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于高高在上的谢家玉郎来说,他的示弱,不是真心对她感到歉意,而是不愿意与凡人计较的慈悲施舍。
  人人都觉得她嫁给谢巘是占了便宜,就该做牛做马的伺候他,可谁知她一开始并不想攀这门婚事。
  她到十三岁才知杨家和武平侯府有渊源。
  因为知道门第的差距,加之不想从汉阳千里迢迢嫁到京城,她对这门指腹为婚一直都是抗拒的态度。
  后面谢家摆出认真求娶的姿态,加之被谢巘的名声所惑,情窦初开,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个完美郎君的模样,她才欢天喜地嫁入武平侯府。
  而嫁入武平侯府两年,她才晓得谢家不取消婚事,并不是信守诺言把杨家当回事。
  而是谢巘在京城就是香馍馍,他的婚事牵连了太多东西。
  他想仕途坦荡就得做孤臣,在婚事上的选择上,不能与任何皇子有关联,让陛下觉得他有站队之嫌。
  所以杨家这门婚事就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
  她尚未及笄前,他可以用她的年岁拖延成婚时间,等局势更清晰时再做选择。
  两人结亲是皇后几次在皇上面前提及为他指婚,他拖无可拖,才火速把她从汉阳接到京城成亲。
  只能说她太没底气,那时知道这事,她没有找谢巘争吵,反而更谨小慎微,觉得自己的婚事是捡了漏,要珍惜自己的运气。
  根本没想是谢巘需要她,不是她需要谢巘。
  自己完全不必那么伏低做小。
  幸而现在醒悟也不晚,玉婉没有借着谢巘的话给彼此台阶,而是闭眼转身背对他。
  “知晓抱歉就做些补救,比如立刻熄烛,安安静静地带门出去,别只是口头说说。”
  说完玉婉能感觉谢巘在床榻边上停留了几个呼吸,而后灯烛熄灭,只听见铜锁晃动碰了两下门扉。
  知道谢巘已经走了,玉婉呼了一口气,转身正面朝上。
  真恨啊,恨不得不顾一切,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扯乱谢巘的发髻,打破他脸上令人作呕的淡然。
  *
  既然回了府,谢巘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又特意返回官署休息。
  吩咐下人准备沐浴的东西,他一去温泉池,就察觉到他的池子有人用过。
  不是暖阁收拾的不干净,而是摆放物品的地方多了不少东西。
  他的紫竹柜旁多了一倍有余的鸡翅木雕花的亮格柜。
  上头摆了绘青鸟嵌珍珠的镜子,几枚剔红香盒,木杆上还挂了几条浴帕。
  “夫人今日用了暖阁,这些物件都是夫人的物品。”
  青蝉备好了主子要换的衣裳,见主子站在柜前沉思,主动开口说道。
  不用青蝉多嘴,谢巘也知道这些都是玉婉的东西。
  瞻玉院也只有她有资格把这些女儿家的私密物件往他的地盘上放。
  他只是奇异玉婉翻天覆地的改变罢了。
  “这些小事不必汇报。”
  “奴婢晓得了。”
  见主子没有因为玉婉的擅作主张流露不满,反而有敲打自己的意思,青蝉低头应是。
  “如何,大爷有没有见着夫人放进去的东西,可有说什么?”
