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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容华冷冷抬眸,你一边说无关痛痒,一边又念叨千秋声名若真不重要,那他们何不随了我愿?恭和二字,莫非是什么恶谥不成?
  窦明濯沉声解释:恭和固然不是恶谥,却也不是唯一的良选。陛下传位,名正言顺,若再用推贤让能、改过自新之类的恭字旧例,世人难免要对当年之事浮想联翩
  名正言顺!?
  容华眉目陡厉,当年,他常正则挟先帝逼我让位,又何曾顾虑过什么浮想!他们父子唱的一出兄终弟及的大戏,可有人替我喊一句不平?
  明明是逼宫,却非要说成让贤!明明是作乱,却非要道貌岸然的自谦!
  常正则当年这般恶心我,也没见这些正义之士跳出来申明大义,也没见常泰有自知之明的驳回!
  恭和?
  呵!
  容华冷笑,眼中盈满恨意。
  自我听他常正则第一次提,就很想骂人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比起渊源通畅、夙夜敬事,他们更想指着鼻子,阴阳我父推贤让能,知过能改吧?!
  羲和见容华骤然如此激动,窦明濯眉头微蹙,正欲说些什么,却根本插不进话。
  她猛然起身,袖摆破风作响,一字一顿:
  那夜,我父,为我而死!
  若当年,我早些剥了他们的皮,扯下他们的假面,又何来嘉德一朝?!
  羲和见容华骤然如此激动,窦明濯眉头微蹙。
  他按住她颤抖的手,声音依旧温和:我知你肩头重若千钧。可你若执念于旧怨,别人只会借题发挥,反斥你胸怀狭隘,闹下去,说不得还要牵连无辜
  胸怀狭隘?容华讥笑,抽回手,牵连无辜?
  窦明濯,他常泰如何无辜?!
  崤山宫变之夜,他没有去麟德殿吗?!嘉德九年,他们父子,又是如何逼我的?
  你眼盲心瞎不成?
  还有那群姓卢的蠢货!他们包天的狗胆,难道不是常泰父子养起来的?
  是!我是胸怀狭隘!云洲之辱,敏仪远嫁,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
  殿下何故曲解我的意思!窦明濯第一次抬高了声音。
  我担心的,是天下!
  过往种种,我皆明白。可,你若动辄以恨裁政,终有一日会重蹈旧辙!扶胥年幼、国本未固,你更该惜力保局,而不是逞一时之气!
  短短数十年,大燕就历经两场宫变,还不够吗?!窦明濯亦直视容华,掷地有声。
  容华缓了口气,沉下声音,一字一顿道:当年他们有机可乘,是我幼稚天真,崤山就是我的报应。那归元之变就是他们的报应!
  屋外风声呼啸,烛影微晃。两人对峙片刻,皆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
  良久,容华垂下眼,指尖微颤,语气决绝:那不是一时之气。我所做每一步,都是为了不让扶胥再走我的旧路。
  如今,大燕江山初显大兴之相。那是无数将士、敏仪、父皇,他们用性命和幸福换来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毁灭它。我就是要用这个作幌子看看,这朝堂上还有多少不安分的狼子野心!
  容华双颊微红,深呼吸几口气,偏过头去不再看窦明濯。
  窦明濯神情黯然,半步向前,却终究没再伸手。我从未质疑你的初心,若你行事多留一线。
  窦明濯放低声音:殿下若真不将谥号放在心上,它便不能替您遣散旧恨,又何必执拗?
  况,穆景帝虽贤德,终究,子嗣凋零。羲和,你当年既是女儿身,又骤居大权,难免招致质疑,人心才会浮荡。崤山之变,并非毫无征兆。当年,殿下一女子压在满朝文武头上,引来了多少不满。若你是男儿
  你说什么?!容华倏地抬眼,狠狠盯着他,眼眶发红。哪还有昔日的温情脉脉。
  窦明濯,你是在说,我父皇因我而死?!
  这一下,容华被彻底激怒。
  我并无此意,只是
  容华出声打断: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吃喝拉撒地活,谁又比谁优越?
