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用。”穆彦珩摇头,从里侧翻了个身滚到沈莬腿上,“你教我看兵书不就好了。”
沈莬忍下笑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真就煞有介事地读了起来:“兵以势胜,时不常使。后而不先,伏应无形。”
“什么意思?”
“用兵靠积蓄的‘势’取胜,而非依赖固定时机。宁可滞后响应,也不可贸然争先;埋伏与应对皆要消弭痕迹,如自然现象般不可捉摸。”
“哦。”穆彦珩装模作样地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沈莬也不拆穿他,又念几句原文,再以白话解释,不用一会穆彦珩便在他怀里睡着了。
沈莬嘴角难掩笑意,在穆彦珩发顶落下一吻,他突然很想让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他和穆彦珩依偎着,永不分开。
明日午时船便要靠岸,沈莬可不会天真地认为那壮汉这么久没动静,是自知理亏不再生事,对方定是在盘算什么阴招。
果然,当日夜里便有人找上门来。
彼时穆彦珩正跷着脚在榻上画丹青,三下叩击门板的声音陡然在落针可闻的房中响起,吓得穆彦珩手一抖,笔下的黑蛇突然多了笔胡须。
沈莬正要去开门,穆彦珩扯住他的袖子不让去。
沈莬无奈,转念一想也可借此机会让穆彦珩看看自己的实力,省得一路担惊受怕:“明日船便靠岸了,现在可以不开门,明日还能不下船吗?”
穆彦珩犹拽着他的衣袖不放,满眼担忧,生怕他一开门就遭人殴打。
见迟迟无人应门,敲门声停了下来,穆彦珩正要松口气,敲门声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这回吓得他心脏都要骤停了。
“无碍,这是武昌有名的‘商’字号客船,乘船者皆要登记向官府报备。那壮汉再心急,也不会蠢到在船上动手。”
沈莬搂着穆彦珩,轻拍他后背以示安抚:“况且他搞暗算不是更容易得手,何必亲自登门。”
见穆彦珩有所动摇,沈莬更下一语:“再不开门,对方怕是要破门而入了,届时门坏了,夜里我们唯有敞着睡了。”
那成何体统!穆彦珩摇摇头,又点点头,终于松开了沈莬。
推门一看,沈莬也颇觉意外,来人不是那壮汉,而是与他同屋的书生。
“在下砚书,代铁山兄请二位到房中一叙。”
穆彦珩一直在后边观望,见是个比自己还矮半头的瘦弱书生,不由放松了警惕,凑到门口明知故问:“你是谁,铁山又是谁,凭什么你们请我们就要去。”
“我乃一介书生,名唤李砚书,熊铁山是与我同行的一位武夫。”李砚书说得不卑不亢,脸上也无甚表情,“就是被你们打伤胯下的那位。”
“他只是差我来请,去不去在你们。”李砚书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穆彦珩,闭眼做了个摇头的动作。
沈莬环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监视后:“请砚书兄进来再说。”
“不了,我离开的时间太长他会起疑。”
穆彦珩看这书生皮肤白皙,长得也俊秀,言谈举止得体,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怎会与那下流胚子为伍:“你方才摇头,可是有话要说?”
“他在预备的茶水里下了药,要捉你。”
李砚书如此直白地说出熊铁山的预谋,两人在惊讶之际,也怕是套中之套。
“不如邀他来你们房中,反将他迷晕,待到明日船靠岸再借机逃走。”
李砚书知道自己不该这么主动,反会让他们生疑,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说完他从广袖中递出个物件,是个方形的小纸包,他攥得太过用力,指节都泛起青白。
沈莬护着穆彦珩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我从他那里偷的迷药,我不会害你们,反倒想求你们助我逃出生天。”
李砚书的肩膀轻微颤抖着,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将胸前的衣襟扒开,露出整个脖颈和一小片胸膛。
穆彦珩看着他裸露肌肤上斑斑点点的青紫痕迹,不由瞪大了眼。沈莬错开视线,接过他手中的纸包:“我们在房中备好热茶等你们。”
“多谢。”
第20章
半个时辰后熊铁山二人前来赴会,沈莬虽犹在怀疑李砚书之言的真实性,左右熊铁山不会善罢甘休,且先应了李砚书之计,再静观其变。
自己请他们不动,反要亲自登门,熊铁山已是不悦,一见沈莬更是按耐不住脾气。
“小白脸!”熊铁山一掌拍下去,整个桌子都在颤,连带着沏好的茶水也泼出来许多,“你敢暗算老子!”
