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多亏了申途和双鱼的“八卦熏陶”,许秋季没有对眼前男人的身份有过多困惑。他的父亲是谭澍旸爷爷的二哥,论辈分,二少得称呼二爷一声“小堂叔”。
他不卑不亢地说:“补偿就免了吧,谭二爷,我这边没什么损失。照姚叶的说法,我反而是捡了大便宜的那个。”
“呵,看来姚叶把你气得不清。”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打算深究。谭二爷,王总监,耿组长,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许秋季离开小酒馆没多久,就听耿君渺在后面叫他:“小许,我送你。”
从这里到宿舍步行最多二十分钟,哪儿用得着送?不过他没说什么,步伐节奏依旧,没有等谁,也没有想甩掉谁。
耿君渺只当他还在气头上,与之并上肩后,劝解:“刚才姚叶的话你别在意,他就是仗着有二爷当靠山,作威作福罢了。不过,我瞧着二爷这回对他的事也不怎么上心了,估计离失宠不远了。”
他看出许秋季的脸上出现些微的动容,以为自己找对了话题,继续滔滔不绝。
“客观来讲,二爷对他算是不错了,这不他一说想约咱们谭总见个面,二爷就立刻安排上。只可惜谭总出差了,由总监代为赴宴。可这家伙吃着吃着突然发起疯来,还撞到了你。”
对他不错?许秋季冷笑,蓦地停下脚步。
“耿组长,你真不晓得姚叶为什么发疯吗?”
耿君渺当下心头一颤,顿了顿,含糊地说:“是他自己太粗心,发热期居然还敢出来晃悠。”
许秋季眉梢轻挑,“你果然是晓得的。”
耿君渺的眼中陡然生出了急躁,解释:“我不晓得!小许,我真的什么都不晓得!我只是个作陪的……”
“到了。”
许秋季神色淡淡,月光如纱笼着他的脸,清冷又超脱。
“耿组长,再见。”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员工宿舍区。
晚些时候,另一边——
如铁盒般逼仄的潮湿空间,泛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唯一的光来自头顶忽明忽暗的灯泡,污垢般的昏黄之下,男人蜷缩在角落,身上凝固的血渍看起来触目惊心。
霍地,一壮汉上前向后薅扯他后脑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章连宙,你说你是许秋季的表哥?”
beta整个脸肿得变了形,眼皮艰难地睁开一道缝,视野是一片模糊的猩红。
“是,谭总!”声音如同暗哑的水车,“他高中毕业前一直住在我们家,我爸手机里有好多我们的合影!”
谭宗耀用毛巾抹着手上的血,嘴角勾出一抹半笑不笑的弧。
“想不想戴罪立功?”
章连宙立即点头如捣蒜,“谭总,您说!为了您,我赴汤蹈火!”
“好,只要你说服他跟我吃一顿饭,那你睡我的妞、挪用我的钱逍遥快活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
这天,吃过晚饭,许秋季接到了林暑雨打来的视频电话。
「林暑雨:想哥哥了没?我可能要比预计的时间晚回去,老头儿得了重感冒,还引发了心肌炎,我得等他痊愈了再走。」
「许秋季:温城没有护工吗?偏扣住你这个离乡背井的平州人?你不会碰上诈骗了吧?」
「林暑雨:呸!传销的话,能允许我随便给你打视频?小孩子家家,净瞎猜!人家闺女是担心自己爸爸无法适应新环境,特意给我也买了机票,邀请我来温城住两天。我就正好和这边的护工对接下工作,嘱咐几句老人的喜好习惯。」
「许秋季:一天给多少?」
「林暑雨:嘿嘿,三倍!
