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妈的,这‘皮囊’越来越难用了。”
另一人安慰他道:“不会再用多久了,我们很快就能打开那东西了。”
说到这里,先头的那个人笑了一声:“没想到你的法子还真好用,我们在这里守着,竟真能抓到人。”
“那是当然,江州路远,又难到达,但谢氏却有个嫡传的少爷在藏雪宗。我们只要放出千嶂幻境开启的消息,就谢少爷那个属性和修为,必定会来探查一番。我们只要在这沉剑渊里守株待兔,他一定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郑南楼心下了然,他们果然是冲着谢珩来的。
“诶,老大,你说,吃了这些修士的肉真的能增长修为吗?”
“反正有那么多,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被称作“老大”的人嗤笑了一声,“只要拿到了那东西,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忽然转身,郑南楼连忙闭上了眼睛。
那人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了下来,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翻看:
“把自己涂成这样就真当我们认不出来了,这些正派仙门出来的,还真是......天真。”
郑南楼心头一紧,差点就要这么弹了起来,但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那点慌乱,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
他们既然早知道他不是谢珩,那为什么要带他过来?
“就算他不是,他身上也有谢珩的血,也算是够了。”另一人冷哼,“而且,那山洞里的东西,一定是被他得了去。”
“说不准,他比那谢珩还要好用呢。”
“送上门的人,自然不抓白不抓。”
原来是因为他们本来想抓谢珩,后来又发现自己更好用吗?郑南楼在心里想。
但同时,他又不由生出了几分怀疑,陆濯白之前跟着那怪物身后那么久,当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吗?
还是说,他早知道了这些,所以才故意推自己出来。
那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未等他理清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想法,郑南楼就感觉到自己被粗暴地拖了起来,肩膀和后背上的伤口在拉扯间钻心地疼,他也只依旧闭着眼,默默盘算着新的计策。
这两人看着功夫不差,又熟悉这里的地形,他若是硬拼,必然不能取胜。但如果就这样将计就计,或许还能摸清楚他们在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且,那东西,听着就不是个什么寻常物件。
就在他要被人拖出树巢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哨音。
两人动作一顿,脸色骤变:“不好,有人闯进来了!”
于是,他们又重新穿上那怪物的外壳,丢下郑南楼便出去了,只是离开时还将树巢再次封得严严实实。
郑南楼在他们走后才终于睁开了眼睛,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的放松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却忽然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血腥味。
不同于那怪物身上的腐烂气,这味道,太新鲜了。
他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身后那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放着一张低矮的桌子。
分明是整块青玉雕成的案几,此刻已经被污血染浸透成了黑色。案面上积着几滩半凝固的血液,没有一丝波澜的液面上,倒影出了桌子正中的那张盘子里盛着的——
一个苍白的人头。
像是被鲜血浸透的水面上的一朵盛放的莲花。
琉璃池上佳人头。(注)
只是这个头颅,因为死状过于凄惨而面容扭曲,早看不出生前的样貌,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发梢还蓄着细碎的血珠。
而那张正对着他的脸上,保留着他临死前最后一刻的错愕,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不甘心。
断颈处还在缓缓地渗出血来,黏稠的暗红色液体顺着桌案的纹路蜿蜒而下,似是一条条匍匐的赤蛇。
四周散落的肉块上,牙印清晰可见,有的被啃噬得只剩下了块骨头,有的还连着筋络,泛着异常的青紫色。
郑南楼到底是没忍住,偏过头弯下腰吐了出来。
他从前在怀州,听早年出去闯荡过的散修前辈说起过,某些偏僻地方的人,深信修士的血肉中蕴含灵力,食之可延年益寿、增长修为。当时他不信,以为只是荒诞不经的乡野怪谭罢了,却没想到会有一日亲眼目睹这惨状。
吐出一点酸苦的胃液后,他用袖口擦了擦嘴,再抬起头时,眼中已凝出了一层冰凌般的冷光。
他盯着那颗头颅死不瞑目的双眼,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想,他现在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就当他,是为了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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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出自南唐李璟《游后湖赏莲花》
第11章 11 师尊
屠阴再次回到树巢的时候,那个被他抓来的修士正哆哆嗦嗦地蜷在角落,大约是被旁边案几上的肉块残肢给吓坏了,明显青白一片的脸上还沾着点呕吐时带出了来的涎水,在一闪而过的光线里微微有些发亮。
他听见了他们的动静,浑身猛地一颤,却把头埋得更低了。
屠阴这会心里正烦着,刚才闯进来的那个白衣服修士实在是难缠得紧。
分明上一次对战时还有些手足无措,这回却好似知道了什么一般,剑锋专挑他们那套怪物皮骨的躯干下手。
他那剑也是真蹊跷,分明没有灵力加持,却照样锋利异常,几下就挑断了数条铁链,引得那些被捆缚着的烂肉洒了一地。
如此他们便也无心再战,将那人引到了一处提前布下的陷阱之中后,便就这么逃回了树巢。
三下五除二地扯开身上已经不成形状的皮囊后,屠阴立即就去扯角落里修士的头发,强逼着他抬头,厉声质问他:
“你在那山洞里到底得了什么东西?”
