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也是,一见钟情。”
立即便有人问:“这位道友打扮成这样,也能一见钟情吗?”
郑南楼目光未动,口中却笃定回道:
“自然是能的。”
“一见钟情这东西,若要是只看样貌,那岂不是太随便了些。”
“不看样貌,看的是什么?”又有人问。
“一见钟情,看得不过是感觉,那种......一见便知‘天下只惟你一人’的,空寂感。”
厅堂之上,忽然安静了一瞬,只余下郑南楼的讲述还在继续。
“那日,是我出门公干,行至一处桥头,恰好来了一场野风。那风不大,却偏生吹起了他的兜帽,我便见到了他的眼睛。”
“我那时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眼睛。”
他说着,便好似真的陷入到了过去的回忆中般,声音都变轻了。
“我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是慌了神,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眼见着他要走,便冒冒失失地去拉他的衣裳,还傻傻地问他......”
“你从前,见过我吗?”
似是有人笑了一声,郑南楼便也跟着笑:
“这可是我说过的,最糟糕的开场白了。”
他还在若有所思,却又突然惊觉,原想着只是依照那些民间话本编出一个故事来,如何就说了这么多话,还不经意间沉浸了进去似的。
倒像是真的经历过一般。
这让郑南楼难得有些慌,仿佛是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到的东西一般,一颗心都在叫嚣着逼他停下。
于是,他迅速地回过神来,强行压下了那点异动。只是看向玄巳的目光,又重新给收了回来。
后面再有人问,他也只含混地说是自己苦苦追求,才将人给追到手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放过他。
先前那个被人揶揄过的男人,像是不满意被他抢了风头似的,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不依不饶道:
“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变心,算什么有情人!”
郑南楼却没恼,只抬眸看他,声音平静:
“人生在世,庸碌数十年,与其苦苦追求往后,不如握住当下。只要我如今还爱他,便怎么不能算爱了呢?”
他这话说得其实讨巧,有点转移论题的嫌疑。
但那男人显然已经被他给绕进去了,竟一时也没想起反驳的话来。
急得瞪了半天眼睛,才像是抓住了什么一般,咬牙道:
“是吗?你当真爱他吗?我看你们现在的这个样子,哪里像有情的!”
郑南楼这才皱眉,终于有些不悦道:
“你什么意思?”
男人见状,以为自己真的猜中了似的,更加得意:
“没什么意思,像你这样花心的人,说什么情啊爱的不都是信手拈来,怕是假的别人也不知道,总得有什么证明吧。”
郑南楼面色一沉,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我凭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忽地被人抓住了手腕。
再然后,便被一下子牵扯着,转身跌进了一个温暖怀抱中。
玄巳的脸在他的眼前放大,兜帽不知何时被扯得更往下,几乎盖住了上半张脸。而那张面具竟一下子消失了一半,露出两片微微有些发白的唇来。
郑南楼还没反应过来,那唇便直接压了过来。
柔软的唇瓣碾过他的,舌尖便紧跟着递了过来,撬开了他牙齿,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侵占了他的整个口腔。
这下,真的是一个吻了。他忽然想。
郑南楼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要推拒,却被人扣住后脑,用力地揉进了怀里,像是掌控一般,不容他退开分毫。
胸膛贴上去的时候,那温度透过层层衣衫,烫得他浑身一颤。
于是,那抵在玄巳胸上的手,也在这片愈来愈盛灼热里逐渐变得无力,甚至,变得攀附。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裹了一团火里,唇齿之间尽是对方的气息,在执拗地牵扯着他,一同堕入这片昏沉的晕眩中。
直到那作乱的舌头退出去的时候,郑南楼才恍恍惚惚地逐渐清醒。
玄巳却没有急着分开,而是又用力在他唇上咬了几口。
一,二,三......
