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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夜里一个巨浪拍船,穆彦珩猛然从梦中惊醒。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被江水颠上抛下的失重感变得异常清晰。
  “沈莬。”
  他好害怕,久远的窒息感从记忆中卷土重来。身下的甲板像是随时会断裂,这回江水广阔,再没人救得了他了。
  “沈莬……”
  他一连叫了几声都无人回应,更是乱了心神,摸索着想下床,一脚踏空直接摔了下去。旧伤未愈,再添新伤,疼得他叫都叫不出来。
  “彦珩?”
  客舱陡然亮了起来,沈莬站在桌边,手里举着烛台。
  泪眼婆娑间,穆彦珩看他一身穿戴齐整,刚想问他大晚上去了哪里,一张口先吐了出来。
  他现在的情状定是非常肮脏丑陋的,沈莬该嫌弃他了。穆彦珩想赶紧站起来去外边吐,可身子又麻又软,浑身使不上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哭。因为晕船,他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先头吐出些酸水,之后便一直在干呕。
  沈莬将他抱到床上,不让他躬身折着肚子,一边给顺着脊背,一边轻声哄道:“吐完就好了。”
  待他吐完漱过口,沈莬又伸手探他额头,确定没发热后方舒了口气:“我去叫船工送些热水来,你别害怕。”
  “别走……”
  穆彦珩也不清楚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沈莬俯身亲吻了几遍他的额头,背光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到几声呢喃:“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坐船,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以后都不坐了。”
  接下来一直到天亮,他始终昏昏沉沉的。大概知道沈莬将他放进了浴桶里,他现在的状况,一沾水就怵,沐个浴一直在踢蹬哭闹。沈莬无法,只得箍着他一同坐进浴桶里,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算完。
  再睁眼已是第二日午后,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找沈莬:“沈莬……”
  话音未落,他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沈莬的语气甚是温柔:“好些了吗?”
  “嗯。”
  “可是饿了?”
  “嗯。”
  沈莬将他抱起来靠坐床头,端来早就备好的热粥,他喂一勺,穆彦珩就兔子舔水似的吃一勺。
  他们这间客舱在二楼最末端,这会为了通风开着窗户,外头绿水青山一片好景致正随着水波快速倒退。第一日他不敢看,经历了昨夜一番折腾,仿若劫后余生后,看什么都生动不少。
  “昨夜你去哪儿了?”
  “找船工要烛台。”
  大晚上要烛台?为何不白天去要?虽然觉着奇怪,但沈莬神色认真,不似在说谎。
  “以后夜里不许出去了。”许是刚睡醒,穆彦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似在撒娇:“我醒了找不到你,很害怕。”
  “好。”
  “我想到窗边坐会。”
  “好。”
  虽然身子还是发软,沐浴后整个人爽利不少,又换上了轻薄的夏袍,临窗吹着江风,心情也不由好了起来。
  一楼甲板上站着个身高八尺的高壮汉子,午后正是日头毒辣的时候,船尾只他一人背身而立,不知在看什么。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那人转过身来,相貌说不上英俊,也不丑陋。那壮汉和他视线对上,突然裂开一口白牙笑了,看得人很不舒服。
  “真漂亮。”对方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他听见,“难怪被弄了一晚上。”
  “?”穆彦珩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在跟他说话?
  “看你的模样也不像小倌,是大户人家养的宠妾吧?”
  这回穆彦珩可听懂了,亦反应过来这货就是听墙角那孙子,抄起案上的杯子就往那壮汉脑袋上砸。
  壮汉轻松躲过,笑得更加放肆:“这般脾气,该是个得宠的,难怪夜里闹成那样。”
  沈莬本在里间浣衣,听到摔砸声赶来,见穆彦珩气得脸红,往下一看,甲板上那汉子虽是仰视,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看着穆彦珩的眼神也很是不怀好意。
  第19章
  “他说了什么?”
