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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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可铃回了府,甩了一张冷脸对着屋子里的丫头婆子,心里却在担忧她娘亲听了今日这些事,不知道会不会责骂她一番。
于是她将惹了事的一对耳坠子严严实实的藏了起来,打定主意待会儿她娘问起来一味装傻以躲过这一劫,还交代了今日同她一起出门的丫头,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左等又等,没等来她娘亲的一顿骂,居然等来了她娘亲给她留的翡翠盒子,她看着眼前这一碟子精巧点心,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娘亲,好像不仅没生气,还很高兴?
王子腾夫人正折了她儿子王明阳的信,笑盈盈的拈了水晶盘子里的晶莹果子吃,这是她儿子的一番小心,特特叫人从山东带回来的果子,说是那边的特产。
一入口,冰凉涌上舌尖,王子腾夫人想着这是儿子的心意,勉勉强强将这第一口咽了下去,却不敢再吃第二口。
这酸味儿,实在叫她下不去口,她无奈呆看了盘子里的果子一回,一双手惊疑不定,不知道要不要再拿一个。
不管怎么说,她儿子又这份心意,这就比喂她喝蜂蜜还叫人高兴。王明阳跟着刘子京去山东做事,原先还以为路途遥远音讯难通,结果他儿子隔三岔五便写信回来,事无巨细,一一同她讲了,又带了好些特产小吃水果,将她一颗思念的心熨得服服帖帖。
不枉她从小最疼这个大儿子,什么事都冲在前头替他考虑,恨不得将他一辈子的路都铺好,母子情深,理当如此。
“夫人好福气,少爷吃着什么好吃的,总是第一个记挂着夫人。”
她身边的婆子看着她的脸色奉承她,王子腾夫人面色越发好看起来。
是啊,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明阳在信上说他最近帮着刘子京做成了几件大事,正是得意的时候,刘子京他老子是刘大学士,升迁的路一早有人替他铺好,她的宝贝儿子跟在后头分上一杯羹,也有不少好处在。
“也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王子腾夫人端了架子,随手一挥叫人将果子撤了,又转头将王明阳的信小心的放在匣子里。
“今日二位姑娘去镇国公府,倒是出了不少波澜。”
“随她们吧,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在我跟前说。”
婆子紧了紧嘴,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或许在夫人眼里,除了少爷的事都不是大事,那她何必触夫人霉头。
转眼叫人说给大姑娘听了,大姑娘知道是她告了秘,少不得又是一阵折腾。
她才不做这个傻子,又不是她自己的闺女,养成什么样与她何干。
“不如用个瓶子将刚才那些果子蜜起来,或许味儿就能合夫人口味一点。”
和刚才说起两个姑娘家时不同,王子腾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亮,转眼就吩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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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京在山东最有名的醉红楼摆了酒席,美其名曰吟诗赏景,不过是纠结了一群文人为他歌功颂德。
他来山东日子不久,原先以为是个蛮荒之地,心里还埋怨父亲怎么替他选了这么个职位,来了之后才渐渐体味到了这里的好。
因临着海,冬日里也不大冷,比起上京,竟然还好过活一些,又是早早开了鱼市的城市,别有一番繁华滋味。
旁的不说,这醉红楼的拿手海鲜菜式,便是一绝。
“今日大家都高兴,将诗作了题在楼上岂不是更好。”
王明阳看刘子京高兴,干脆又出个主意,“挑个最好的,留在楼上,写咱们刘兄的名字,也算感谢他今日款待。”
刘子京喝得醉醺醺的,连说了几个好字,他最在意的便是名声,留一首好诗在名楼,他日人们说起来岂有不赞叹之理。
在他眼里,盗用别人诗句不仅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反而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一时间几个陪酒的文人面色有些不好看起来,愿意结交权贵新任府知大人是一回事,献上自己的笔墨,任由它被别人冒用又是另一回事。
“怎么,不愿意?”