一共四下,才终于撤去,留下郑南楼低头缩在他怀里,气喘吁吁地发着愣。
他埋在他的衣襟里,突然就明白了那四下的意思。
从进来到现在,他一共叫了他四声“妾”。
他在报复他。郑南楼想。
第71章 71 沉溺
郑南楼应该恼的。
大抵换上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猝不及防又毫无征兆的吻,都难免会感到冒犯,甚至愤怒。
可事实上,他却没生出一点类似的心思。
他只是无声地靠在玄巳的怀里想,胸口的起伏逐渐平息,唇瓣上似是还残留着这人刚刚呼吸时喷上去的热气,又微微有些刺痛。
除此之外,便只是觉得,这个玄巳还真不能小瞧。
平日里看着总是闷声不响的,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虽然动作实在是激烈了些,还带了点“公报私仇”的意思,但好在效果不错。
就是下次,别这么突然就好了。
郑南楼在心里默默地抱怨了一句,仿佛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他。
可又在这一瞬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在想,下次。
也在想,以后。
他没敢抬头,只依旧攥着玄巳的衣襟想:
他们这两个人,怎么就会有以后呢?
在此前他为自己描摹出来的未来里,他解决完凌霄境交给他的这些事,处理好所有的麻烦,便和这个人再无瓜葛了。
到那一日,他应当会很高兴。
毕竟,这也意味着自己不用再受制于人了,他不必再和一个来历不明,甚至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的玄巳,继续这样毫无意义地纠缠下去。
那会是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
可这样的话,此刻的这个吻,又该赋予什么样的意义?
萍水相逢的过客,真的会为了瞒过其他人,如此不顾一切地地落下一个吻吗?
郑南楼不懂。
他好像还是很年轻,所以不懂很多事。
比如玄巳。
又比如,他自己。
可这样复杂的问题,并没有时间在这里细想。
在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意已经彻底散去了之后,郑南楼便用手撑着玄巳的胸膛,准备从他的怀里出来。
可刚一动作,玄巳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就忽地收紧。他一个没注意,整个人就重新扑进了他的怀里,鼻尖差点就撞上了他的下巴。
他皱着眉正想要挣扎,可转头的瞬间,余光中就似是瞥到了什么,立即便就不动了。
郑南楼伏在玄巳的肩上,只从他的颈侧露出一双眼睛来,不动声色地往那个地方看过去。
玄巳身后的桌子边上,同样也坐着个衣着华丽的修士。
那人一身织锦绣袍,衣摆垂坠在地上,像是铺开了一片流光似的。
可就在这“流光”之下,衣角被悄悄地掀开了一个口子,微小的缝隙里,露出了一截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很白,又感觉十分肿胀,像一段削了皮的藕,甚至还在轻微地蠕动着。
那绝不是人的脚。
但究竟是什么,郑南楼却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熟悉。
直到,玄巳避开众人的视线,在他的手上写了一个字,他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那是一截,虫尾。
也不怪郑南楼看不出来,这尾巴单看露出来的一小截,就比平日里见的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如今得了答案,再细细去看,才终是瞧出点蹊跷来。
那截尾巴的表面,原来并不是光滑的,只是因为够白才掩盖住了细节。
上面似是覆了一层微微隆起的纹路,还隐隐透着点奇怪的光泽,像是分泌出来的黏液在光线下的反射。
若当真是有这么大一只虫子藏在这人的衣服里,绝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而如今的这番情境,要么,是这人修了什么邪法,养了只怪虫在身边。
要么,这根虫尾,就是从这人身上长出来的。
无论是哪一种,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郑南楼没忍住,又往盛今的方向扫了一眼,却见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微笑着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也不知方才自己的动作,有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但郑南楼也没有慌,而是装作没有看见般的转过头,对着玄巳的耳朵轻声道了一句:
“见机行事。”
便就彻底离开了这人的怀抱,颇为从容在众人面前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才略带炫耀般地笑着开口:
“我家这位,比较黏人,各位见谅,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