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裏风大,寒风过处,拂落了殿宇亭榭的碎雪,朱雕宫灯明灭晃动着,姜琼华居高临下地瞧着明忆姝,见对方只穿了最单薄的衣裳,不卑不亢地朝着她跪下,跪在雪中那婉丽清高的姿态,当真是一副隽永的美人图。
  这姑娘生的漂亮,总能在关键时候起作用,姜琼华沉默又愤怒地盯了她良久,心底突然奇异地涌出一丝垂怜来。
  其实,伯庐说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季子君已经认罪,那明忆姝很可能是无辜受牵连了,再加上这姑娘满眼茫然的羸弱模样,倒更叫这个理由真实了几分。
  姜琼华稍微冷静稍许,上前帮明忆姝拂去发间的浮雪,青丝柔滑似缎,装饰未除,姜琼华摸上去,那上面的件件饰物都是她叫人给她打的,无论怎么看,都凝了这些年的心思在裏面。
  楚箐说的对,六年,养只猫狗都该生出感情了。
  姜琼华垂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好似是有些舍不得杀掉明忆姝的,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自己这般心狠决绝之人,居然总是生出不该有的怜悯心思。
  在手下人举着的火光中,雪色莹莹映照着美人,姜琼华去抚摸明忆姝的脸,眼神淡漠,不知在想什么。
  明忆姝没等到想要的解释,但她等来了对方的亲昵举动,因此便顺着这点儿亲近,顺势抱住了对方。
  姜琼华没先扶明忆姝起来。
  她此刻正处于一个既烦躁又冷静的界限,心裏正想办法给明忆姝洗白罪名。
  只要她想,便能清清白白地把明忆姝将此事中摘出去,于是她准备把全部罪名都推到季子君头上。
  包括她今晚的怒火和杀心,也全部让季子君一人承受。
  姜琼华抬首,看着远处的雪色和暗夜:孤抓住了你的老师,她承认了天牢之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没有的话,孤便去杀了她,也原谅你。
  明忆姝瞳眸震颤,松开了抱着姜琼华的手。
  什么?
  季子君一人抗下了所有罪名?
  果真如两人分别之前所说,老师她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境地,而是独揽了所有那么姑姑这般生气的情况下,老师她该如何活下去?
  再怎么思考也是不可能的,明忆姝看得出今夜姑姑发的火已经超越了求情的境地,老师已经被抓住,怕是只需丞相一句命令,就会丢掉性命。
  明忆姝心底寒凉一片天牢救人,是她先提出,随后与老师一同筹谋的,为的是保姑姑周全,谁想到姑姑竟然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甚至要杀掉老师。
  她不该留老师一人抗下所有。
  明忆姝心底虽也有畏惧,但她此时此刻依旧是信着姜琼华的,她以为,只要她站出来共同承担罪责,姑姑她便会心软半分,至少不会杀掉自己的老师。
  于是她开口,打断了姜琼华接下来的话:姑姑莫要杀她,我亦有过错之处,全部罪责,该由我们师生二人
  姜琼华额角一跳,甩袖给了她一巴掌:孤不想听,你给孤闭嘴吧。
  可笑。
  姜琼华虽说是打了明忆姝,但现在脸疼的不只是对方,她也觉得疼,说不清是何处疼,很叫人难受。
  什么时候,在明忆姝口中,她和季子君需要用我们来称呼了?
  自己呢?
  明忆姝她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
  自己现在想着为她开罪,保全她的清白,而她呢,她在一心扑在她老师那裏,为她那不知是人是鬼的老师求情!
  姜琼华整个人气得都快要燃起来了,她打完明忆姝后手指颤抖,一阵一阵地眩晕。
  你要气死孤不成?姜琼华怒火攻心,责问道,天牢裏,孤给你出气,你跟孤做戏。因为你受伤,孤天寒地冻地追出去杀掉了杨薄傅,你倒好,为了救杨薄傅出卖孤,利用孤,不惜以自己为诱饵留在牢狱中放火!叫孤牵挂着的滋味是不是很好啊?
  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气。
  姜琼华又想到了什么,怒骂道:你对所有人都好,对季子君,对杨薄傅,对身边的丫鬟下人,对楚箐,那孤对你而言又算什么?算一个随时可以利用的工具吗,你入宫是不是也是为了见那个楚箐,是不是和她一起设下了计谋,那日出宫,你知道她藏了弩.箭对不对?挡箭也是装的?是吗?
