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殿下,妾知位卑言轻。可若扶胥一人留宫,他如何自保?
  容华端坐饮药,沉声:慎言。
  尹嫔哽咽道:妾所言皆实!就算新君无意,太子也难保其心。
  容华静看她片刻,扶起:你我皆明,扶胥命悬一线。两日内,握瑜已挡三波刺客。若有非常之计,你敢为之否?
  尹嫔咬唇点头:妾唯听殿下安排。
  五月初一,扶胥突发高热三日。群医束手,周龄岐险中求生,终将其救回。
  五月初三,夜。容华携尹嫔等人入宫面圣。紫宸殿内传出拍案声。不久,太子被召。其后一道圣旨颁出:皇子扶胥,随队赴昭陵,尹嫔同往。
  五月初八,先帝入葬昭陵。
  范宣亮自请守陵,新帝允其统军,并调玄羽卫五百随行。
  辰时,新帝率百官送行于洪安门。
  羲和,有事便奏,保重身子。你毕竟是朕的亲人。
  容华素服玉簪,盈盈一拜,谢恩登车。
  马车徐行,敏仪倚于她侧,低声道:阿姊,昭陵好玩吗?
  容华望她稚气未褪,心生怜意。她是杨妃所出,杨太妃哭拜将女托于自己,容华彼时疲惫不堪,此生第一次真切体会何谓照顾他人。
  她温声笑道:是个让人安心的地方。
  她望向窗外,宫城已远,唯山河连绵,长风浩荡,晨光洒落金山。忽忆前世中动画有一幕,甚合心境:我还会回来的。
  此言虽轻,却自心底而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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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代的丧葬流程大约是:死后沐浴更衣饭含,小敛与小敛奠、大殓与大殓奠,成服停殡。三日之内其上流程必须结束(称之为,三日敛服)。(此处与古礼,七日而殡不同)各代的执行节奏略有差异,有依次各一天举行的,也有大殓成服同一日的。
  对于新君即位,有二次受礼的说法。小敛一般会宣遗诏,设百官位次。大殓则是皇帝尸身入棺,放陪葬品之类的。而新皇受册一般与大殓同日举行。册书,也被称为顾命册,大意是先皇将社稷国器交付给太子。受册一般在移仗西宫之后。而移仗西宫,就是说灵柩从大明宫移到太极殿。一般会设留守官在大明宫,正式发哀在太极殿。
  不过,这个流程并不确定,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也有枢前即位,同一日办完大小敛,速战速决的;拖到五日、七日的。
  即位大赦,不一定与丧礼相连,时间也不固定,有第二次受礼时大赦的,也有除服之后的。此不与丧礼关联,与昭显新皇仁德有关。
  着丧服时间也不定,其中《唐明皇遗诰》:三日新帝听政,十三日小祥,二十五日大祥,二十七日除服。
  总之,凶礼(国恤),真的很复杂,各朝各代演变也很多。在此就不一一详述了。
  参考书《终极之典》
  2
  选试又称为释褐试,意即通过选试合格的人,可进入官吏行列。此时,由礼部将及第者的材料移交吏部,再由其进行选试,谓之关试,因关试时间一般在春天,故又称春关。关试考试的内容为:身、言、书、判,具体就是考察考生的体貌、言辞、楷书、批审公文四项内容。四项皆合 格,可以授予 官职,谓之注官,然后把全体考试合格者集中起来,当众点名授职,谓之唱官。
  第6章
  在昭陵安顿下来的第一晚,容华便发起了高热,整个人昏昏沉沉。
  周龄岐搭过脉后,沉吟良久。这下急坏了琳琅等人。
  周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呀!殿下已经高热不退四天了,药根本喂不下去,您的法子根本没用!清欢说着便带上了哭腔。
  清欢!不得无礼!琳琅低声劝了一句,看向周龄岐:大人,清欢也是忧心殿下,望您不要介意,只是在这样下去,怕是凶险。
  殿下那日伤及肺脏,大惊大悲。加之没有及时修养,一直劳神谋划,本就是勉强挺着。现下忧患稍解,一口气松下来,病势汹汹也是预料之中。我施针下去,在加些猛药,你们也要一直用水为殿下擦身降温,且看今晚吧。
  容华梦到了穿越之前的日子。这实属难得,上一次梦回往昔,还是她八岁的时候。
  那一夜,她在大燕朝的母亲,惠靖皇后过世。
  容华的前世,父母慈爱,兄长可亲,家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过得平淡而幸福。
