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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应她的,唯有风声。
  冯将军求见,言有军务禀报。握瑜斟酌着补了一句,属下可要将他拦下?
  容华终于动了,轻轻摇头:不用,让他来吧。
  枯黄树叶随着特定的韵律摇摆落下,带着满园萧瑟沙沙作响。
  冯朗甫一进门,入目便是那女子单薄的身影。
  殿下,我们的人已进入漠海。云州各处的损失也已清点完毕,这是奏报。冯朗恭敬地将文书双手递上。
  容华接过,目光匆匆扫过几行,便将奏报扣在石案上,轻叹一声:数千百姓,过万将士,就这么没了。
  冯朗沉默半晌,终是道:殿下,人力有穷,世事难全。
  容华嘴角轻轻颤抖一下,眼眸中罕见漏出悲凉:是啊。算着日子,和谈国书再有有三五日便可到门下省了。
  卢家的人,押送进京的途中一定要小心谨慎,扶光毕竟不在明处,选些靠得住的人。容华的声音有些无力。
  殿下放心。冯朗停顿片刻:若殿下想,随后臣便去卢府,送他们见阎王。
  请殿下放心。冯朗略一迟疑,试探着道:若殿下想,臣便即刻去卢府,送他们归西。
  容华微微摇头:好歹是百年传家、钟鸣鼎食的大族,若无故下杀手,怕会令他人心有戚戚。再说南北两边大战才止,冬天要到了,总要留些家底准备,以防严寒和来年的春荒。大燕现在最需要休养生息,朝局稳定为上。
  卢家自然要处置,但必须师出有名。话音未落,她一阵咳嗽。
  冯朗心头一紧,不由自主踏前半步,刚欲抬手替她顺气,却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动作,指尖微微收紧。
  殿下,外头风大,不若进屋歇息。明日还要启程回京,您经不起再伤了身子。他语声温缓,眼神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容华只是摆摆手,半晌,终于止住了咳嗽。
  她的眼睛因剧烈咳嗽充满泪水,血丝斑斑,哑着嗓子问:敏仪年岁正好,本应平顺的人生,被生生折断,从此客居他乡,无亲无故,为人所制。冯朗,你说,孤是不是不应该答应屈勒。
  这话问得突如其来,冯朗一时怔住。容华抬眼望来,神情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脆弱与自责。
  容华看着眼前这个,默默跟随自己十载有余的将军,容华突然想问问他,自己是不是很自私无情。
  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姑娘啊。
  那日,容华亲口答应的那声好,在她的记忆中清晰又虚幻,熟悉又陌生。
  从古至今,数不清的联姻被传为美谈,敏仪不过是千百女子中的一个,是史书上被匆匆带过的一笔。互市重开,烽烟休止,无数生灵归家,突厥质子来朝,她的理智已经做出来最有利的决定。
  可为什么仍然能感觉到被撕裂的钝痛,时时刻刻都在质疑自己的决定。
  殿下,您在此位,便早已是先君臣,后姊妹。屈勒逼婚,非您所愿,亦非您之错。冯朗声音低缓,却感到难以言喻的挫败。
  她并非铜浇铁铸,她需要安慰,而他的语言苍白为力。
  容华目光飘忽,轻声道:冯朗,我在昭陵那日,就杀死了自己的良心。敏仪错看了我我终究是个薄情之人。
  殿下,若您真是如此,便不会痛苦了。
  容华低低笑了一声,眼角尚有余温未干的湿意:你也要当心,有一日我也拿你的骸骨做了垫脚石。
  臣甘之若饴。冯朗打断了她,神情沉静,若能为殿下所用,是臣的荣光。
  他顿了顿,又郑重其事地道:殿下既已选定了这条路,那便无需回头,也不必自责。您,对大燕子民负责。
  容华怔了怔,望着风中翻飞的落叶,良久,低声应了一句:是啊。
  大兴城内,旭日东升,门下省一如往常忙碌起来。
  许毅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进门下省,一边随口应了声:嗯。回应下属的问候:许大人。
  他心中飞快盘点着今日待办之事:云州前线的最新战况尚未送达,而今晨关于并州行军总管冯朗行事张狂、兵围商铺的弹劾奏折却已几乎将案头淹没。与此同时,南方虽已破城,但仍有零星反抗势力未尽,当务之急是安抚禺地遗民,缉拿残贼。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新麻烦。
  清晨,年仅十一岁的扶胥小皇帝竟未按时前往太学习字,反而带着素来不问政事的齐王堵在路上,拦住了陈文石、窦汾以及他本人。
  只因长公主容华殿下,因病闭门不出,已半月未现于朝中。