  桩桩件件全将事实歪曲,明忆姝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听到对方发话说
  把明忆姝给孤关起来,关到柴房好好反省,孤不想再看到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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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柴房
  明忆姝被带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在雪裏跪了良久,还没来得及去多穿一件衣裳,就又被关到了柴房。
  柴房阴冷,门隙过风,哪怕锁上了,也冷得紧。
  转瞬间,明忆姝骤然落到了如此境地,身心都冷得发颤,她依旧没有想明白自己错在何处,欲加之罪,无论如何也容不得她辩白。
  或许是因为姑姑心中的火还没有消,所以自己才被牵连到了,明忆姝如此想着,没有再沉湎于伤悲,她于黑暗中走了几步,突然听到了柴房角落传来了老鼠的吱吱声。
  明忆姝脚步一停,本想着走到角落避避风,现下却是不敢了。
  古代的老鼠和现世的不一样,更硕.大更咬人,弄不好还带着什么鼠疫病症,若是不小心被咬了,在这个时代是很难救回来的。
  明忆姝想了想,转而走到了距离门很近的地方虽然漏风,但好歹老鼠不敢涉足。
  她穿得薄,自被关进来后,没半柱□□夫就冻得手脚发凉,肩背处的伤开始发烫发疼,心窝再次开始泛痛。
  明忆姝笑笑,自嘲地想,当真是祸不单行。
  她倚门阖眼,试图要自己放松下来,这样或许会好受一些。
  雪夜漫长,后半夜雪融时,冷得像是往人骨头缝裏钻,老鼠都冻得不再吱声了,明忆姝双唇白到没有任何血色,她无声地靠着门,双眉微蹙,额头却是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夜深时,外面突然起了一阵低低的踩雪声,有人冒雪而来,在柴房前驻足,十分有礼地先唤了她一声明姑娘,随后不见人应答,才上前敲了瞧门板。
  明忆姝惊醒,心头一悸,没气力地滑落在地。
  她撑着起身,恢复了点神智。
  再一听,这敲门声并非是她的幻觉,确实是有个苍老低哑的声音在声声唤她。
  明忆姝艰难地开口:何人?
  明姑娘,是老奴。伯庐打着一柄油纸伞挡雪,佝偻的身影挡住了试图吹进门缝的风,您身子可还好。
  明忆姝没想到自己落到如此境地居然还能得人关怀,她怔愣一瞬,声音柔和:尚且安好,姑姑她是否消火?
  伯庐沉默片刻,嘆息:丞相已歇下,老奴为您取来了氅衣,您暂且避避寒,明日待丞相醒了,消气了,您就能出来了。
  多谢先生好意,但氅衣若未经姑姑的授意,明日被瞧见了,怕是会连累于您。明忆姝冷得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了,她呼气都不见白,或是已经融入了这柴房寒凉的温度,今日之恩,明忆姝不会忘,还请您回吧。
  虽然明忆姝不知道今晚她错在哪裏,但她听清楚了姑姑最讨厌背叛。
  一丝一毫的背叛都不能容得下,这个范围甚至随着对方歪曲的心理扩大了许多。比如今晚伯庐为自己送衣裳,明日被姑姑发觉后,姑姑一定会觉得伯庐也背叛了她,不仅不会消火,反而还会将伯庐一起罚。
  自己可以受罪,一时半会儿折腾不出什么毛病,但老管事年岁已高,寒冬腊月地关一回柴房,怕是熬不住。
  因此,明忆姝虽冷,却也只能婉拒对方的好意。
  伯庐立于门外,沉沉地嘆了口气:还请明姑娘不要与丞相生了隔阂,咱家丞相确实脾气差了点,但待您也是用了真心的,或许丞相她并不自知,老奴在相府这么多年,看得出丞相待您的与众不同。
  明忆姝低声:我知道。
  伯庐:这间柴房寒陋,老奴已经叫人连夜去打扫另外一间柴房去了,您暂且先在此地忍一忍,待收拾好,老奴接您过去。
  既已经做了阶下囚,换不换地方倒也无妨,明忆姝颇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她落到如此境地,还能有换个柴房的自由。
  伯庐对着柴房略一鞠身:夜深雪重,万望姑娘保重身子,老奴出来久了恐怕丞相会生疑,暂先告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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