  见青蝉出了暖阁,萱草凑上去问道。
  问完见青蝉咬唇不语,萱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瞻玉院一共有六个大丫鬟,银杏,秋月,茱萸,香桂伺候夫人,她和青蝉则是伺候大爷。
  不过大爷凡事喜欢亲力亲为,平日里又有夫人无微不至,她跟青蝉也就是打扫个书房,偶尔伺候个笔墨。
  对此她乐得自在,但她晓得青蝉却是隐隐对夫人不满,想要跟夫人抢活。
  “夫人这变化,咱们觉得不好,爷应该是喜欢的,他们是夫妻,夫人硬气起来,爷也有面子,再说都睡在一块了,同用一个浴池又算得了什么。”
  “那不一样。”
  青蝉咬牙反驳,大爷爱洁,玉婉不问爷的意思,就与爷共用浴池,爷怎么可能不介意,只是脾气好,顾及玉婉的面子不说而已。
  “夫人若是真为爷着想,就不该让爷为难。”
  知道青蝉是讲不听的,萱草也不多说什么,反正她知晓了爷这边的态度,知道自个往后该怎么做了就成。
  谢巘这里的想法与萱草想的差不离。
  若是还未成亲前,得知有人用了他沐浴的暖阁,他或许不会出言让人难堪,但定然不会再用这池子。
  如今成亲三年,情热时他含吮玉婉的口舌,都不知吃了她多少津液,怎么还会把公用一池当做一回事。
  靠在池沿,谢巘一边抬眼适应屋里多出的柜子,一边回想玉婉的变化。
  前几日她还在自责生病,怕染病给他,非要搬到偏院。
  今日就对他句句带刺,恍若他在她面前喘个气都是错。
  知道是旁人惹了她,不知还以为是他对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混事。
  沐浴完,谢巘让人传了丘妈妈。
  丘妈妈早有准备,叫了与银杏一起去了偏院伺候玉婉的小丫头,让主子更直观地晓得今日事情的始末。
  听到了秋月拦人,口口声声把寄居在谢府的表姑娘的身体不适看得比玉婉重要,谢巘疏离的面色多了层寒冰。
  “秋月这丫头实在太不像样,不若借着这事把她退回四喜院,老夫人也不好为难夫人。”
  丘妈妈瞧见主子的神色,开口建议道。
  “不必。”
  若是以往他会亲自把秋月退回四喜院,但想到方才玉婉不满他提议把人送走。
  内宅是玉婉的领地,她不需要他插手,他自然不会多事。
  听到谢巘否了她的提议,丘妈妈还在疑惑,就听到谢巘接着道:“她想自己处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玉婉。
  “夫人硬气起来还真与往常大不相同,若是往后夫人都能这般,定能管好瞻玉院,侯夫人那儿也能放下心了。”
  谢巘不置可否,对此没有多加讨论的意思。
  知道了玉婉发怒的缘由,虽然觉得这事相比她的改变还是对不上,谢巘依旧放下了这事。
  总归是妇人脾气,太当回事,倒显得他太闲了些。
  “明日拿了牌子,请张太医过来一趟。”
  嘱咐完,谢巘不打算返回主屋休息,而是在书房铺床歇下。
  他可不敢再去扰了玉婉的好眠,免得被她当做大恶人瞪着,受她讥讽。
  不过……
  谢巘脑海中闪过那双雾蒙蒙,含着愠恼的桃花眼,见惯了玉婉美的温顺的模样,没想到她发怒时这般生动鲜活。
  就像是伸出利爪的小奶猫,因为太弱,显得可怜又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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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感觉手痒痒的,想扇了=v=
  第5章今个爷一醒来就问了夫人呢。
  瞻玉院的架子床非偏院的木板床可比。
  沉香木打造的床身,为了避免厚重,床榻铺的是西宁的羊毛褥与关外的雁鹅羽绒垫,被面是南京的云锦,填充的是苏州的丝绵。
  玉婉睡前被谢巘气了一遭,闭上眼依然在柔和的木质香味中快速坠入梦乡。
  这一次她没再做什么预知梦,一夜甜眠,一觉醒来已是午时。
  玉婉嫁入武平侯府后,从未那么晚起过。
  吓得银杏惴惴不安,中途进屋看了几次,确定玉婉是在熟睡,没有出任何问题才安心继续休息。
  听见玉婉摇铃,茱萸端水,香桂在旁准备洗漱的用具。
  因为昨日玉婉的敲打,两个丫头今日都格外沉默。
  见玉婉不像是平日一般凡事亲力亲为,便从善如流地为玉婉绞帕净面,漱口的香茗由香桂一直端着,喂了玉婉后,换了铜盆抬起等着她漱好吐出。
  这些伺候人的活,茱萸和香桂没进瞻玉院前不知练习了多少次,三年没派上用场,如今生疏的伺候玉婉,才发现以往玉婉多随和。
  一想她们就忍不住在心中咒骂秋月,若不是她惹怒了夫人,她们哪里需要这般战战兢兢。
  伺候玉婉换好了衣裳,茱萸一边准备发簪首饰,一边偷摸看了玉婉几眼。
  夫人貌若天仙这事,她们刚来瞻玉院时都感叹过,说夫人像是天上的仙子,别的不说,光相貌这点夫人和大爷就是天生一对。
  只是三年下来,不知为何,大爷还是那般高高在上,宛如神祇,玉婉在她们心中就寻常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看惯了的摆件,只会觉得瞻玉院有那么一个人,不会再想这个人相貌多与常人不同。
  可从昨天开始,玉婉的面目恍若又清晰了起来。
  特别是这会,她身上穿着银红金边对襟,下配同色牡丹曳地缎裙。
  云髻未堆就恍若神仙仙子,贵气十足,美的让人不敢直视。
  相比那些藕色,茶褐色的衣裙,夫人明显更适合这般艳丽富贵的色泽。
  “夫人今日要用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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