  那日容华离京匆忙,且行踪隐秘,故除心腹之外,几乎无人知晓她的去向。
  本来陈文石尚在,虽屡次探望不果,小皇帝尚能听劝自持。可谁曾想,一向闲散的齐王竟罕见入宫,与扶胥密谈一番,不知说了什么,扶胥旋即情绪激烈,执意要求面见容华。
  陈文石是容华至亲,窦汾则与容华情谊深厚、儿子更是容华旧识,二人腰杆子自是比许毅这个无依无靠的要硬。
  而许毅,便成了扶胥和齐王反复施压的对象。再加上卢玄徽在旁敲边鼓。许毅只得在陈、窦二人掩护下,才狼狈逃脱一劫。
  此刻,盯着自己桌案上堆满的案牍文书,许毅只觉焦头烂额,人生第一次很是想念那位公主殿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一名身披甲胄的军士快步奔来,气喘微喘,却姿态严整。见到许毅,他立刻下跪行礼,双手奉上一只雕饰精美的龙纹玉筒,朗声禀报:
  启禀大人,此乃云州议和国书,请即刻接收存档。
  许毅闻言,眉头轻皱,伸手接过玉筒,拔开封蜡,从中取出薄薄数页,展开细看。
  纸上字体肃穆工整,措辞简明干脆。他目光飞掠,一目十行,神情悲喜难辨,唯暗叹一声,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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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
  示:因为张伯达是张之平的长辈,故此处落款为示
  如堕烟海:意思是比喻迷失方向,找不到头绪。--《世说新语赏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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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工人许毅:又是想老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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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宝贝们,这周我真的太忙了。猫猫体检,队友爸爸生日,论文due,还有时差问题。差下的这两天我会尽量补的!鞠躬,抱歉!感谢大家的耐心,求求多多继续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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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大兴城的东西两市, 人流熙攘。虽还有几日才进腊月,可好些卖杂粮干果的店家,已早早摆出了煮腊八粥所需食材。
  在这天寒地冻中, 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饱暖交加,好不快活!
  正可谓栗桃枣柿甘,笋豆谷酪稠。哪吒成道时,饕馋借称目。千金来不换,岁末一碗粥。
  夫人, 我们这是要去双和记买冻酥花糕吗?冻酥花糕家中厨子就可以做, 夫人何必亲自走一遭?
  说话的女郎一身绸袄,身材略有丰腴, 正是窦宜臻的陪嫁侍女,苏荷。
  敏仪长公主最爱这家的花糕了。若只单论这一样, 府中厨司终是不及。我力弱,帮不上她什么, 只能做些小事,尽力让她好受点。许是已为人母的缘故,窦宜臻不复少女清纯, 却更添成熟风韵。
  苏荷闻言也叹口气:那位殿下真可怜, 多好的一对璧人啊,却要忍受生离之苦。
  她又左右环顾, 见只有匆匆行人,便压低声音, 与窦宜臻附耳说:晋国长公主也忒狠的心,怎么舍得!
  慎言!长公主殿下你也敢议论,这般大胆, 有几颗脑袋?
  窦宜臻瞥了一眼苏荷,低声喝道。
  奴婢错了。
  苏荷自知失言,赶忙低头,背后已出虚汗:今时不同往日,连自家小姐都轻易不能见的那位殿下,岂是自己一贱籍未脱之人能够置喙的!
  窦宜臻不再说什么,抬步就向&双和记&走去。
  突然,她身形一顿,冥冥中向着左前边望去,一个修长清瘦的身影骤然闯入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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