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其实就算是对他不好的东西,他大约也会收着。郑南楼默默地想。
所以,在妄玉松开他之后,他也没再多问,只是重新将手腕收回了袖子里,又继续去看谢珩身上的红痕,像是并不在意一般。
璆枝见他这样,便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
“你方才怀疑谢氏,但据我所知,这事应该不是谢氏所为,至少,不全是。”
郑南楼一下子没听懂:“什么意思?”
“这‘偃匣术’附在这剑上,少说也有三百年了。”
“这也能看出来吗?”
郑南楼本来只是惊讶,但这话说出来听着未免就带了点不相信的意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璆枝已经转头过来看着他了。
“不是,我不是......”
他急忙想要解释,璆枝却打断了他:
“你们这些名门弟子,法术都学呆了。正所谓千人千面,不同的人不同时间的施术手法,其实都是有细微差别的。”
他依旧是笑着,似乎并没有因为郑南楼的态度而气恼。
“不然,你以为你这师尊请我来是做什么的?”
郑南楼当然清楚这世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乖乖地低头认错:
“前辈见谅,是晚辈浅薄了。”
璆枝应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妄玉在一边适时插话:
“现在当如何?”
璆枝便不再说,转而便正色道:“我并不知道你们现在的目的,所以当下算是有两种解法。”
“若求剑,那便就等着,待时候到了,剑成自出。”
“但若想要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所为,那最好现在就把剑给取出来,保住这小子的一条命,他应该知道些。”
他这话一说出来,郑南楼便立即脱口而出:
“当然是先把剑给取出来。”
说完了才发现洞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璆枝的眉梢高高扬起,连站在他肩头的鸟儿都跟着歪了歪脑袋。
妄玉也转过头来看他,像是并不理解他此时的选择。
“你不是想要剑吗?”
郑南楼被这两个人的视线看的一愣,旋即便垂下眼帘,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我虽和谢珩不睦,但冤有头债有主,他在这把剑的事上并没有做错什么,又何至于因为这付出性命呢?”
最后一句话甚至像是裹在喉咙里发出来的:
“毕竟,谁不想活着呢?”
寒洞之中,依旧寂静。
过于沉寂的氛围让郑南楼不由地开始变得忐忑,他听见了自己心跳声清晰得像是被剖开来一般展露在了妄玉面前。
他似乎对自己说过很多次,说他要自私,要狠心。在这世上,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的过得好。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做到却是另一回事。当他真的要亲眼看着谢珩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他又突然狠不下心了。
就像妄玉之前和他说的。
“心软,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明明清楚的。
所以,郑南楼再也没敢去看妄玉。
他以为最后会是璆枝会出来打圆场,但却是妄玉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并不意外,也没有失望。
他只是说:
“好。”
想要破除“偃匣术”,需要取剑之人万分小心,稍有不慎,或是像上次在郑南楼的屋子里一般“轰”地炸开。
所以这件事,便只能由修为最高的妄玉动手。
郑南楼独自站在洞外,沉默地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日头渐渐有些西沉,斜照过来的残阳晃得人的眼睛都快睁不开。
也不知等了有多久,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过头,只看见了独自走出来的璆枝。
“放心。”他见了郑南楼,脸上绽出个看不懂的笑来,“这事在我们看来艰难万分,但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的。”
郑南楼又把脸给转了回去:“我没有在担心这个。”
妄玉行事,从来也不需要他的担心。
“那你又为何忧心忡忡地站在这?”璆枝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郑南楼却没有去接他的话,反而突然没来由地问他:
“前辈和我师尊很熟吗?”
璆枝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他话里的哪个字:
“你觉得你师尊像是会与人相熟的人吗?”
“师尊一直称呼前辈为‘友人’。”
璆枝忽然就大笑了起来,惊得肩头的赤鸟都飞了起来,直钻进他的袖子里,化为一团烟气。
“友人?能成为他口中的‘友人’,也算是这么些年没白费了。”
在他的笑声里,郑南楼却突然侧过了身,暮色渐沉,他的一双眼睛却好似猝然点起了两团火来,灼得人心颤:
“我师尊不肯说,那前辈你这个友人也不能说吗?”
“关于你制的这个红绳,到底是做什么的?”
璆枝的笑蓦地顿住,像是被郑南楼这幅样子给惊了一瞬,不过旋即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还有意往前凑了几分,身上似乎沾着一点似有似无的药香:
“你不追问你师尊,反倒来问我,是觉得我比你师尊好说话吗?”
郑南楼却也不怵,而是跟着笑了起来:“若是前辈真的能据实相告的话,那确实......”
“那你可就看错我了。”璆枝突然就直起了身,望向四周的山脉,“不过,我其实可以透露一点。”
“什么?”
“不过是你师尊在这红绳上面加了点东西,让你时时都带着他的气息。从此,除了那凌霄神境,何人见了你都要畏让三分罢了。”
郑南楼闻言心中狐疑不减反增:“如果仅是如此,那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璆枝这会却又只是笑了,只是那笑意看着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事。
“我若是你,现在该担心的,可不是这根绳子。”
郑南楼的身子彻底转了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南楼。”璆枝在这个关头却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你觉得,你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郑南楼皱紧了眉:“你既与他相交许久,又何必问我?”
“妄玉,是我见过的最合‘无情道’三个字的人。”璆枝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所谓无情道,与其说是‘无情’,倒不如说这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不论是人、妖、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和路边飘过的一片落叶没有分别。”
郑南楼沉默着没有回应,他便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多了一个你,在他眼里是不一样的。”
“可也仅仅只是一个你而已,其他都没有变化。”
“就像你养了一条小狗,日子久了,这只狗自然就会变得不一样。狗想要吃肉,你肯定想也不想的就去杀鸡给它来吃。因为这时候,狗和鸡在你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郑南楼,你应该要知道,如今为了你,妄玉什么都做得出来。”
最后几个字郑南楼并没有听到,因为他已经转身冲进了洞里。
一路穿过结界,就看见妄玉一个人站在床榻边上,手中剑刃已然插入了谢珩的胸口。
鲜血在伤口处四溢,像是绽开了一朵殷红的,巨大的花来。
而那朵花上,立着一身白衣,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妄玉。
“师尊!”
郑南楼伸出手的瞬间,妄玉忽然回首,朝他露出了一个漂亮到无与伦比的笑来。
他似是张口说了几个字,但郑南楼并没有听清。
因为下一刻,就有白光自谢珩的心口骤然轰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郑南楼的身子不受控地朝下坠去。
他到底是没能抓住妄玉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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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先说一句不好意思,关于更新的问题,最近的大纲有些乱,重写了一遍也不太顺,导致卡文卡了很久,再加上隔壁也要交稿了,我三次也有事情,所以最近两周应该会缓更,大概周更6000这样,等我把手头的事都忙完了再正常走榜更新。
第43章 43 置于死地
郑南楼摔下来的时候没有防备,身子重重地砸在地上,虽下意识地护着头,但随之而来的剧痛还是让他眼前一黑。
等他终于挣扎地分出一点意识去看四周,入目却只能见到一片单调的白。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的视野中就忽然闯进了一张脸。
大抵是站在他头顶上方俯身看他的缘故,那张脸颠倒着,从郑南楼的角度望过去,只觉着眼熟,一时却认不出是谁。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着瞧了一会儿,那双微微有些上挑的眉眼才忽地一动,两片唇蓦地张开,颇有些不满意地“啧”了一声。
“怎么是你?”
声音出来之后郑南楼才终于意识到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