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虽不便出门,可进奏院却是耳聪目明。殿下也别太小瞧了人。
李修白不再否认,只道:郡主不是欲除庆王以报雪崩之仇么?此人或可一用。
萧沉璧来了兴趣:哦?殿下有何高招?
帝陵。 李修白薄唇轻启,李俨此人,生要君临天下,死亦要无上哀荣。昭陵自天狩八年便动工,耗银无数,十年过去,才修了一半。这些年国库捉襟见肘,靡费根源有一部分便源自此。
萧沉璧脑中飞快盘算,督建昭陵的是工部侍郎,她若没记错,这位是裴见素门生,而裴见素正是庆王的靠山。
所以殿下是想从工部入手,扳倒庆王?可仅凭工部贪墨,怕是不足以动摇庆王根基吧?
自然不够。工部之后,还有兵部。
李修白神色淡然,显然已布好了连环局,只待收网。
萧沉璧巧笑嫣然:殿下果然好谋算。只是这两步棋走下来,少说也得数月。朝堂风云瞬息万变,裴见素那老狐狸又最是狡诈,若被他反咬一口,只怕殿下也难全身而退呢。
哦?郡主这么说,想必是有妙计了?
不错。 萧沉璧也不藏着掖着,昔日在魏博时,本郡主曾得密报说如今的庆王妃实则是神策军左军中尉王守成的养女,假托了弘农杨氏之名嫁入王府。而王守成有从龙之功,深得陛下信任。殿下试想,若陛下知晓庆王与内宦如此勾连,心中会作何想?
李修白缓缓放下茶杯:郡主深谋远虑,连这等秘辛也知晓。只是王守成行事缜密,庆王妃的身份想必做得天衣无缝罢。
萧沉璧坦诚:殿下所言不假,那庆王妃的确是个狠角色。王守成养子养女足有上百人,当初有许多人选,庆王妃容貌不是最美的,头脑也不是最聪明的,但最心狠,为了能嫁入庆王府,不惜一把火烧死了自己全家!后患彻底断绝,王守成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中了她。
李修白想起长安城内关于庆王妃虐杀姬妾的传闻,眉梢微动:郡主的消息确实周密,不过,你也说了,庆王妃一把火将自己亲族全都杀了,那么,要如何拆穿她身份?
萧沉璧嫣然一笑:本郡主既然提了,自有办法。不过殿下莫急,我还有个好消息,殿下先前要我纳的投名状,可还记得?
李修白略一思索:孙越因通敌被斩,是郡主的手笔?
萧沉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殿下耳目果然灵通,魏博之事竟也这么快便知?
李修白看回去:郡主也不遑多让,深居王府,却能隔空取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将首级,不知,郡主是如何做到的?
顶着他审视的目光,萧沉璧面不改色,不想暴露出任何与赵翼有关的事,只是低头去剪烛花:还能如何?自然是借力于进奏院了。这群人彪悍有余,智谋不足,正好为我与殿下所用。孙越其人是叔父最重要的谋士之一,殿下从前随父出征时不是曾经中过埋伏么,不瞒殿下说,那正是孙越的手笔。此举既为殿下除去一大患,也算报了当年之仇。殿下觉得本郡主作为盟友可还算有用?
她下颌微扬,志得意满。
李修白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郡主聪慧,本王从未怀疑。郡主若能始终如此尽心,本王自不会亏待郡主。
萧沉璧心中冷笑,忽然想起了外祖从前曾说过的话能看透彼此的对手比爱人更稀少。
很不巧,他和她是便是这样的对手,绝不会给自己留后患。
什么亏不亏待的,此人将来能给她最大的体面怕就是留一个全尸了。
虽然明知他不会给她好下场,萧沉璧面上仍装出一派温顺,抿嘴笑:殿下是长安城有名的端方君子,妾腹中又怀着您的骨肉,自然信得过殿下。
李修白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转开了话题:郡主还是说说,庆王妃的把柄究竟是什么罢。
萧沉璧也不卖关子:那庆王妃虽狠,却人算不如天算。她那个赌鬼父亲刘三儿从大火中逃了出去。此人曾被我安插在长安的眼线找到。可惜后来我被叔父夺权,此人也下落不明。不过,那刘三儿脸上有一道极狰狞的烧疤,且嗜赌如命。殿下在长安经营多年,暗桩遍布,寻一个如此特征的人想必还是能做到的吧?
李修白并未夸口,只道:人海茫茫,谈何容易?但总归是个线索。郡主有心了。
虽然是好话,但声音是一贯的淡漠。
萧沉璧屈居人下到底有些不满,想起白日里在安福堂的话,有些忿忿地刁难道:说完了正事,妾也有些私话想同殿下说呢,妾近来嗜辣,馋东市张家铺子的肉脯了。殿下可否为妾买些回来?
李修白眉头微蹙:此时已宵禁,东市早闭了。你若想吃,让膳房做些便是。
那肉脯需腌制、风干,没个两三日做不成,膳房如何来得及?
那就做些别的。
不行。 萧沉璧抚着肚子,委屈巴巴,吃食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妾腹中这孩子眼下就认准了张记的味儿,妾能有什么法子?殿下手眼通天,这点小事也办不到么?若是饿着了孩子可如何是好?
李修白似笑非笑:究竟是孩子想吃,还是郡主想吃?
萧沉璧理直气壮:这孩子如今与妾骨血相连,不分彼此。再说了,这总归是殿下的骨肉,流着您的血。都这么些时日了,殿下难道就一点感觉也无?一丝一毫也不疼惜?
李修白沉默,说来奇怪,对着这平坦的小腹,他确实毫无实感。
但看着她狡黠的眉眼,那句毫无感觉终究没说出口,只道:等着。
他转身欲唤流风,萧沉璧却阻止:殿下是孩子的阿父,怎可事事都假以他人之手,孩儿虽小,却有灵性,或许正是因此才与殿下疏远。殿下就不能亲自去一趟?
她眼底含怨,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李修白明知她是故意,但对这孩子毫无感应确实让他心生一丝怪异。
他没再拒绝,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萧沉璧望着他挺拔的身影唇角得意地翘起。
如今在正事上她不能硬刚,但私底下这点小便宜,她占定了!
折腾完李修白,萧沉璧心情大好地回房,吹熄了灯,美美地躺下。
于是,堂堂长平王李修白,为了身怀有孕的妻,硬是凭身份令金吾卫开了宵禁的坊门,然后命人去东市砸开了张记铺子的门
直到后半夜,他才带着一包刚出炉的肉脯回府。
推门而入后,却见萧沉璧早已酣然入梦,呼吸匀长,甚至,她还悠闲地在香炉里点了苏荷香。
李修白攥着手中尚有余温的油纸包,再看看榻上睡得香甜的人,半晌,从唇缝里挤出一丝冷笑。
次日清晨,萧沉璧一睁眼便瞧见枕边放着的油纸包。她故作惊喜,对着正在更衣的李修白好一通甜言蜜语,多多夸赞。
话虽如此,她只拈起一小片肉脯尝了尝,便蹙着眉放下了,一副难受模样。
李修白系着玉带,侧目看她:昨夜不是郡主吵着闹着非要吃,还指名要本王亲自去买的么?怎么眼下又没了胃口?
唉, 萧沉璧叹气,抚着肚子,这肉脯隔了夜,便t不酥脆了。殿下的辛苦妾是知道的,可这孩子嘴刁得很,也不知随了谁,妾也是没法子呢。殿下今夜晚归时正好路过东市,不如再顺路带些新鲜的回来?
李修白算是彻底看穿了此女的把戏。
罢了,反正也没几个月,他压下火气,语气平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