他又不是傻子,尽管没有确凿证据,但他用脚趾想也知道,那般力道和准头,怎么可能出自穆彦珩之手,且穆彦珩扔的茶盏压根儿没打中他下身。不是小白脸,还能是谁!
穆彦珩见熊铁山一进屋就对沈莬发难,虽心里畏惧对方武力,面上却装得镇定:“放肆!”
毕竟自小养尊处优,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发起威来颇有气势:“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我让我爹杀了你!”
熊铁山一时被他的气势镇住,这小美人长成这般模样,穿着打扮也不似寻常人,大抵真是哪位权贵家的少爷。
相较之下沈莬的穿着要简朴得多,可也不是仆从的短衫打扮。熊铁山暗自揣测着两人的身份,总不能是小美人和他养的男宠吧?
熊铁山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几轮,见沈莬一副气定神闲品茶的模样,怒火更甚。再顾不得忌惮穆彦珩的身份,只想将沈莬挫骨扬灰才好!
“你爹就是天王老子,你熊爷爷这账也照算不误!”他胯下疼痛数日,险些不举的仇今日非报不可!
“铁山兄准备如何算这笔账?”沈莬垂眸抿茶,态度随意得像在问对方晚饭用了什么。
“谁是你铁山兄,少套近乎!”输人不输阵,小白脸喝茶,他也要喝,装潇洒谁不会。
“很公平,你伤了我何处,我便要原样奉还。”熊铁山故作潇洒地将茶水一饮而尽,“或者——”
停顿过后,他换了一副好商量的口气,不怀好意地看向穆彦珩,“让小美人陪我一晚。”
就算知晓穆彦珩身份不凡,他仍是贼心不死。他何曾见过这般天仙似的美人,卧床这几日日想夜想,想得伤处越发疼痛。大家都是男人,睡一觉又何妨?况且小美人本就有这方面的癖好,小白脸能行,他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在场另外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穆彦珩更是被气白了脸,端起茶托又想往熊铁山脸上扔。
沈莬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手,又在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示意先别轻举妄动。
熊铁山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想当然地解读为“敢怒不敢言”。一边赞叹美人生气也别有一番风味,一边为自己力压全场而得意。
他的自负在沈莬起身为他斟茶时达到顶峰,沈莬替他斟完,又替李砚书斟上一盏:“进门到现在,铁山兄还未介绍这位兄台呢。”
李砚书知道沈莬此举是向熊铁山确认自己的虚实,面前这盏茶里也很可能下了他给的迷药,为投诚他毫不犹豫地将茶一饮而尽。
见沈莬这副点头哈腰的熊样,熊铁山愈加得意,只当他是在拖延时间,小美人迟早是他囊中之物:“不过一个路遇的书生,与他结伴去京城。”
“去京城所为何事?”
熊铁山本想回一句“关你屁事”,见小美人正盯着自己,便改口自我吹嘘一番:“有眼无珠,看不出你熊爷爷是武举考生吗,自然是要进京赴试。”
他那口气像是已经考上了武状元,穆彦珩听得直想翻白眼,沈莬面上却满是敬佩之意:“是在下眼拙。”
熊铁山没心情再同他废话,尽管也挺想废了小白脸,但还是小美人更有吸引力,等他得了小美人,再去找小白脸报仇也不晚。
他一边盯着穆彦珩错不开眼,一边算盘打得响亮:“老子没空跟你废话,到底选哪个?”
沈莬估摸着药效也该发挥了。他自是不会用李砚书给的药,而是用了临行前付铭硬塞给他们的迷药。
意外的是,熊铁山不但没倒下,还精神头十足。
“反正你们也没得选,还不是老子想怎样就怎样,今夜定要了这小美人。”熊铁山说着就伸手来抓穆彦珩。
穆彦珩可没沈莬那般镇定,急得后背直冒冷汗。一边暗骂付铭这个庸医,一边往沈莬身后躲,要真让熊铁山碰着了,他能恶心得几天睡不着觉。
李砚书喝下沈莬斟的茶,本想最坏的结果是和熊铁山一起被放倒,没想到自己没倒下,熊铁山亦好好地立着,不由又惊又急。
纵使自己逃出无望,他也不想让这看着年纪尚小的小公子遭了毒手。急迫之下从身后抱住熊铁山腰腹,妄图将他拖住:“小公子快跑!”
熊铁山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李砚书竟敢妨碍自己,反手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末了犹不解气地在他腹上狠踹一脚,李砚书被打得当场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