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您吃饱了吗?”可当杀神近在咫尺,王振又怕了。
  他还没活够呢。
  皇上优雅点头,面向东方说:“朕要找的人在那边。”
  王振头顶问号:“您要找谁呀?也许我……老奴认识呢。”
  对上朱祁镇的俊脸,王振很难把他和刚才的绞肉机画等号,好为人师的老毛病又犯。
  “她是谁,朕也不知道。”
  王振问完就后悔了,更没想到皇上会回答:“吃饱了,找她生崽。”
  王振:“……”
  谢云萝在后宫募捐搞慈善,过程并不顺利。
  为了赎回太上皇,宫里的女人都很穷,包括她自己。
  孙太后捐了一百两银子,吴太妃捐一个白眼,周贵妃压根儿没露面,杭氏这些日子服侍在新帝身边,恃宠而骄也不买账。
  只有钱皇后捐得多些,帮着谢云萝忙前忙后,总算让京城及周边那些无人收殓的尸骨入土为安了。
  “多亏你给我找点事做,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安生,吃不下也睡不着。”
  钱氏此时已经搬出佛堂,搬回了临时住处,失明的那只眼再也看不见,所幸另一只眼睛保住了,腿脚经过医治并无大碍。
  “嫂子,人活着,什么都能有。”谢云萝含笑道,既是给钱氏打气,也在给自己打气。
  她以为小时候的遭遇已经够惨了,长大后终于苦尽甘来,却在事业巅峰期穿到这样一个动荡且危机四伏的世界。
  看月亮都能死人。
  “你积德行善,朕本该支持。”
  新帝对她的做法很不满意:“可善事是你做的,为何要推了钱氏出面,把好名声拱手让人?”
  新帝上位一个多月,屁股下的龙椅坐得并不稳当,亟需好名声凝聚人心。
  原主是他的发妻,也是大明的准皇后,她做善事等于在为新帝积攒功德。
  如今将功德平白让给钱氏,新帝表示不满,谢云萝能理解,却也觉得新帝的气量有些小,胸怀不够开阔。
  钱氏是别人吗,那是前皇后,人家为了太上皇哭瞎眼睛,跪废了一条腿,于公于私都必须得到善待。
  前朝后宫都看着呢。
  让出一点虚名又算什么?
  对方到底是皇上,谢云萝很给面子地默默听着。
  哪知新帝得寸进尺,扬声又道:“你费心抬举钱氏,倒不如去仁寿宫给母妃陪个不是。她都被你气病了。”
  自己亲妈什么德行自己不清楚吗,吴太妃从新帝登基开始,病就没好过。
  之前说是被孙太后气的,现在轮到她了。
  “母妃病了传太医便是,我又不会治病。”对方不给她面子,谢云萝也不会一味地忍气吞声。
  反正原主是炮仗人设,一点就着。
  “你……”
  新帝在朝前被重臣掣肘,回后宫什么都要听孙太后的,就像个提线木偶,早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
  可他才说了一个字,就被人打断了:“皇上,不好了,太上皇……太上皇带着王振回来了!人在德胜门!”
  新帝苍白瘦削的脸瞬间又白了一层,薄唇微微颤抖:“你……你说什么?”
  一个时辰后,谢云萝头戴九翟冠,身穿翟衣,与钱氏一左一右跟在孙太后身后,与新帝一同去德胜门迎接太上皇。
  在原主的记忆中,太上皇长得跟新帝很像,同款苍白瘦削,区别是太上皇的眼神更明亮,说话时意气风发。
  可眼前这位接受文武百官跪拜的太上皇,与记忆里的那款对不上号啊。
  他身量高大,体格魁伟,压根儿与瘦削不沾边,虽然也是冷白皮,却并不见苍白。
  十二团龙纹的染血龙袍穿在他身上,自带雍容高贵,比旁边身穿十二章衮服,头戴冕旒的新帝更像天下之主。
  太上皇在土木堡落入瓦剌人之手,消息传来,前朝后宫都炸了锅。后宫以孙太后为中心,筹钱赎人,积极与瓦剌使者交涉。前朝以新帝为首,调兵遣将,准备死守京城。
  眼看谈判破裂,大战一触即发,历史上著名的北京保卫战拉开序幕,太上皇忽然带着王振浑身是血杀了回来。
  从前太上皇在瓦剌人手里,明军投鼠忌器,让本就不利的局面变得雪上加霜。
  京城能不能保住,谁心里也没底,不然也不会有人提出南迁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太上皇自己回来了,满朝文武无不热泪盈眶。
  天佑大明!
