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这份隐隐的期待,随着我收到组委会的召回通知好似被落在了实处。
喻娉婷和蒋爽乐都少见地露出灿烂的笑颜,我们三人对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继续挑选衣物、准备可能会有的获奖词。
时间在恍惚中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颁奖这天。四周全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国际知名导演、演员、制片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绷与兴奋的味道。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嘴裏说着“不紧张”、“顺其自然”,可手指还是不争气地在裙摆上攥紧。
就在这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附近响起:“辛年。”
我怔住,猛地抬起头。
温煦白站在礼堂的尽头,身上还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轻薄西装,她的脸色有些微红,似是被berlin春天的天气给冻到。
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她。越靠近,我越能确认自己的猜测:“你不会是直接从新加坡飞过来的吧?”
温煦白没有回话,只是温柔地冲我笑着。
她的眼裏只有我。
这瞬间,嘈杂的会场像是被暗了静音键。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和温煦白两个人。但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将身上用来披肩的毯子裹在了她的身上,她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我抢先开口:“披着!”
我很少这样强势,温煦白显然也没见过,她愣在了原地。
我压低声音:“等会我再找爽要一条毯子。你穿得太少了,你等会去找婷婷,她那儿有我的厚外套,你穿上。”
“年年,我是来看你拿奖的。”温煦白很是无奈地笑。
“奖杯又不会跑,但你冻感冒了,你看我踢你不。”有人已经在叫我,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次叮嘱,“穿衣服!”
转身回到座位时,我心跳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因为奖项,还是因为温煦白。
灯光很快暗下,银幕上开始播放入围的名单。我的心跳伴随着进程跳得越发热烈。
“berlin国际电影节,最佳表演奖silver bear获得者是……”
空气像被抽空了。
下一秒,伴随着现场骤然炸开的喧闹声,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
“xin nian!”
我愣愣地站起身,先后同主创们拥抱,我这才上臺。走过那道长长的臺阶,我还有些不可置信。直到颁奖人将那只沉甸甸、形态可爱的银熊放进我的怀裏是,我才意识到:
老娘!拿!奖!了!!
哈哈哈哈哈!
第119章 3月29日
119.
会场的灯光明亮得仿佛白日,所有的光束尽情地打在我的脸上,让我的模样被最大可能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四周的掌声如潮水般涌动,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
我以为自己会激动得落泪,毕竟大多数站在这裏的华语演员,哪怕是苏晏禾都会流下喜悦的泪水。但真正地站上臺,我发现了一件荒唐的事情。
我一点都不想哭,我只想笑,哈哈大笑的那种笑。
我忍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对着臺下微微俯身:“大家晚上好,我是辛年。抱歉,我真的特别想大笑一下。让我先笑两声,可以吗?”
话音刚落,我自己先忍不住了,往旁边让了半步,仰头大笑。
自14岁开始拍电影,走入镜头前,在辛年是辛年的时候,我都相对顾及着自己的身份,不让自己笑得太过“猖狂”,可现在,我懒得装了。
入围了三次,这次拿到了银熊。或许上天对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好,辛年终于有自己的欧三奖杯了!
