连将污水泼入院中也不愿,径自端着水盆从后门出去,寻了处阴暗街角连水带盆一并泼了出去。
  穆彦珩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想下床却觉浑身无力。
  “沈莬。”他对着门口喊,嗓子也是哑的。
  沈莬端着温热的饭菜进来:“可是饿了?”
  穆彦珩叫沈莬磨得没了脾气,朝空气伸出手,要沈莬抱他:“我想在院子里吃。”
  沈莬替他穿好衣裳,再跟抱孩子似地迎面将他抱起来。双腿缠腰的姿势让穆彦珩想起昨夜的一些片段,遂将脸埋在沈莬颈间,生怕和对方对视上。
  沈莬单手将他托住,又去榻上取了个软垫。将穆彦珩在院中安置好,再回屋取饭菜。
  穆彦珩软软地趴在桌子上,余光瞥见院子里随风飘荡的衣物,蓦地想起钱晞兰的粉帕子。
  这个时辰张嫂还没来,衣服一定是沈莬洗的。
  沈莬看见那张粉帕子了吗?
  应是没看见,真见着就该问自己了。
  虽是这般想着,穆彦珩心里犹觉不安。待沈莬出来,他状似随意地问:“你又洗衣服了?怎么不等张嫂来再洗。”
  “你还没醒,顺手洗了。”沈莬将菜布好,提醒穆彦珩先喝热茶。
  “……衣服里可有什么物件,别给洗掉了。”穆彦珩听话地端起茶盏,借着拨沫的动作遮住自己大半张脸,悄悄观察沈莬的脸色。
  沈莬面色如常,盛了碗清粥给他,又在上头添了片甜藕。桂花糯米藕,知道穆彦珩爱吃,他特意学的。
  “没有,都检查过了。”
  没有?
  穆彦珩努力回想自己昨日的行迹——离开成衣铺后直接上了马车,下了马车直奔院里找沈莬,又碰上孟令仪搅和了一晚上,他哪还记得扔帕子的事。
  自己到底扔没扔?是扔过忘了,还是帕子在哪儿丢了?
  穆彦珩边想边漫不经心地喝粥,连将粥舀到了桌上也没发觉。
  沈莬微不可察地蹙眉,开口前已调整好表情:“可是丢了什么?”
  “……没有。”
  第46章
  沈莬的玉璜,原是一块完整的玉璧。相传九世,一直由厉家历代的家主持有。
  传至他爹这代,原是要待他弱冠,作为家族权利的象征移交给他,不想竟生出那样的变故。
  族人被押赴京城的当夜,娘亲设计将阿姊送走。他则是在行刑前,被穆叔叔调包救出。
  离别之际,娘亲将玉璧一分为二,一半给阿姊,一半给他,以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
  他在穆府寄居多年,除却年幼无依,更大的原因是需要一处稳定居所,等待阿姊和幸存的族人来与自己团聚。
  只可惜等了这些年,终是空候一场。他也在反复的失望中,逐渐信了自己是天煞孤星的宿命。
  直到前日在孟令仪处得见属于阿姊的半块玉璜,才令他重新燃起希望——至少有人见过阿姊。
  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姊竟会让玉璜离身?
  记得那日孟令仪说,玉璜乃自己舅舅所赠。只是赠玉的究竟是哪个舅舅?
  她的生母苏州杨氏,族中行三,上有两兄,下有一幼弟。大哥任苏州知府,二哥任徽州府通判,最小的弟弟在京城得了个翰林院典籍的闲职。
  两位兄长比杨氏稍长几岁,幼弟却与杨氏相差十四载有余。这老来子自幼备受宠爱,及至成年,便被贵为贵妃的杨氏召入京城,庇护在羽翼之下。
  从年纪相仿和同在京城这两点来看,是幼弟的可能性最大,沈莬决定先从他入手。
  几经调查,他得知孟令仪的小舅名叫杨既白,住在城南的一处宅院,距离他和穆彦珩的住处只两街之隔。
  连续几夜,沈莬趁穆彦珩入睡后,去到杨既白府上蹲守,皆扑了个空。今夜也是一样,他正疑心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三更时,便有人打着灯笼进到院内。
  “官人,怎还特意绕路带我回府上,怕被雨烟姐姐知道啊?”一个甚是娇媚的女声调笑道。
  “怕她作甚,不过在软红阁待腻了,换个地方。”
  昏黄光线堪堪照亮脚前三尺,沈莬看不清两人的脸,只听声音也能想象到,这杨既白大抵是个年轻的风流纨绔。
  “是是是,你不怕,你不怕怎么不在软红阁点我?”