刘子京冷笑起来,借着酒劲儿扯开了嗓子:“文人骨气能当饭吃?今日这诗就当是我买的,老子有的是钱,写得好的另外有赏。”
他最近做的这几庄生意,不过去赌庄拿一回人的事,后面有人替他出面谈,城里的富贵人家不都上赶着送了大把银子来赎人。
一两周的功夫,赚得比在京城时候一年还要多,除去孝敬给三皇子的,他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怪不得他老子替他选了这么个地方,真是人傻钱多。
城里有钱的人家还有,那宅子一家比一家修得富丽堂皇,都是他的钱袋子。
正僵持间,府衙来了人,俯身在刘子京王明阳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王明阳醉得轻些,此时江风一吹,比平时还要清醒。
他和刘子京对视一眼,心里都想的一句话。
到手的肥鱼要飞走了。
刚才那衙差带的话,刘小安在牢里自尽了。
第二十四章
王明阳扶着刘子京,两人一人一乘轿子,急急地回了衙门。
到了门口出了轿子,王明阳又去搀刘子京,有大夫从府衙出来,对着身边的衙差道:
“没什么大碍,不过伤了嗓子,这几日只能吃些流食。”
衙差点了头,又回去当差。
“活活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出了事,真是个混账东西,该叫他老子娘再多出些钱。”
刘子京歪在两个衙差身上,酒劲儿上了头,絮絮叨叨的骂着人。
临进门,又骂刚才送大夫走那个年轻衙差:“不长眼睛的东西,见了大人也不知道给个好脸色。”
王明阳将他劝进去,两个人有人伺候着,舒舒服服休息了一阵。
肥鱼还在,他们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次这个刘小安,家里住的是城里最体面的大宅子,家底应该殷实得很,也不枉他们将人骗去赌庄。
机警又如何,进了庄子还想清清白白走出来?门儿都没有。
哪怕是燕雀过去,也得叫它拔下三根毛来做孝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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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自林姑娘走了,老太太是日日嘴里心里都挂念着,贾宝玉上一次被他爹打了一顿,好了之后天天被压着上学,心里便是想去林府拜访也抽不出空来。
这样一来恰好随了王夫人的心意,她只憋痛了脑筋要给贾宝玉和薛宝钗的事找个说头,眼见贾老太太的寿辰一天天近起来,终于想出了个好主意。
贾老太太爱看戏文,戏文上她做些文章往两个小的身上引,金玉良缘本来就是有说法的,到时候众人面前老夫人没驳了她的面子,这事便是十成十有把握了。
起了这个心思,王夫人在戏文挑选上下足了功夫,又差人将老夫人的喜好说给薛宝钗听了,打定了主意要在老夫人寿辰那一日让薛宝钗得了老夫人欢心。
这几日许是王家那边的话起了作用,王熙凤又同王夫人亲近起来,她父亲的前程在王夫人哥哥手上捏着,不得不受制于人。
王夫人间接又有了贾府的管家权,一时间精神爽朗起来,倒像是年轻了几岁。
这一日她吃了茶,歪在塌上同薛宝钗说话,薛宝钗一条鹅黄色的衣裙衬得人鲜嫩得很,举止又是说不出的端庄大方。
王夫人满意极了,说到:“家里这些姑娘,我最看重的便是你。”
探春跟她隔着肚皮,迎春惜春两个不是她这门子的人,只有这位薛姑娘,是她同胞姐姐的血脉,隐约间倒更加亲近些。
之前的一点芥蒂早已经在薛宝钗恰当的殷勤和关怀中消散,如今王夫人怎么看薛宝钗怎么觉得好,恨不得马上将人娶进门来。
上次贾宝玉挨打之后,薛宝钗劝了他好几回,终于让贾宝玉将心思稍稍放在学业上,贾赦偶尔考教一回,也说有长进。
这不是正应了当初庙里婆子那句金玉良缘,有匡扶良用那句话?
薛宝钗心里也着急将亲事定下来,但一来她姑娘家面皮薄不好开口,二来担心王夫人看轻自己,故而一直咬紧了牙没主动开口。
但是最近她越来越慌,贾宝玉对她日渐疏离,往日亲密似乎都成了过眼云烟,她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抓不住贾宝玉这个单纯的纨绔子弟了,甚至从那人看自己的眼神里头读出了些许不耐烦和厌恶。
大概是最近老是劝他用功读书招来的,谁会喜欢一个逼着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人呢。
罢了,她要的从来都不是喜欢,薛宝钗硬了心肠,温柔地听王夫人对她的提点:
“老太太寿辰马上就要到了,她最爱些软烂的食物,喜欢颜色鲜艳的绸缎,爱听热闹的戏文,你心里有数,到时候老太太问起话来,你也好说些。”
薛宝钗一一应下了,又和王夫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有个丫头进来添了茶果,却不是平日见的彩云彩霞两个,但也是标志水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