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根据知情人的解释,是九公子命人将聿飞光请来的。
  他们觉得,九公子被打尽兴了,对聿飞光的鞭术十分满意,可能会有拉聿飞光入伙的决定。
  岳洋问:“他昨晚怎么歇息的?”
  “啊,他昨晚在甲板上睡的。”
  聿飞光垂眼盯着碗里的汤。
  宫九:“你不喝?”
  小老头是个会享受的人,招揽手下也以此作为卖点之一,因此船上的伙食极好,鱼汤鲜美,鱼肉白嫩。
  “你真是个好人。”
  聿飞光握着勺子说。
  宫九说:“你知道我长什么模样么?”
  聿飞光:“翩翩贵公子那样的?”
  宫九沉默。
  昨天到现在,两人对上视线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倒是将聿飞光的脸看得一清二楚印象深刻,但他敢肯定,这人一定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就算此刻坐在对面,但宫九不是瞧见聿飞光的侧脸,就是看见他的头顶。
  “你的伤好些了么?”
  “好些了。”
  一片沉默。
  没人开口,聿飞光抬头看了眼宫九,又错开视线,低声道:“你的伤还好吗?我昨天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
  宫九从来没听过有人对他问这种问题,很少有人能伤他,除非他乐意。
  “劳你关心,还行。”
  “……”聿飞光问,“那你还要不要抽?”
  宫九:“……”
  聿飞光总给他一种把天聊死的错觉,每句话都让人“耳目一新”。
  “你不怕我?”
  聿飞光迟疑片刻,大概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我的鞭子就是用来抽人的,没有什么怕不怕的。你情我愿的事……莫非,你想追究我的责任?我抽得太狠了吗?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脸红得像太阳,难道是因为我是个男人?……可这种事,叫姑娘做也不好,也许你得找个愿意抽你的好姑娘,最好两厢情愿……你不高兴吗?”
  他语气有点忐忑,然而表情依旧淡定不已,仿佛没有胡言乱语,而是在同宫九泼墨挥毫谈山河。
  宫九被他一串废话整得更沉默了。
  这人好像真的有病。
  *
  二号马甲·聿飞光的社恐设定具体为:不想和人对视,和人保持距离,用冷淡高深的外表忽悠人,一旦触发某种条件,例如紧张状态下,会开启话多胡扯模式。
  燕尽开马甲是来享福的,社恐设定不利于沟通,但不是不能沟通。
  只要不和人对视,避开别人的视线,就不会出现心悸的情况,这种程度的社恐可以接受。
  但对交谈的人来说,不被注视像是被有意无视,语气中的疏离都让人不悦。
  在船上的这段时间,大部分人都将聿飞光当做十分难搞的人。
  难搞好啊,难搞就没有人惹事了。
  燕尽如此心想。
  自称为宫九的年轻人对聿飞光的态度十分微妙,他分明被抽得很爽,但也乐在其中,可自那之后,他却没再提过挨抽的事、
  【可能就是一阵儿一阵儿的吧。】
  系统如此猜测。
  燕尽深以为然:【不会耽于享乐,好人。】
  抛开那一船来历可疑的金银珠宝不谈,宫九表现得很像个好人。
  他对聿飞光这个可疑人士没有严刑拷打,也没有全然无视,反而吩咐人替他布置一个房间,并且似乎还打算带他一起去往船只航行的目的地。
  不管宫九之后会要求他做什么,起码现在,他像个好人。
  大恩不言谢,如果下一次宫九求抽,他争取抽出新花样来。
  燕尽如此心想。
  *
  远处碧空如洗,小岛轮廓如圆润的碧玉盘,近岸处的海水透出一股清透的薄荷绿,礁石撞碎浪花,水珠飞溅,折射出闪闪虹光。
  大船破浪前行,船尾拖开的浪花犹如银箔闪烁,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聿飞光静静地伫立在船尾的角落,向前看,向后望,一不小心和岳洋对上视线,被火烧似的迅速错开。
  岳洋:……
  “走了,要登岛了。”
  年纪小就是不好,好事坏事琐事总能找理由推给他,喊聿飞光下船的任务也交给他了。
  虽然对此不太满意,但想到即将展现在面前的新的道路,岳洋的表情难得显露出与年龄相符的高兴。
  下了船踩上沙滩,众人都觉得脚步有些发虚。
  先前在颠簸的船上能走得四平八稳,可真到了平实地面,才发现还是这样稳稳当当的步子更叫人安心。
  宫九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脚步稳当,风度翩翩,背影迷人,望之令人佩服不已。