  女人的声音似嗔带怨:“这都第几次了,深更半夜带我回府,一样都是妓子,怎么只她一副正妻做派,点我就跟偷人似地见不得光?”
  杨既白喝得有七分醉,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娇小的女人身上,许是知道自己理亏,软声哄道:
  “是我不好,让酥酥受委屈了。可我这也是为你好。若真是在阁里闹起来,你说红妈妈是帮你还是帮她?”
  女人不语,却也不肯再往前走。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门扉上,相互依偎的两个人,影子却有股对峙的意味。
  “怎么不走了?”杨既白问。
  女人扶着他继续向前,临进门前留下一声叹息:“你这个风流鬼,到底是我欠你的。”
  凭借听来的只言片语,沈莬从软红阁附近的乞丐那打听到——
  软红阁乃红妈妈倚仗京中权贵之势所开,天南海北搜罗各色美人。表面做着皮肉生意,实则朱门显贵暗通消息的秘所。
  之前的头牌“玉生烟”三年前溺毙后,红妈妈不知从何处又找来一个“柳雨烟”,两人俱是才情透骨,容颜绝世的人物。
  说到这老乞丐一阵唏嘘,猜想那两位头牌既有此才貌,沦落风尘前必定出身不凡,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沈莬打断他,继续追问杨既白和柳雨烟的关系。
  说到风流韵事,老乞丐眯起昏花老眼,黄牙间漏出几声“嘿嘿”低笑:“还能是什么关系。”
  说来也怪,这京城有多少达官显贵拜倒在柳雨烟的石榴裙下,偏生她在这高官如云之地,相中了一个八品芝麻官。
  杨既白不过区区一个进士,大抵因着是杨贵妃的幼弟,才得了翰林院典籍这么个美差。不必点卯应差,每月俸禄照领,倒把秦楼楚馆当成了第二个衙门。
  沈莬又问“酥酥”是何人。
  老乞丐答,薛酥棠乃前头牌“玉生烟”的贴身丫鬟,“玉生烟”身死后,她无处可去,便留在软红阁做了清倌人。
  “说是做清倌人,她和杨既白那点事谁人不知呢?”老乞丐又是“嘿嘿”两声。
  沈莬不敢相信这么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子,会和阿姊有关联。可他又隐隐有预感——杨既白此人,定知道些什么。
  穆彦珩发现近来沈莬外出的次数变频繁了。从前是他哪一日进宫,沈莬就哪一日外出,现在几乎是一日隔一日便要外出。
  沈莬说省试在即,自己需得加紧练习,他虽然很不习惯,但也不能使性子叫沈莬误了大事。
  往好处想,他也正好得空能办自己的正事——趁着沈莬外出,成日待在书房构想要雕刻在鼻烟壶上的画样。
  说是生辰礼,多少含着他寓情于物的心思,既想让沈莬一看便知他的心意,又不能太过直白,以致暴露两人的关系。
  尤其玉雕讲究“三分画,七分琢”,他虽也想全部亲力亲为,但为了最终呈现的效果,还是决定将雕刻一步交与玉雕师替自己刻现。
  思来想去不知画什么合适,倒是一日小憩的梦境给了他灵感。
  ——
  “少爷,少爷您快醒醒。”
  穆彦珩烦躁地抱着枕头往床里滚,想骂两声,连嘴都懒得张。
  “少爷,是您说要晨起去……”
  松石话没说完,迎面飞来一个枕头。
  “滚……”穆彦珩半掀眼皮,艰难看向窗外,哪里有半点天亮的迹象,分明还是深夜!
  松石熟练地接住枕头,恭敬递到床边,语气又带上了半死不活的苦味:“昨日您再三嘱咐,要小的卯时叫您起床,说叫不醒就要扒了小的的皮。”
  穆彦珩晃了晃浆糊似的脑袋,想起确实是自己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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