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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可是,在他目睹的每一个瞬间,她都光芒万丈!
  有这样一个人,照亮了他的天地。他的心,便再难安于,平淡温吞的礼法之爱;容不得,虚礼空壳的相敬如宾。
  冯朗思及此处,再看那案上书信那个否字,胸口像被重锤击中,悲从中来。
  是啊,自己一介军汉草莽,一步步刀头舔血,走到如今。与那个尊贵已极的女人间,仍不知隔了多少山川。
  她是他心头不灭的妄念。
  启明星的光辉还未淡去,一架装饰精致的车马停在了宫门。
  有侍女上前禀道:薛窦氏宜臻,应召,求见晋国长公主殿下。
  窦宜臻产后一直在大兴城养身,眼看出了月子,孩子也大些,近来正准备收拾行装回通州,与夫婿团聚。谁知,先是兄长被突然外放,接着父亲与公公皆传来消息,说薛逸甫即将升任回京。如此一来,她的行装也就不必收拾了。
  薛、窦两家夫人对此颇为欣慰。薛夫人是因儿子升官,子媳孙辈留京,享天伦之乐;而窦夫人则是喜女儿近前,好照看些,且儿子也终于离开了容华这棵歪脖子树,另寻佳偶。
  她早年就曾劝过那样的女子碰不得。
  只可惜,自家的一老一少皆执迷不悟,老的为权,小的为情。如今梦醒虽晚,好在人还年轻,前程无量,想来,她终归也能抱上孙子。
  窦宜臻想着家中诸事,不知不觉已走入殿中。领路的琳琅停了步,她才回神。
  宜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臣妇薛窦氏宜臻,拜见殿下,殿下安康。
  她恭敬行礼。
  案后人轻轻叹息:起来吧。还未恭喜你,又得麟儿。
  窦宜臻抬眸,容华的身影撞入眼中,一瞬间,她竟有些怔住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像什么都变了。
  坐吧。容华瞧她出神的模样,不由一笑,招呼她落座。
  昔日的少女,如今已褪尽青涩,眉目间皆是温婉端庄。她二人,自窦宜臻出嫁,几乎十近年未见,一种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她听闻宜臻一儿一女,与薛逸甫琴瑟和鸣。今看她气色饱满,想必一如传言,过得不错。
  窦宜臻也在仔细瞧着容华。
  自出嫁后,虽来往愈加便利,却因容华身分渐重、诸事缠身、且为避流言,二人自她成婚后便断了往来。后来,她随夫赴任,更是无缘相见。
  且她听闻容华行事种种,愈发觉得两人之间如隔天堑,不如不见。
  而她心知,自己的那位挚友,真正的羲和,早在永安十八年后,便不复存在了。如今这位掌权公主,瘦削、苍白、喜怒不形于色,令她陌生至极。
  谢殿下。
  你我何时也这般君臣有别了?
  容华似是轻叹,声音中有些寂寥。
  殿下,自始至终,都是殿下。宜臻平静回道。
  容华无声勾唇,似是自嘲,似是感慨。
  半晌才低声问:关于明濯,你怪我吗?
  不敢。
  不敢,就还是有怨了。容华递来一盏茶。
  今日召你入宫,不论君臣。是我心怀激荡,想与故人说说话。
  这些年,太多波折。很多时候,有些事,我身不由己。有些决定,也是咬牙做下的。回望过往,面目全非。
  殿下,我与兄长从未有过怨怼。窦宜臻轻声道,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看着彼此渐行渐远,终究也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明濯。容华感叹一声。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容华微顿,目光轻飘而远:可这世间,阴阳相合。面对尔虞我诈的死斗,君子,是活不久的。
  兄长明白。窦宜臻抬眼,语气微微一涩,父亲也在替他寻亲事了。
  也好。容华沉吟片刻,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走吧,陪我散散心。
  宫城最南边的角楼上,风猎猎卷动衣袍。
  凭栏远眺,城北诸坊,尽收眼底。
  晨曦微启,窦府门前烛火尚未熄灭。玉冠束发的男子与亲友话别,翻身上马,南行而去,身影渐远。
  他知你今日入宫见我吗?容华轻声问。
  知道。
  风声呜咽。
  可有留话?
