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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周围都积着一层厚重的灰尘,想来应该很久都没有人进来过了。
  而在这石室的正中央,却放着一口棺材。
  棺身灰白,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显得格外朴素,却隐隐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寒意,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刺骨的阴冷。
  “里面有什么?”
  屠枭的声音从甬道外传来,听着稍稍有些远。
  “有个棺材。”郑南楼回答。
  “打开。”屠枭命令道。
  郑南楼并没与贸然动手。
  他先是绕着棺材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阵。可这东西实在是太过普通,他看不出半点异常。
  他也没其他办法,只能站定在棺头的位置,双手抵住棺盖,用力推了起来。
  谁知刚推开一条缝隙,棺材里面就突然爆出了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光华炽烈得几乎要灼伤双眼,惊得他猛地缩手后退。
  可那棺盖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里面掀开一般,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直接就这么给弹开了。
  白光在棺材完全打开之后也逐渐收敛,化作一层朦胧的薄雾,在石室中缓缓流转。
  郑南楼见状,才终于探头朝棺内望去。
  棺底静静地横陈着一把剑。
  一把和他在深潭潭底见过的幻影一模一样的剑。
  剑身素白如霜雪凝就,通体剔透,薄得甚至好似能透出光来。
  剑刃之上,逸散着如同冰晶般的寒芒,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冷冽逼人,好似直面腊月里呼啸的凛风,连呼吸都快要被冻住。
  就在郑南楼还在细细观察着这把剑时,甬道之外屠枭再次问道:
  “棺材里面是什么?”
  郑南楼忍不住挑了下眉:原来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吗?
  他回答的声音依旧像刚才一样带着几分怯懦和惊惶,好似也不太理解自己眼前所见一般:
  “是......是一块石头。”
  他话音刚落,屠阴暴躁的声音就在外面炸开:
  “石头?怎么可能是石头!你小子别是在骗我们吧!”
  郑南楼的声音随着他的质问越发地发起颤来:“真,真的是石头,不信你们来看......”
  屠阴听着更怒:“放屁,你明知道......”
  屠枭却突然打断了他:“既然是石头,那你先把东西拿出来。”
  郑南楼应了一声,便弯下腰,双手伸向棺底,又故意发出了点吃力的声音,像是真的在搬动石头一般。
  屠阴果真沉不住气,以为他是故意拖延,听脚步声似是往前走了两步,怒喝道:
  “你......”
  就在这一瞬间,郑南楼一把抓住了剑柄。
  如刀刃般的寒气直接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可他却好似感觉不到一般,拿起剑反手就绞住了脚上的铁链,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屠阴猝不及防,被铁链上传来的力量牵扯着,就这么直接扑进了甬道里。
  原本漆黑一片的甬道,却随着他的跌入,突然就亮了起来,伴着一阵低沉的嗡鸣,仿若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同时苏醒,他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被呼啸而来的剑气贯穿。
  血肉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被搅烂的碎骨肉块噼里啪啦地砸在石壁上,又再次被剑气扫过,彻底化作齑粉。
  一个看着魁梧的凶汉,眨眼之间就化为一团赤红色的血雾。
  屠枭见状目眦欲裂,暴喝一声,手中又是一条铁链打出,正好勾住屠阴死后落在甬道里的半截。
  郑南楼此时已经脱力地半跪在了地上,掌心之中鲜血淋漓,只能勉强握住剑柄。整个人被屠枭猛力一拽,直接就这么给拖了出去。
  但诡异的是,那些狂暴的剑气明明之前还在疯狂绞杀着屠阴,可当他经过时,却都如潮水般退去,完全没有攻击他。
  郑南楼被拉出来的瞬间,屠枭就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小杂种。”屠枭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手劲大的似是要直接碾碎他的喉骨,“你还我兄弟命来。”
  郑南楼努力地想要提剑,可手臂却像是折断了一半剧痛难忍。剑尖颤抖着悬在屠枭的腰侧,却始终无法前进分毫。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了自己宛若濒死的低吟。
  就在此时,屠枭的眼睛却突然睁大,手上的力道也瞬间泄去。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瘫倒在了地上,胸口处赫然透出一块暗红色的血迹。
  郑南楼也随之摔了下来,他捂着喉咙咳嗽了半天,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用余光瞥到屠枭身后那道白色的身影,忍不住皱眉:
  “你怎么才......”
