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
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a>
二人道:“那我们就随你走上一趟吧。”说着,三人下了坝,走向村落。
雪仍下着,从小一点点变大,下得不快不慢。走这边的小道下坝,能看到白亮的一条溪铺在山侧,由两座大山之间流出,给挤得如绳儿一样细。在它两旁的碎石滩上,人们挖金劈下的大石块堆得也如同山,它只能绕着这些石块弯跧地流淌,先从一处横流到另一处,拐个弯,似又流回去了。就这般,它在无数个“弓”字里缓缓地流,石头绊着它,冰雪冻着它,却没有什么来斩断它。就像他们脚下的这条路,从村里通往坝上,又从坝上通上山顶,如牛马腔子里流出来的肠,既弯又长,叫人纳闷。
遥望村落里的空地,青中透着肉粉,又印着猪和狗的深红色脚印。房舍全给一人高的篱笆围着,似是在躲避那些张牙舞爪的高大的树。被牛尾巴抽起来的雪飘出矮棚的栏杆,一眨眼没了,过会儿又变成闪亮的星在空中飘袅起来。两人从冷气中嗅到了粪味,左右看了看,都是房舍。从远处看起来无比渺小的东峡口村,这时已如口袋一般套住他们,村中的树影,也如爪子一般抓住了他们。再往前走,昔日那灶场的门在身后合上,如同村子闭上了嘴。女子带着他们走入土地庙后头的一条极窄的小道,就像到了村子的嗓子眼里。然后在前方打开一扇门,请他们进了屋,关上门,看金子去了。他们的确看见了金子,不止一匣,是和丰年的麦子一样多的赤红金。不过,他们再也没有走出来。许多日,住在草棚里的三十五个人进了村子和山,却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一个月后,人从三十五个变成十九个,有一个在山中发现了许多尸骨。无法分辨这些尸骨是不是失踪的十八个人,因为尸首上没有挂着一点肉。许多骨头带有孔眼和绿斑,就像在阴森的墓穴里堆放了几百年。一些被蚀断的胸骨呈出灰与褐黄,也像是搁得年深月久,快要变成石头和土块了。看过这些骨头之后,十九个人沉默地离开这里,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有关炼金之事,昭业向叔父打听了好多次,每次叔父说得都不一样。一回说,那炼金之法为“阴炼”,传自于真宗一朝的汀州“烧金王先生出《渑水燕谈录》”;一回说,本地的赤金无非就是唐朝时成弼炼的“唐金”;又一回说,村子地下有好些个花岗石池,里面盛满了炼金用的那种水儿,水儿有好几种,能炼青、黄、紫、赤……各种金;再一回说,给老乡绅看了咱金枝枪,说那上头的金,就是他们这里炼出来的假真金。
第170章 少年绝今日(一百七十一)
昭业道:“是东村人救了我们叔侄俩,现在想来,他们可能是用化尸水伺候了那帮南寨人。配方就和炼金的方子一样,也是密不外传。我叔父曾过黄河,到陕州的头面铺里验过东村人炼出来的金,说是真金。后来,我又把那金带去南寨,给夏人和虎思斡鲁朵人看过,都说是真。你说他们神不神?其实不是他们神,而是有人偷梁换柱,把世上的真金换成了假金。”
仆人走进来,放下一盏孔雀灯,用瓷壶往灯盘里洒了些桐籽油。灯捻“喳喳”地响几声,火苗颤抖着,从圆豆形变成了小梭子。
卫锷问:“光英是你什么人?”
昭业道:“他与我同父异母,是太子。”
卫锷问:“你们关系很好吗?”
昭业道:“说好就有些浅薄。在我两岁那年,我母亲因与奴仆通奸被揭发,自缢而死。宫中有人说我来历不明,建议海陵将我浸死。他不愿承认我是我母亲与人通奸所生,便没有听取那宫人的建议。但因此事,我在宫中一直遭人轻蔑。
“论起我和光英的关系,从贞元元年之前,我出生不久,就与他一起养在了徒单斜也家。那时海陵与我母亲好着,让我和光英同处,算是给我的赏赐。后来,我与光英一起回了东宫。他好汉语诗文,海陵不喜,叫他少学书多练射,而我整日学书,学得越好,光英与我越近。学到后来,他私下里就叫我‘汪夫子汪为“完颜”的汉语发音。
’。我知道自己在宫中的处境,想将来出头,只能靠光英。”
卫锷道:“你改变不了唐括氏的事,但你能依仗光英。” 卫锷冷笑一声,又道,“怪不得你也能骗得柔哥和燕锟铻为你效命。”
昭业也笑了,道:“说得是了。但要说起我依傍的人,多了去,他们都要排在四位五位,也许更后。”
卫锷道:“想你除了依傍他人,不会其他了。”
昭业道:“我还会一样。”
卫锷问:“你还会啥?”
昭业道:“吃。”
卫锷道:“谁还不会吃?”
昭业道:“我给你讲讲那小孩吧,我吃过他家的鸡,好几只。”
卫锷问:“哪个小孩?”