  故而,刚刚穿越的那几年,容华很不适应。常常因思念家人,恐惧未知而嚎啕大哭。她那时尚不满周岁,被理解为婴儿本能。后来,她才调整心态,觉得既来之则安之。
  随着她慢慢长大,了解处境后,容华只觉得自己实在幸运,锦鲤转世不过如此她两世为人,皆在和睦之家;虽身处封建王朝,可天下太平;父亲是个称职的皇帝,与母后夫妻伉俪,尤其疼爱自己;母亲是个仁慈的皇后;亲哥哥是个合格的储君,兄妹俩从小玩在一起,感情甚笃。
  再次拥有相似的家人,让容华觉得自己似乎并未彻底失去他们。加之新奇的经历、优渥的条件,高贵的身份,令容华虽没了手机电脑,也活的别有趣味。
  容华渐渐与这个时空建立了连结。只是每逢佳节,难免感慨,会偷偷举杯,遥祝自己前世的家人,节哀顺变,平安喜乐。
  这辈子,她原已经准备好做个富贵闲人,吃喝玩乐,逍遥一生了。
  太过安稳的人生,让她始终怀着一个现代人心态,试图平等尊重身边不同的个体。
  她忘记了,封建王朝下的阴影有多么黑暗;忘记了史书中从来容不下这种超越时空的善良。
  直到现实,将她的乌托邦一点点打碎,将她从保护伞下拖拽出来。她才明白在这个残酷的时代,在鲜血从未干涸过的帝王家,她的天真是多么难得。
  先是兄长,继而母亲,现在,最后一个家人也离开了自己。
  容华感到愤怒,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啊,卑劣就这样明目张胆的侵略善良;感到悲伤,两世集合的丧亲之痛向她袭来,痛到只能无声哭嚎;感到绝望,她与世界的连接在一根根断掉。她讨厌这个原始的时代,这里不公和恶劣被进一步纵容;她更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深藏心底的孤独感翻涌上来,她好像找不到走下去的动力了。
  此刻,她是如此地怀念故乡。
  殿下您终于醒了!三个姑娘守在容华床边,具是眼眶通红、欣喜若狂。
  容华缓了缓神,才想起今夕何夕。看着从小陪伴自己的琳琅、清欢,还有自己多年前救回的握瑜,她终于感到了一丝暖意:你们怎么哭了。看这眼眶红红,小心让道士当成兔子精给逮了。
  殿下你还笑话我们!您高烧不退,昏睡不醒,真的吓死人了! 清欢边哭边笑。
  说话间,琳琅已经将周龄岐叫了来。
  醒了就好,如今脉象平稳不少,已无大碍。只是,日后换季,或秋冬时分,许会有咳疾。病根已经留下,只能慢慢调养,以后切记勿要劳心费神、剧烈活动、大悲大喜。
  容华轻轻点头,开口问道:周太医辛苦。只是这两日扶胥可还好?前些时候为逼他们放人,毕竟用了那些猛药。
  扶胥殿下一切无恙。
  他毕竟太小,麻烦你时时刻刻盯着些。说罢,容华缓了口气: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未来日子,如果我没有自己出来,不要打扰,饭食药水皆放门外就好。
  容华又看他们欲开口劝解,只好添了一句:不必担心,死不了人的。
  周龄岐等人相互对视,听容华语气疲惫,只能称是告退。
  屋子又剩容华一个人,安静如潮水漫过全身,她任由自己沉入纷乱的思绪中。
  这几日容华过得并不真切,她的内心由迷茫到自我怀疑,由放弃到不甘,各种对立的情绪想法反复交替,令她心力憔悴。
  殿下还是没有吃些东西吗?握瑜听到动静抬头,看是琳琅回来便问到。
  琳琅摇了摇头,柳眉微蹙,脸色沉沉。这四日,容华一步都没有出过屋子,除了水,滴米未进。她们也曾试图趴在窗边听声音,可只能听到她们自己的呼吸;也曾试图扣门求见,可毫无回应。
  清欢坐不住了:这样不行,我去找章予白或者范将军,又或者我们直接进去看看!
  清欢,不要冲动!殿下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心情。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况且殿下一直紧着弦,这才刚刚缓下来。还有依殿下的性子,若是知道你随意透露口风,看殿下怎么罚你!琳琅忙按住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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