  话还未说完,胸口的那只蛊虫毫无征兆地就蠕动了起来,他顶着愈来愈快的心跳缓缓抬眸,视野里的血色逐渐沉淀,那双常年含着笑意,却分明如冬日霜雪般冰冷的眉眼愈来愈清晰。
  寒意在此刻悄然攀上脊背,他忽然就分不清,引起这一切的,究竟是那颗他无法抗拒的情蛊,还是那人眼底蓦地掠过的,比雪原朔风还要凛然的光。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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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终于上线!
  第12章 12 你会有更好的
  其实真要论起来,妄玉和陆濯白并不太像。
  他们两个人,不仅仅只是面容上的差别,更多的其实是眼波流转中那点无意透露出来的气韵。
  相较于陆濯白刻意的模仿,却总在垂睫瞬目间漏出些难以掩饰的活人气。妄玉这个人,似乎从里到外都是——
  彻骨的死寂。
  他站在那里看着郑南楼的时候,眼尾微微下落,唇角又浅浅上扬,俨然是构成了一个看起来和煦又柔顺的笑。
  初见时或觉清润近人,可看的久了,就会发现,那股暖色是浸不到他的眼睛里去的。
  就像是有人精心刻了张莞然的面具,却又把它冻在冰里,看似温柔,却永不融化。
  最是那双眼睛,如同迷雾般的灰霭之下,却是空茫一片,什么都留不下。
  他是终年不化的寒雪,只能缀在云外孤峰的山巅,注定不能落在任何人的掌心里。
  郑南楼见是他,下意识地便是一声“师尊”,人确实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到妄玉走得近了,“昙霰”的熟悉柔香直钻入他的鼻腔,他才如梦初醒般的想要起身行礼。
  妄玉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正对上妄玉垂落的视线。那目光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看不大真切。
  “不必。”妄玉道。
  这地方实是有些冷,他开口时吐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斜照过来的日光落在上面,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轻纱,引得眼前人的样子又似是变得朦胧了几分。
  在这宛若琉璃般易碎的“幻梦”中,妄玉的手又顺着他的肩线一路移到了他的颈间。
  那里方才被屠枭掐出了几道极深的印子,此刻还在突突的疼着,像是被烙铁烫过似的,火辣辣的一片。
  可当那如白玉般的指尖轻触上去的刹那,郑南楼就感觉到一股清冽的灵力直涌入喉间,仿若是山间最澄澈凉爽的溪流冲刷下来,瞬间就洗去了那点灼热的痛感。
  但那只手只在他的脖子上停留了片刻,便立即撤开,快得像是一场无望的臆想。
  郑南楼连忙抬起手,却也只来得及抓到一缕消散的寒气。
  他有些惊讶:“师尊你......这灵力......”
  妄玉却只道:“这沉剑渊的禁制于我无用。”
  他愈是轻描淡写,却愈能彰显郑南楼和他之间那巨大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郑南楼的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但胸口处情蛊的躁动却无法抑制地传到他的面上,迫使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近乎虔诚的弧度,连眼尾都被催得发红,好似真的为了这蜻蜓点水般的短暂亲近而心动难耐。
  然而却还要抿着唇,作出一副谦顺有礼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上一句:
  “多谢师尊。”
  但妄玉的目光却并未因为他的这番情态而有分毫的停留,他恍若什么都没有留意一般移开了视线,素白的衣摆掠过他的身前,带起了一点细微的冷风。
  冷风拂面的瞬间,郑南楼绷紧的脊背突然就松懈了下来。
  他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妄玉径直走到了奄奄一息的屠枭身旁。
  他垂眸凝视了一会,忽地就抬起手,一道如月华般的皎白灵力在指尖倏忽亮起,又立即钻入了屠枭的眉心之中。
  原本气若游丝的屠枭突然就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起来。两只手疯狂地抓挠着地面,直到指甲翻折也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两颗眼球像是直接要从眼眶里爆出来一般,最后竟直接渗出了两行血泪。
  随着那灵光愈盛,屠枭的四肢突然绷直,然后猛地抽搐了两下,就彻底瘫软在地上,再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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