  有人搬货,有人去清扫船只,有人回岛禀报事情,各有各的安排。
  岳洋顺着人流往岛内走,心里忐忑,回过神时才发现不见聿飞光的人影。
  前面的宫九忽然收住脚步,衣摆扫过沙滩时带起一小片细沙,他侧身望向聿飞光的所在之处。
  离船靠岸处约莫四丈远的地方,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
  石面被岁月浸得发乌,青苔像层暗绿的绒毯,顺着碑身爬了半尺高,边角还凝着细碎的贝壳残片,碑面上的字迹因此模糊不清,看不分明。
  聿飞光站在碑前,左手撑住碑身,右手指尖抠进青苔缝隙里轻轻一掀,湿漉漉的青苔便簌簌滑落。
  他盯得专注,宫九走到他身侧,风掀起他的额发,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宫九顺着聿飞光的目光看去,模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刻痕。
  ——【■■■天命】
  “天”少了半横,“命”没有屋顶,在滔滔岁月中被磨灭,若隐若现。
  宫九微微挑眉,一旁的聿飞光双手并用,刮开“天命”二字下的青苔。
  一个铜钱大小的太极阴阳图跃然眼前。
  许是刻下时使的力道不同,即使有青苔覆盖生长,海水侵蚀,黑鱼颜色深沉,白鱼颜色稍浅,轮廓分明,是一个完整的太极图。
  宫九不动声色地问:“这有什么稀奇之处么?”
  聿飞光摩挲着那枚太极阴阳图,斑驳凹凸的手感透过指腹传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枚图案。
  宫九若有所思。
  一阵风飘然吹来,没有海风的腥咸刺激,反而香得离谱。
  聿飞光转头,宫九向一旁迈开,为来人让开位置。
  慈眉善目的小老头和蔼地看着他,眼神却没有笑意,满是审视与打量。
  “你看出来了?”
  聿飞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抬头看他一眼,从石碑上收回手。
  小老头兴致很高,丝毫没有因聿飞光不捧场的反应而感到扫兴。
  这石碑上是双帝留下的记号,与两百年前的人物在不同的时间段站在同一座岛上的感觉时常令他感叹,中断那两人建立的王朝更令他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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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填空题:■■■天命[好的]
  第41章 众所周知
  *
  无名岛上宛如世外桃源。
  亭台楼阁, 雕梁画栋,园林美景,仿若不在海中孤岛之上, 而是在江南园林之中。
  岛上的赌场是最热闹的地方, 污言秽语笑闹怒骂声不断, 美酒佳肴从不缺少,有人赚得盆满钵满,有人输得一干二净。
  钱在无名岛上不是钱, 而是普通随手可取的沙子, 取之不尽, 用之不竭, 在岛上每个人手中流转。
  一道身影幽幽地从赌场旁飘过。
  正是那名叫聿飞光的古怪的不速之客。
  赌场外聚集的人望着他的背影。
  之前在船上勉强算得上熟悉的船员早已投入到各自的事情之中,就连岳洋都去见了小老头,又得到了任务安排, 只有聿飞光被置之不理,孤零零地在无名岛上游走。
  九公子是何等人物,当然不会为一个可疑的家伙而特意抽出时间。
  对一个社恐来说被勉强熟悉的环境抛弃, 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可谓是相当折磨了。
  登岛两天之后, 宫九终于想起聿飞光。
  他站在岛上最高处纵目一望, 发现聿飞光站在那陈旧的石碑处, 像另一座石碑似的一动不动。
  小老头的野心很明显, 但也藏得很深,只有亲近的人才隐约明白他想成为皇帝的愿望。
  那天在刻有双帝印迹的石碑碑前,面对小老头的问题,聿飞光就像一个哑巴,只是尴尬地笑一笑, 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他不说话时只显得十分的冷漠又高傲,根本看不出窘迫与紧张。
  小老头没有生气,却觉得无趣,等回去后听了更加详细的禀报,便将聿飞光抛在一旁,端看此人有什么样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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