「许秋季:……你才是诈骗。」
「林暑雨:喂,是你那里光线不好还是怎样,你看起来好憔悴!你不是说你公司的伙食很好吗?为什么感觉你又瘦了呢?」
「许秋季:最近一直没胃口,而且一闻到alpha的信息素就犯恶心。」
「林暑雨:天啊,你的腺体病不会加重了吧!我早说让你做手术,我现在也攒了些钱,足够你花的,可你总敷衍我,还侥幸自己不会被alpha影响、不会发热,等真到无法挽回的那一天就惨啦!不对,你根本就已经遭遇过一次——」
「许秋季:好了,你真啰嗦。等我实习完就去看病,总行了吧。」
「林暑雨:你等我回去,非把你扛去做个全身体检!话说,那个小畜生是不是又在纠缠你?他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不过被我狠狠骂了一顿,然后拉黑了。」
「许秋季:嗯,你做得好。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还有资料要看,过几天我们组长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我陪他一起去,得提前备备课。」
「林暑雨:好吧,那你别太累,拜拜。」
第27章 27 街头偶遇
几天后的一日,上午九点,酒店顶楼的会议大厅内座无虚席。
许秋季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学术研讨会,心里有些小激动。
会议上,各大高校的大咖轮流发言,他时而做笔记,时而给ppt拍照。相比刚实习时的知识储备和实践应用,此时的他已经能听懂报告内容了,还对自己感兴趣的点进行了标注,以便之后的查阅与请教。
于昕作为企业代表,也把自己近日来的研究成果与大家分享。结束后,一同参会的谢希颉特意过来跟他和许秋季打了声招呼,遗憾这次有老师和师兄们在,不太方便过来多聊。
午饭是主办方精心准备的自助餐。
下午,报告继续。可才听了两个人的发言,于昕就有点“坐不住”了。
许秋季一惊,赶忙低声提醒:“于哥,你脸上和脖子上起了好多红疹!”
于昕感到痒得难受,不停抓挠,“啊?不会吧!”
“红疹可大可小,你快去医院吧,接下来的内容我帮你录下来。”
“……那好吧,我先走了,辛苦你——哇啊,痒死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许秋季接到于昕的消息:红疹是过敏引起的,属于轻微症状,抹了药膏、吃过药后已经消退了大半,但过敏原暂时还没有确定。
只要没有太大危险就是万幸,他安心地吐了口气。
会议结束,本也管晚饭的,但他不想一个人留下,打算同谢希颉告个别,然后直接回公司。此时,俊朗的alpha和几个人正聊着,他不好冒然打扰,就默默在一旁等待。
“这么多年了,于昕是一点没变啊,还是那么得……蠢。哈哈哈!”
“他一个私企小破职员,跑咱们学术圈里来充大尾巴狼,也不臊得慌。”
“说起来,希颉,他之前是不是找你帮过忙?你也太菩萨心肠了,这种奇葩还是远离为好,我都怕他突然得精神病会伤害你。”
谢希颉听到他们的调侃,脸上未见丝毫波澜,泰然自若地说:“你们啊,只看了个表面。于昕在‘星萃’很受重用,‘星萃’背靠的是谁?那可是‘熵序’啊。教授一直想和‘谭泰’搭上线,回头等到有校企合作项目的时候,说不准他能当个中间联络人呢。”
同门的同学嗤笑:“就于昕?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发一篇《natural》!”
旁边人也起哄,“希颉,你这次是押错宝喽!”
谢希颉无奈地摇摇头,附和地笑了两声,“你们可太损——秋季,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他的笑意立即凝固,错愕地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omega。
“有一会儿了。”
许秋季实话实话,神色异常平静,然而眼底似乎酝酿着某种情绪。
“我要回去了,来跟希颉哥说一声。再见。”
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大厅。
谢希颉本想追上去,正巧有名老教授被众多弟子簇拥着进来,而其中就有他的导师,于是他这个徒孙不得不先参拜一下“师祖”。
下班的人潮漫过斑马线,带着白日的余温。
许秋季心事重重地走着,连错过了一个公交站点也浑然不觉。
刚才那些对于昕的评价还历历在目,他们鄙夷他的性格缺陷、嘲笑他的学历和身份、贬低他一直以来付出的心血……背后嚼舌根的小人嘴脸固然为人所不齿,然而谢希颉的“笑”,却更令人悚然和失望。
为什么会这样?他看不到他对科研的热忱吗?他看不到他对身边人的友善吗?他看不到他那一颗纯粹温柔的心吗?
不!许秋季不相信谢希颉看不到,相反,聪明如他可能真的只是把这段友谊当做利益的筹码。
不、也不对!
许秋季的大脑混乱起来,希颉哥怎么会是那种人!他可以因为保研内幕而替于昕向学校申诉,怎么可能听到旁人奚落好友会无动于衷!
行道树的枯叶被风撕下来,打着旋落下,又被车辆碾压,皱巴巴地粘在路沿上,正如他此刻的心绪一般难以舒展。
蓦地,枯叶前出现了一双脚。
视线顺着秀颀的长腿慢慢追上去,赫然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