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话终究传到了安风耳朵里,她再一次迷茫了,出了将军府并未直接回镇国公府,先去了林府找林姑娘。
林姑娘屋子里红蕊正在打络子,用了金丝掺在里面,有光的时候好看得紧。
林姑娘则靠在塌上看着书,眉眼低垂,娴静漂亮得叫人舍不得打扰。
脚边小凳上放了盘糕点,是用银制模具做出来的,形状精巧得很,小兔子栩栩如生,小猪憨态可爱。
红蕊替她安了软塌,安风叹口气拿了一个糕点,凑在林黛玉身边,也不抱怨凌清风了,只跟着她一块儿看书解闷儿。
林黛玉将手里的书递得更过去些,问她
“又怎么了?”
嫁人之后,安风很是喜欢黏在夫君身边,如何看都看不够一般,人人看在眼里,都说凌夫人情深。
她难得舍下相公出一次门,又是这般神色,不难猜测又有了些烦心事。
能关于什么?无非是她那位很该管教的夫君。
安风被这一问打开了话匣子
“他似乎有些烦我了,前几日我效仿古人,在家好歹劝了他一回,他稍微肯学点好,也读些书做些学问,今日出了门,却又说出些混账话来。”
安风显然很是将那些话放在心上,说起来有些垂头丧气。
林黛玉点点头,想了想,道
“他是当着众人说的?”
安风点头
林黛玉哄她:“那便没事了,无非是要面子。你别一个人苦恼着,也给家里其他人些机会,帮你管管他。”
“家里他最怕谁啊。”
安风恍然大悟一般,“我明白了。”说着边风风火火一阵风一样跑了。
林黛玉坐起来,有些无奈,对红蕊道
“这倒是拿我这里当学堂了。平白为难我想出这些话来。”
自己一个未婚嫁的,前世今生都没这些经验,能教她些什么?
也就一个敢硬着头皮教,一个敢大着胆子信罢了。
只是这一回倒又歪打正着,牵扯出些别的事来了。
红蕊笑着搁下手里的络子,收拾好软榻,“姑娘说的,安姑娘总是肯听呢。”
安风回了院子,左思右想,觉得顾老太太威严摄人,应该是能管得住凌清风的,忽然抬头见了兄长衣袂闪过,面如美玉,气度不凡。
心里马上得出了自以为的正确答案,她见过凌清风见了顾小侯爷那老鼠见了猫的神色,能帮上她的,非顾小侯爷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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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在贾府不过数日,赵姨娘院子里的人没有不夸他的。
有说他学问好的,有说他模样好人品好的,赵姨娘对这个人也是赞不绝口。
一个院子的人都仿佛被下了蛊一般,就连淘气不像话的贾环,也被他教得妥帖得体进步神速。
贾政偶尔一天得了空,先去问贾宝玉学问,问到论语问学,贾宝玉虽说背了下来,对其中词句的解释却不大得体。
贾政皱着眉听了,又叫写文章,贾宝玉一抬笔,才写两句便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信口胡言,不知所谓。”
贾政转了一圈,又往赵姨娘这边来,见了贾环,先吃了一惊。
往日贾环气质浑浊,如今却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举止之间,有些士人气质。
贾政又抽查功课,念在贾环年幼,便找了几篇浅显的来问,不料贾环不紧不慢,说得头头是道。
贾政心中一喜,一个念头闪过,将刚才考贾宝玉那篇拿出来照样考贾环,原本以为贾环说不出个一二三,结果他思忖片刻,再开口时,比贾宝玉说得还要好。
如此年纪,便有如此见解,贾政第一次正眼看自己这个儿子,心里逐渐熨贴宽慰起来。
是了,除了偕玉而生那一个,他还有一个儿子呢。
孺子可教,叫他刮目相看。
贾政难得夸了贾环,还留下吃了晚饭,赵姨娘心里念了好几声佛,越发把陆先生当个宝。
席间和贾政说了这个人,贾政来了兴致,说要见上一面。
这一见,没多久陆先生便成了整个贾府的座上宾。
第六十六章
安风去找顾明汐的时候, 顾明汐一个人靠在窗边,神情懒散疏离。
身边小子来通传,他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叫人请了过来。
安风和顾明汐不算熟悉, 见上也不过略微见一见礼。
但她对这位兄长一样的人物, 一向是敬重的。
原先在边疆的时候她爹就同她讲
“顾老候爷家的小子, 是个人物。”