  窦明濯被她目光逼得心中一震,却仍耐着性子解释:我并非轻慢先帝,更无半分轻视女儿身之意。只是从天下大局论事若外人皆以女主干政为口实攻讦,你我当先堵上所有借口。
  呵!容华冷嘲:
  当年,若父皇与我再多有些时日。你以为,今日称帝之人,还是扶胥吗?
  此言一出,窦明濯愣在当场!
  当年,朝中传言穆景帝欲立皇太女,三番两次试探,都因反对之声太大而作罢。只得退而求全。竟是真的!
  我所忧不过江山社稷!殿下若因个人情绪便将局势推向险境,岂不辜负您素来自诩的清明?
  两人隔案相峙,烛火映得双影交错而动。
  良久,容华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声音恢复平静却透着疏离:不必再论。
  她抬手止住欲再开口的窦明濯,明日陈家老太君寿宴。若清晨出宫动静过大,孤今夜便先行动身罢。陛下课业繁重,不可耽误,你留殿授学,我自去便罢。
  说完,她掀帘而去,只余烛光盏盏、案前朱笔静滚。
  窦明濯望着那渐远的背影,心中百味交杂,终是无言拾起落笔,将尚未批完的卷宗翻回原页字行浮动,却再难凝神。
  车架缓缓驶出宫城,轮声轻响中,远处的观海门已隐约在望。容华微闭双目,胸中激荡的情绪才逐渐平息。
  梦巫沉吟片刻,低声禀道:殿下,章予白查明淮南盐税的简报确是一式两份,同时送至中枢与窦府。应是下头人揣摩风向,欲讨好窦府,替窦公子博个好看成绩,以便早些得您赏识。
  她顿了顿,语气稍沉:窦公子大概并不知情,但窦汾大人,恐怕是心知肚明,并未制止。
  容华闻言,眼皮微抬,她盯着车帘外一闪而过的街影良久,忽而轻嗤一声。
  果然都还没坐稳,就有人替他张罗起来了。
  万里之遥,一简陋木板床上,一位女子缓缓睁眼。
  她虽双颊凹陷,眼圈乌青,可面上污泥血迹都被仔仔细细擦洗过,露出弯月浓眉,小巧口鼻,好一个美人胚子。
  阿盼用手轻轻按着额头,半支起身子大量四周,腰部和膝盖的伤口被牵动,刺激着她的痛觉神经 她在哪里?还在那个魔窟?琼琚呢?
  思及此处,阿盼连忙就要下地。
  可她膝盖受刑重伤,根本撑不住哪怕一步路。之前,全凭一腔不甘与孤勇,与琼琚踉跄相扶坚持着,直到遇到了一个老爷看他拿着家伙,似乎是更夫?
  咣当
  阿盼站立不稳,连带着手旁的小木凳被带倒,响声应是惊动了人,只听不多时,门外便有一个女声絮絮叨叨的逼近。
  吱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那声音如滚烫的烙铁划过阿盼的耳膜、心脏。
  纤弱的身躯团缩起来,细看微微颤抖,一双杏眸大大睁开,全神贯注盯着门。犹如丛林中一只兔子,随时准备着被猛兽扑倒,绝望中等待着被宣判死刑。
  因为用力的握拳,阿盼指尖的伤口重新开始渗血,可她丝毫不觉。
  姑娘,你终于醒了!
  屋中景象入目,圆脸夫人先惊后喜,双眼弯弯,抬手就要把阿盼往自己肩上扶:快快!地上这么凉,快撑着我起来!满身的伤,怎么搞的呀!女娃可要照顾好身子!
  她的样子,让阿盼回忆起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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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日更恢复~我今天拔了智齿,所以更三千,等牙痛缓解,争取六千打底。
  是在很抱歉,这两个月事情很多,身体状态也不好。会慢慢捡起来的。建议小可爱们,有空可以从头看看。(捂脸)
  再次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圆月沉沉缀在弯枝上, 位于陈府西南角客院迎来了一个步履匆匆的人影。
  咚,咚,咚。
  叩门声响了三下, 徐思源唇角微抿,神色莫辨,双手交握,虚虚垂在腹前,等待开门,
  不多时伴着窸窣声, 屋门开了。周大那张俊俏脸庞, 被悄然探入室内的月光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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