  他说一别两宽,各自珍重。
  容华看向远方,唇角微动。
  各自珍重。
  此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遥祝,顺利。
  日光渐起,城市渐渐活了过来,人流嘈杂涌动。期间偶尔夹杂着几句抱怨今岁天气古怪。
  谁都不知,一场罕见的大雨,正在远方的云中酝酿,即将席卷多半个大燕王朝。
  北方草场,晨风猎猎。
  敏仪正低头为眼前男子整理衣襟,神情平静专注。
  屈勒垂眸望着她,琥珀色的双眼一眨不眨阳光洒落,她脸颊上那一层细软绒毛都清晰可见。曾经桀骜飞扬的中原公主,如今在他面前流露出温顺的模样。
  他说不上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高兴?满足?有些兴意阑珊?
  他低头,在她腰际轻轻一捏,女子一惊,轻轻一颤,脸颊飞红,本能地偏头闪避。
  他笑了一声,满意地转身出了汗帐。
  敏仪目送他背影渐远,脸上的柔和褪去,只余眉间紧蹙。她深呼几口气,想把那种被侵入的、不适的感觉吐干净。
  桃夭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心疼。她的殿下,曾何等鲜活,如今却学会了做小伏低。
  的殿下很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殿下,要不我们去拿些奶酥?她尽力扬起语调:萨仁奶奶一早做好的,说是给您尝的。
  说着不等敏仪答应,拉着她往外走。敏仪半推半就,刚出帐不远,便被撞了个踉跄。
  殿下!桃夭惊呼,忙去扶人,怒声喝道:哪个瞎了眼!
  原来,是一个脏的看不出原本肤色的孩子。他低敏仪整一头有余。头发打结成团,裹着破布,赤着脚,像个流浪的野狼。他怀中死死抱着一个布袋。他摔倒在地时,却不用双手支撑缓冲,就这样生生磕在地上。手背、小臂皆被蹭破。
  如今,也不求饶,也不喊痛,反倒像头炸毛的狼崽子,警惕地看着她们。
  诶!你这小孩,怎么不看人!桃禾见敏仪被撞,火冒三丈,蹲下欲夺袋查看:这袋子是什么?偷来的不成?
  话音未落,那孩子突然低吼一声,整个人低伏下去,死死护住布袋,目眦欲裂,宛如小兽护食。
  哎哟!你属狗的吗!桃禾低声惊叫,衣角被撕出一道口子。
  敏仪挡住桃禾,不让她再靠近,抬眼看着那孩子,目光沉静而笃定。她轻轻走近一步,那小孩立刻退一步,神情更戒备。她便不再逼近。
  片刻后,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
  若是还缺吃的,就把袋子放在狐丘那棵枯树下,王帐西南一百步。那里背风,不易被人发现。王帐周围防守森严,你再来,怕是走不掉。
  若还需要吃食,便将袋子放在王帐西南百米狐丘处,背风向那唯一棵枯树下。王帐附近戒备森严,你这样容易被发现。
  孩子没说话,只死死盯着她。
  几息之后,他转身如风般窜远,很快没入草坡后方的低地,不曾回头。
  桃夭还在不甘:这什么野孩子,凶得跟狼似的。
  敏仪轻笑:是啊。明明心中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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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最近好忙好忙,单机没有动力,只能不定期更呜呜
  宝贝们,快来催更呀!营养液砸我!我可以的!
  第59章
  清晨的白雾还未散去, 拢住一团寒气。厚重的云层盖在大兴城上空,大多数街道上行人寂寥,唯有观海楼前, 依旧熙熙攘攘。
  今年倒春寒厉害啊,这眼看四月了,还这般冷。
  茶水摊主将自己隔在热烘烘的水汽后,随口向来人抱怨。
  这冷,像是要骨缝里钻似的。
  循声望去,只见一小个汉子, 双颊紫红, 双手窝在袖子筒中:老哥,来讨碗茶水吃!
  就你客气。
  摊主一手提着暖壶, 一手抱着茶罐。
  热气烹着茶香,温暖了来人因寒冷而感到有些刺痛的鼻腔。
  那汉子凑近水碗, 重重吸了一口汽,蜷缩的身体渐渐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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