  这叫穆彦珩如何说得出口,只得避重就轻道:“……说我是宠妾。”
  壮汉见来了个撑腰的,见了他仍是不敢说话,越发嚣张:“又来个小白脸,不如将你那小美人送我玩上一晚,爷爷我保你们一路平安,不然……”
  “还有三个杯子,你分别往他面上、胸口和胯下扔。”沈莬故意凑到穆彦珩耳边,在他脸颊耳畔亲了几口,全然不顾楼下壮汉的叫嚣,“尽量扔准一点,我帮你教训他。”
  壮汉见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自己的面耳鬓厮磨起来,那娇艳的小美人更是被亲得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不由看呆,越发心痒难耐起来。
  穆彦珩有些被亲懵了,但他知道沈莬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沈莬一路从耳边亲到嘴角,看似沉溺声色,实则借着穆彦珩的遮挡观察那壮汉。见那壮汉已然看呆,最后在穆彦珩唇上鼓励似地落下一吻:“趁现在。”
  楼上那两人一个俊一个美,做起那档子事来,只觉赏心悦目。壮汉一瞬不瞬地盯着看,恨不得他们做了全套才好。
  沈莬假意调整亲吻角度退到窗后,穆彦珩也似被亲狠了,伏在窗台边微喘着气。
  美人眼角含春,朱唇泛着水光的模样,看得壮汉眼都直了。下一秒迎头飞来三个茶盏,以他此时色欲熏心的状态,自是躲闪不及。
  穆彦珩正得意前头扔出去的两个准头不错,正中那孙子的额头和胸口。第三个却打偏了,擦着大腿落到了甲板上。
  按理说以他的手劲,还有相隔的距离,就算砸中多半也是破点皮,顶多淤青。那壮汉中招后却倏然倒地,捂着下身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那叫声甚是凄惨,听得穆彦珩头皮发麻。
  不是没打中他胯下吗?
  沈莬面不改色地将他抱起来:“把窗户关上,莫叫噪声污了耳。”
  “你做了什么?”
  “我看那人舌苔泛白,便送他粒药丸驱驱寒。”
  啧啧啧,这哪是驱寒的药丸,分明是断子绝孙丸。
  穆彦珩遭人调戏的恶气得出,舒坦得胃也不疼了,搂着沈莬笑出了声。
  沈莬却不似他那般高兴,将他放到榻上坐好,一脸正色地叮嘱道:“之后几日不要离开我身边,能待在房里就尽量待在房里。”
  “为何?”
  “那人定会借机报复。”
  闻言,穆彦珩不由心慌起来。那壮汉看着甚是魁梧,也不知沈莬是不是他的对手。要是在荆州境内,这等莽夫何足为惧,可如今他和沈莬孤身在外,若是敌他不过……
  “别怕,他不是我的对手。”沈莬面上一派温和地安抚穆彦珩,实际心里已经起了杀意。
  昨日夜里他趁穆彦珩熟睡,前去查看隔壁客舱的情况。穆彦珩无自保能力,他担心无法时时护他周全,只得凡事多加小心,防患于未然。
  壮汉所在客舱除他之外,还有一个书生模样的清瘦男子。那壮汉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大半床铺,又鼾声震天,那书生抱着被子缩在床脚,身子微微颤抖着。沈莬分辨了一会,才看出他是在哭。无声地哭,或者说是不敢哭出声。
  对于两人的关系,沈莬没兴趣揣测,但从两人同宿一榻,便可确信壮汉有龙阳之好,需得防范。
  这些自是不能说与穆彦珩知道,不然他该愁得睡不着觉了。
  虽然穆彦珩很愿意相信沈莬的判断,还是忍不住担心:“你怎么知道?”
  “此人下盘虚浮,吐息不均,不过虚有其表。”
  “但是他力气一定很大。”就算武艺不精,那人的身量摆在那里,光是靠蛮力恐怕也不好对付。
  沈莬没接话,盯着穆彦珩看了一会:“你怕我打不过他。”
  明明沈莬的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穆彦珩就是莫名听出他生气了,忙道:“不是不是,我就随便问问。”
  “嗯,也不乏这种可能。”沈莬坐到桌边喝茶,“所以殿下更要小心。”
  沈莬一离了他身边,他便有些害怕:“不是有你嘛。”
  “我若是输了,叫那人抛下江去,殿下……”
  “沈莬!”
  穆彦珩突然叫了一声,两人皆有些被吓到,短暂沉默后,穆彦珩带着颤音先开了口:“别说这种话吓我。”
  沈莬没想到穆彦珩反应会这么大,自觉失言,端了盏茶过去:“是我不好,殿下喝杯茶消消气。”
  许是真被吓着了,接下来几日穆彦珩对沈莬如漆附胶,一刻也离不得。尽管沈莬说了几次出去也无妨,穆彦珩自己不出去,也不准沈莬踏出去一步。
  两人整日待在房中,沈莬尚可翻阅兵书,穆彦珩既无话本册页,也无丹青笔墨,难免觉得无聊。但和两人的安危相比都是小事,可以忍耐。
  沈莬见吓唬过了头,有些心疼:“我去向厨娘借几本画册予你看可好,整日在屋里待着该觉烦闷了。”
  厨娘不识字,能借到的多半是以图画描绘的简单故事,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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