我真实而畅快地哈哈大笑,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在震动,场内的掌声也变得松弛起来,很多人跟着我一起笑了起来。
自然也包括,站在远处、靠着墙壁、羽绒服下是轻薄西装的温煦白。
我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唇角已经没忍住,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重新回到麦克风前,我开口说道:“其实我有准备获奖感言的,但刚才从座位走到这裏……那段路太长了,我真的忘词了。”
观众席裏再次爆出轻松愉快的笑声。
我扬起下巴,模仿温煦白那种“天生自信”的语气:“那就靠直觉发挥吧。”
“《被观测的她》的王莉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c国女人。在出演她的时候,我能够赋予她的不是技巧,而是我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真实的脆弱、愤怒与不甘。”灯光落在我身上,我看到了镜头的红灯亮着,“谢谢导演给了我足够的空间。谢谢团队这些年对我的支持,让我可以专心工作。也谢谢观景集团对我的重视。”
这些官方话我快速说完,没有拖沓。但接下来的话,我停顿了两才诚恳地又道:“这世界上不会只有我一个王莉,普通人也是值得被看见的。今天,我想要把这个奖,献给那些无人注视的普通人。你们的人生,由自己所决定。”
掌声再次爆发,我看到后臺导演组在比划“时间到了”,于是垂眸、轻呼吸,再抬起头:“最后……谢谢大家。”
我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细长的影子上:“以及谢谢我自己选择的家人。谢谢你今天从新加坡匆匆赶来。”
邱艾琳的交代我记得,我不会在颁奖现场出柜,也不会在这裏公开自己已婚的消息。事实上,我也完全无法毫无负担地说出,温煦白是我的妻子、爱人。我们之间,好像已经水到渠成到了能够这样称呼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还差点什么。
这一点点的东西,让我想不出应该如何称呼她。
但好在,我想到了那次的年夜饭。
她是我的家人,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
温煦白就那样倚靠在墙边看着我,那么远的距离,我却看到了她眼中盛着的暖意。她在为我而感到骄傲,她在为我的成就而欣喜。
我灿烂地笑着,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银熊。
颁奖典礼结束,我被各种人拉着庆祝、握手、采访、拍照,忙得完全没有机会去找寻温煦白的身影。就在我结束了一场简短的采访后,我看到了蒋爽乐的身影。
她同样注意到我的视线,快步地走了过来,低声:“温总说她先回酒店倒时差。”
等会还有afterparty,作为拿下银熊的人,今晚的我无疑是备受瞩目的。
温煦白不愿让我因她而缺席这场盛宴。
不择手段的温总,实际上十分异常体贴的人。我垂眸笑了下,点了下头,重新回到了名利场上。
·
afterparty结束,我乘车返回。车子在料峭的寒意中穿梭,窗外都是berlin夜裏特有的橙黄色灯影。
我靠在座椅上,感觉头有点晕晕乎乎的。快到酒店的时候,司机减速了。我随意瞥了一眼,看到酒店的出口处一群人等在那裏。本以为是别人的粉丝,正想和喻娉婷她们调侃,却恍然注意到了我的名字。
她们拿着我的手幅,还有很早之前的电影海报。等在寒风裏。
我怔了下,让司机停车。
喻娉婷没想到我会从正门进入,她向外看了一眼,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喝酒了。”
“那又怎样?”说着,我打开了车门。
berlin的夜晚冷得很,湿冷的空气几乎将我的酒气吹散。我披着新的披肩走向她们,原以为会迎来尖叫,却没想到她们都安静得异常,只要眼睛亮得惊人。
我停在她们的面前,笑了笑,将披肩围得紧了些。在其中一个小姑娘怔愣的目光中,主动从她的手上拿过了签字笔,笑道:“不要我签名吗?那我可走咯?”
粉丝们瞬间炸了。
“要要!!要!!”
“年年,恭喜你拿到银熊奖!”
“年年我们是在d国留学的,特意来看你哒!”
“年年,金圣塬说你要拍她的电影啦,明年是不是又能在欧洲见到了啊!?”
我一边从她们递过来的剧照、票根,甚至是书上面签上名字,一边抬眸询问:“金导官宣了啊?”
“啊啊啊啊!年年真的要拍金圣塬的电影了吗!能听到年年讲k语了吗?”
原来是在炸我,我忍俊不禁地摇头,看向那人,回道:“你在说什么?听不懂哦。”
我给她们签名,又聊了会她们在d国悲惨的留学生涯,刚想要她们早点回去,就听到其中一人说道:“年年,温总对你好不好啊!”
我一怔,抬眼看向她。
那粉丝没想到我竟然能听到,她立刻捂嘴:“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没有说!对不起!”
我轻笑了一声,回应:“风很大,你说什么?”
混过去后,我又和粉丝们聊了一会。等签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
她们在夜色中等在这裏,只是为了看看我。
粉丝的爱真的很奇妙。有时候她们会对你的事业指手画脚,替你着急、替你生气,甚至在以为你受委屈的时候,试图逼迫资本为你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