一边讲一边还要树起大拇指, 说他如何机智英勇,惹得自己嫉妒嘟嘴, 说爹爹只爱别人家的孩子。
安风没想到的是, 他爹爹还忘了说小侯爷长得也是仪表堂堂, 神仙一般的人物。
美好的东西总是招人喜欢, 安风知道这喜欢和她对凌清风的不一样,但不耽误她珍而重之的打扮得隆重来见顾明汐。
两人见了礼, 安风小声说了自己的来意
“夫君总是外出,又恼我管他。林姑娘教我。。。”
顾明汐原本神色淡淡的, 听了林姑娘三个字, 眼神稍微有了些波澜流光溢彩起来。
他在心里悄悄笑了笑, 嘴角也不自觉染上三分温柔, 于是安风受到鼓舞一般接着说下去
“林姑娘说, 叫我也多请教请教府上人。”
这一回安风学聪明了, 稍稍将林姑娘的话修饰了些, 总不好直说要找这镇国公府最凶最能镇得住人的。
顾明汐拿起手边的特质白玉杯子, 掩盖了笑意。
原话一定不是如此。
但是既然找上他,他自然有法子收拾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顾明汐再抬眼时,仍然一副翩翩君子模样, 眼中流光溢彩的光芒掩去,只剩了严肃和认真。
“你且如此。。。”
安风静静地听了,起先还有些困惑紧张,渐渐豁然开朗恍然大悟,拍手道
“我明白了,这就是你们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顾明汐放下杯子,桌面上手指纤长,他夸她:“孺子可教。”
安风欢欢喜喜道了谢,出门时看到窗边台子上摆了纸墨。
纸上是端庄大气的字,墨迹刚刚干透,上面好像写着些诗句。
安风看了眼题目,才知道这是王维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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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凌清风喝得一身酒气混着胭脂香气回来,抬腿进门的时候害怕得一哆嗦,还是强自镇定迈了进去。
以为会被好生逼问一番,却被冷落了个彻底,转了一圈才发现,安风还没回来。
看了眼院子上方,月明星疏,已然是深夜。
凌清风皱着眉问来伺候的小子:“夫人今日在将军府住下了?”
想来是生气自己晚归,一气之下干脆在娘家住下了。该不该去接,什么时候去接,都是大问题。早知道便不死要面子了,正懊悔间
听得外头打水的丫头回道:“下午是回来过一趟的,去了小侯爷院子一回又才急匆匆出门去了。”
凌清风脑子本来就有些懵,开始担心安风是不是出事了,她虽然有些功夫在身上,但京中高手如云,遇上了她一个女子也只有吃亏的。
担心着担心着又开始想安风找他哥哥做什么?
原先都回府了,怎么找了哥哥一趟,又出去了?
正疑惑间,外头麽麽声音响起来,说夫人回来了。
凌清风终于放心些,又板着脸准备照着往日安风盘问自己的架子盘问她一回。
“去哪里了?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安风理直气壮:“栖梧阁”
一问一答,凌清风醉酒的脑袋虽转得慢些,也觉察出不对劲儿来。
栖梧阁,他纵然没去过也听说过,京中男子饮酒作乐爱去红楼,女子间也有个悄悄找乐子的地儿,就叫栖梧阁。
他从椅子上猛站起来,一急之下话有些说不明白,
“你你说说清楚,哪个栖梧阁。”
京城这么大,同名也是有的。
安风淡然:“就是那个头牌跳舞特别好看的那家。”
头牌,跳舞好看,准没错了!凌清风记得这楼新开的时候他还大肆嘲讽过,说男子跳舞跳得好有什么用,如今看来,用处大了去了,都敢勾得他夫人半夜才着家了。
凌清风气极,还记得将门死死掩住才指着安风骂
“好厚颜无耻一个女子,竟然去这种地方。”
“我要去告诉祖母,告诉哥哥,叫他们好好管教你。”
凌清风以为自己这番话总该将自家夫人吓住,叫她不敢再图新奇跟着人去了这种地方。
他心里直觉一定是有人教坏了她夫人,也许是别的哪家夫人打着带她开眼界的旗号将她哄骗了去也未可知。
不料安风一点儿不害怕,反而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道
“正是哥哥告诉我这地界的。多亏哥哥告诉我,否则我还不知道,这京中还有这么好玩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