昭业道:“镰九儿。我和他前世必有渊源呢,我吃定了他家的食。”
叔父趴在鸡栏的土坯外,看着一只灰麻鸡啄吃地上的沙。这沙是从河滩上淘来的,掺了黍子和麦麸。鸡走几步,啄一下,然后挺起脖,瞧瞧四周,却好像眼瞎,瞧不见栏外的人头。
不一会,有独轱辘车“吱吱”地从院外响过去,和着“鸡屎鸭屎”的吆喝声。邻居叔端着簸箩出了门,把鸡屎鸭屎倒进车斗。那收屎的问:“就这些?”邻居叔道:“我家的猪还要吃。”车轱辘又响起来。叔父抄起平底簸箩走出院,啥话不说,就把簸箩里头的鸡鸭屎倒进车斗,转身要走,听那推车的问:“多钱?”叔父道:“不要钱。”推车的打量着他,问:“你是这家的人?”
叔父道:“是哩,我跟莲儿好哩!”
将信将疑着,推车的走了。
车轱辘从雪里轧的沟渐渐伸向远处,一层青色尾随着推车人的脚跟,慢慢也铺向远处。天开始暗了。白天那赤黄如金的日光未能照化一村儿的雪,反倒给它染得粉红昏蓝,趴在山墙后,挂在树缝里。这时还剩巴掌大的一块,缩在黑山头上的一个嘴里,如冻僵的样。不远处的枯槐伸着盘曲的枝,紧紧抓住一条风不撒开,那风挣扎几下,挣得枝条晃晃作响,便也和死去似的不动了。不一会,又一片风贴着东头的土坝滑下,带来了孩子们的哗叫声。虫儿似的红点黑点动在坝头上,从东零西散结成一大群,变成红色黑色的孩子,跑着闹着,冲向槐树周围的空地。孩子们看着都像球,有的穿着绤布面子的夹絮袍和厚棉裤,新缝的,却已经沾上白雪黑泥。有的穿着大人的袄和靿靴,用绳子把宽大的裤脚绑在小腿上,以防踩着了跌跟头。但因为上身的袄太窝囊,跟头照样跌。才跑上土坝,就有两个孩子跌倒,一个侧着身子滚下来,另一个抱着脑袋翻几个跟头,起身后也不管身上的雪和泥,又大叫着朝枯槐树奔去。
叔父用胳膊肘撑着地,蜷起右膝,从怀里摸出一只穿着线的铜知了扔进鸡栏。此乃偷鸡的家伙,有一寸来长,铜片穿线缠的,两翅下抹了猪皮鳔,黏住一根折弯的铁线。铁线原先是链子甲的甲环,有些韧劲,压弯了勾在知了壳下,是个一触即开的圈。给鸡咬住后,铁线弹开,知了的翅膀就把鸡喙撑住,让它叫不出声。
昭业觉着偷鸡恐怖,不敢看,蹲在门口摸一只鸡仔头顶的毛。鸡仔在他的衣袖里,毛是湿的,喙是软的,翅上有两片薄羽毛,黑豆似的圆眼睛噙着水光,眼睑内侧还生有一行黑色的绒。他用头枕着膝盖,脸对上袖管,一个劲地盯着鸡仔看,鸡也看着他,如同是在求饶。忽然,“咔”的一声响,接下是大鸡拍翅膀的声音。叔父在鸡栏前起了身,把大鸡装进筒子,又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塞住筒口,要走,只见东房的窗户一颤,窗缝里伸出来一只长满黑斑黄斑的手,手中握住一根插杆。这手极瘦,极老,指甲青灰,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不像有劲。而那插杆拍打着窗下的土墙,却能把土块打下来。打着,屋里传来骂声:“偷!就偷那贼淫妇的鸡!这千人骑、乱人入的贼淫妇!叫她出去搣道士!迟早给她那腲脓血的男人咒出一身疮来!”
叔父瞅一眼窗户,笑道:“你这老糊涂,咋又把你儿子死了五年的事给忘了。你可莫要赤脚绊驴蹄。舡多不碍港,她又没差了你吃?哪天那猪脸道士急了,倒提你下锅,你不也没气?”
窗户大骂:“俺撅了拐杖戳瞎他的猪眼哩!破着一条命不要,俺也咒死他俩哩!恁没善心的泼才!也敢数骂老子!俺出去便打杀了恁!”
叔父道:“瞧恁半死不活的样儿,身子只剩一条胳膊会动哩,小儿见恁都哭哩!”
窗户道:“俺这就出去打杀了恁!”
叔父喝道:“出来!打不死恁!”这句又闷又重,像擂鼓。那老手往回一缩,支扇“呱嗒”地合了个严实。叔父朝门口走来。昭业还看着那空地,像看着另一世的打打闹闹。孩子已经散开,如落入车斗的鸡屎鸭屎那样散开了。一个穿短棉袄和合裆裤的孩子熊似的扎下土坝,大骂着“爷爷来也!快都夹着屁眼撒开!”一阵左推右搡,然后抱住一根槐树杈,蹿了几蹿,两只脚缠住杈根,身子挂下来,揪住一个孩子的辫子道,“畜生!把你那木鱼锤拿出来!不地叫你目前流血!”</div>
<divid="linecorrect"><hr>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span>传送门:
排行榜单|
找书指南|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