郑南楼被拉拽着提起,头皮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的眼睛里都控制不住地沁出泪光。他哆嗦着嘴唇,声音里满是惊惧:
“我,我真不知道......”
“少给老子装蒜!”屠阴又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脸颊,“你身上明明有那东西的味道,老子隔三里地都能闻出来!”
郑南楼被他粗糙的手指强迫着仰着头,声音也因此变得无比艰涩:
“我,我进山洞前谢师兄已经在里面了,他向来不待见我,又怎么会告诉我......”
“放屁!”
屠阴显然是不相信,将他猛地朝地上一掼。
“那你为什么穿着谢珩的衣服?”
郑南楼捂着胸口气息凌乱,只能断断续续地回答:
“是他逼......逼我的,他,他说......只要我穿上他的衣服,你们就会追我......他就能趁机......”
屠阴却还是不信,正欲再问,却被旁边一直没有发话的屠枭给拉住了。
屠枭瞧着明显要比屠阴冷静很多:“没必要再问了,谢珩的血再加上他,已经够用了。”
“那个山洞里不过只是一缕残息而已,你若真的想要,等拿到‘那个’之后,再回头抢也不迟。”
屠阴冷哼一声,但到底是没再动手,只恶狠狠地瞪了郑南楼一眼:“废物,你给我等着。”
沉剑渊的尽头,是一片如死物般沉寂的水。
地下暗河从漆黑的岩缝中渗出,汇聚成一片幽深的寒潭,潭面平稳没有一丝波纹,所有的声音都在此褪去,安静得感受不到分毫生气。
岸边的石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湿冷的水汽凝成细密的雾珠附着在上面,像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虫群。
屠阴拖着郑南楼,站在了一座雕刻精致的石门前。
屠枭在他们前面,拿着一块刚刚从谢珩衣袍撕下的染血的碎布,按在了石门正中的凹槽上。
只听得“嗡”的一声,深灰色的石门上突然泛起了一层血光,那些繁复的雕刻也跟着逐一亮起。光芒交织在一起,又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图样。
“咔咔——”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随着缝隙的不断扩大,一股充斥着腐朽浑浊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拂动了郑南楼鬓边散乱的发丝。
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甬道。
屠阴猛地一拽手中的铁链,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铁链的另一头,正扣在郑南楼的腿上。他被扯得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
“听好了。”屠阴冷声道,“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别想耍什么花招。”
他一面说着,一面又甩了甩了铁链,似是在警告。
“否则,你的这条腿就别想保住了。”
郑南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说话的嗓音依旧在颤抖,仿佛是在控制不住地害怕:
“......好。”
说完,他便畏缩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甬道之中。
只在黑暗中走了没多久,他就踏入了一间石室之中。
石室不大,四壁粗糙,能看出来当初修建的时候也不是特别用心,连堆砌的岩块都没有打磨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