  但王振接下来的一席话,让他们从热泪盈眶变成目瞪口呆。
  “瓦剌人?早被皇上打跑了,哪儿还寻得着踪影啊!”
  王振心说,都在皇上肚子里呢,你们最好相信,不然也是点心。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在场所有人,包括太上皇亲妈孙太后,和亲媳妇钱氏,没有一个人相信王振的鬼话。
  太上皇要是有这个能耐,御驾亲征一个人去就好了,干嘛要带上那五十万大军啊?
  又怎会在土木堡被瓦剌人俘虏,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可不信归不信,太上皇确实全须全尾回来了,而且身后并无追兵。
  这……这怎么解释?
  心中有太多疑问自相矛盾,却都被眼前的棘手难题掩盖了。
  新帝登基一月有余,相信江山易主的消息早已传到瓦剌军营,可王振仍旧用“皇上”来称呼太上皇。
  王振既是太上皇的启蒙老师,又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御驾亲征这么大的事,让他一撺掇就成了。
  根据以往经验,王振的意思就是太上皇的意思。
  太上皇不认新帝。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一个大明怎么可能有两个皇上?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新帝见到太上皇就该提出让位,然后诱导太上皇说出禅位的话来,新帝几次推拒不成,只得含泪继续当皇帝。
  新帝主动提出让位不过是一句客套话,既全了太上皇的面子,也给了自己继位的正统性。
  而太上皇御驾亲征,自己被敌人俘虏不说,导致多位朝廷重臣殒命,五十万大军命丧归途,几乎掏空了大明的家底,理应承担责任。
  还有什么脸坐回龙椅?
  谁也没想到太上皇能自己回来,更没想到太上皇闯下弥天大祸居然还有脸当皇帝。
  至于王振说的什么一人吓退瓦剌数万铁骑,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新帝脾气温和,却不是个傻的,太上皇回来一言不发,放任王振各种吹嘘,想干什么真的好难猜啊。
  太上皇不仁,就别怪他不义,所以朱祁钰把主动让位的话咽了下去,也没心情嘘寒问暖了,淡声说:“此处不是讲话之所,请太上皇先去南宫梳洗,中午朕在乾清宫摆酒为太上皇接风洗尘。”
  王振一口一个皇上,新帝则称朱祁镇为太上皇,这就杠上了。
  南宫是成祖朱棣为宣宗朱瞻基修建的皇太孙宫。宣宗继位之后,本想安置自己的嫡母张太后居住,因为各种原因,张太后并未迁居。南宫逐渐破败下来,后来被王振大笔一挥变成了闲置家具堆放场。
  昔年恢弘的宫殿,在正统朝几乎变成垃圾回收站,朱祁钰这样安排就是想要提醒在场的所有人,朱祁镇不是一个好皇帝。
  眼瞧着新帝不按惯例出牌,不但没有主动提出让位,还有要圈禁旧主的意思,王振当场急了。
  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几次吓尿了裤子,可不是杀回来让人软禁的。
  “皇上,你倒是说句话呀!”
  如果皇上还是当初那个皇上,王振恐怕早跪下抱新帝大腿了,可皇上他现在……不能算人啊,一口气生吃了瓦剌好几万人,老厉害了。
  余光瞄向皇上,见他正眼也不眨地盯着孙太后,王振心中一喜,对呀,太后娘娘可是皇上亲妈。
  哎?皇上看的好像不是孙太后,而是跟在孙太后身后的人。
  后边有谁呀,钱皇后?
  这时候看钱皇后有什么用!
  王振顺着皇上的视线看过去,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郕王妃汪氏脸上,心中惊动。
  无端想起皇上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瞳孔地震——吃饱了,找她生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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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太上皇归来之后,并没有发生朝臣们预想中的抢班夺权,非常顺从地接受了新帝的安排,与原来妻妾一起搬到南宫居住。
  谢云萝与众人一样都松了口气,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天已经晚了,她卸掉钗环去沐浴。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她有些疲累,泡在飘着花瓣的浴桶中昏昏欲睡。
  浴房门被人推开,将她惊醒。谢云萝回头,震惊地看见穿越前在海中与她拥吻的绝美男人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原来那些片段不是死前的幻觉,他也跟着穿来了?
  穿越前她是单身,亲也就亲了,做也就做了。可是在这里,她有丈夫,有女儿,她还是大明的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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