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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身在院落中的八个人都觉出了敌人的厉害。而四、五、六个刀手并不以为他还有多么厉害。那四个拳手说此人“金刚不坏”,可刚才他躲了一刀。真有金刚不坏,他挨上去就是了,躲什么躲?他们不相信他“金刚不坏”,就冲得特别莽撞,刀也抡得义无反顾。三人出砍、截、刺三刀,攻向范二头顶、左肩、右胸。抡出这三刀,他们心里有了底,因不论敌人向左向右躲,都不能全身避开。敌人也不能疾退,有鞭子缠在他身上,墙头上的两个鞭客正在奋力拉扯鞭子呢。
事如他们所料,范二是躲不开的。他也知道躲不开,所以没有躲。他把左手举过顶门,分指为铰;右手张如钳口,向上一拿。然后绞住头一把刀的刃,又捏住了第二把刀。头一刀还想朝下劈,却下不来,想往外拔,也拔不动。第二把刀似乎黏在了他的手中,连刀身上的白光也不再闪动。两个刀手陷入窘迫,弄不明白自己的刀出了什么毛病,便去看刺敌人胸膛的另一刀。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失望万分也在同时。那一刀正被敌人挟在臂下,和他们一样窘,一样进退不能。于是,三个人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墙头上,目光先后射向两面干摆漏砖墙。然而,两个鞭手已经没影,东墙塌下的墙头压乱了斜砖砌成的菱花,十几片瓦摔得粉碎。另一鞭手临走前将鞭子系入了西墙的砖花,如今那墙枭和炉口石尽数断裂,破败如同打了仗一样。两个鞭手必是去街上寻救兵了,他们知道,但他们已经绝望。倒在地上的刀手们不能捡起长刀援助他们,脱臼的和骨折的眼巴巴看着他们,另一个汗流浃背,嘴唇紫白,许是因为耗力过甚而损害了心脏。那他们仨该怎么办呢?当家的可在外头等候捷报呢。这一想,只有拼了。大不了筋断血溅,拼一把,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三条好汉。
于是,气力再加一成,再加两成,就听“吱”的一声从敌人指头间响起。伴随着这一声,被夹住的长刀中段闪出一小片模糊的光,芒白,还会动,虫儿一样爬在刀上,拗着形状,一点点锐利。刀刃弯曲了,有了断裂的迹象……又一声响,从敌人右手捏住的长刀上响起。那把刀就也闪出了不吉利的光,如同被死亡攫住。接下来的两声同时响起。两把刀折断,两个人踉跄两处。第四声却响在了第三人松开刀柄以后。第三人也想过十八年后的人生,但他比那两人怂。看见敌人折断两把铁刀,把手伸向臂下,他毫不犹豫地松开刀柄,脚下连退五步。三人之中,数他退得最迅速最果断,他也是八人之中最绝望的一个。只有他的刀割破了敌人肋下的衣服——在力不能支的时候,他转动手腕,使刀刃倾斜割向敌人的肋条。提花锦裂开一尺长的口子,他看见了敌人的皮。那皮的肌理酷似人皮。而当刀刃陷入敌人阔肌以下的阴影,没有血流出来,没有伤痕,没有一丁点印记。一切只在一瞬间发生,他看见了。有好汉在十八年后向他招手,而他只有退。退的时候,他决定不把自己见到的事告诉任何人。一瞬之后,他笃定这是慌张引发的幻觉,其实他的刀根本没有划到敌人的皮。
三个人扶起地上的同伙,走出院门,都没有捡起断刀。
范二摘下颈间的铁鞭和臂上的软鞭,扶住脖子,转了转头颅。小六看着他,想起了燕锟铻绰号里的“浑仪”二字。她过去以为,那二字说的是他的野心,而今倍感其意义空无。空无就如同她眼前这男人的身手。有了这样的身手,这个人一定要在世上做点啥的,做点啥好呢?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这样的身手过于空无,都叫人觉着瘆得慌了。
她想着燕锟铻,也看见了燕锟铻。一阵脚步声打断她的思想,来了,是燕锟铻。
见到燕锟铻,范二问:“那金枝现在何处?”
燕锟铻问:“你是何人?”
范二道:“我是沈轻的师兄。”
燕锟铻问:“你可知我是何人?”
范二道:“是当家的。”
燕锟铻道:“你既然知道,就不该跟我说话。”
范二问:“为何?”
燕锟铻道:“你只要知道,你不该跟我说话,不必知道为何。”
范二道:“看来这是规矩。”
燕锟铻道:“对。”
范二道:“但我今日一定要知道金枝在哪儿。”
燕锟铻问:“你找他做什么?”
范二道:“是山上师父让我来的,山上师父让我问问他,为啥要折腾这事。”
燕锟铻道:“你还想要我的女人。”
范二没有言声。
燕锟铻道:“你只想经过她见到我而已。”
范二仍不言声。
燕锟铻指了指二楼,道:“我来此,是给我的兄弟报仇雪恨。”
范二道:“害人一命永坠阿鼻地狱。”
燕锟铻问:“那你该下地狱吗?”
范二道:“要是他们愿意让我去,我只好去。”
燕锟铻道:“狂。”
范二道:“我初来乍到,不会说话,有说错的,还请当家的见谅。”
燕锟铻道:“我的兄弟不能枉死。”
范二道:“你兄弟是去在床上的,去时不难受。”
燕锟铻道:“就算他升了天,我也得把他生前喜欢的东西送到他身边去。”
范二问:“凭啥?”
燕锟铻道:“凭我。”
范二道:“这样吧,你有啥,都拿出来,钱也行,人也行,我和你比,谁赢了,谁说了算。”
燕锟铻笑一声,道:“我吴江帮有一万个人。”
范二道:“那叫他们来。”
燕锟铻道:“狂,真狂。”
范二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燕锟铻一愣,道:“你是武禅。”
范二道:“正是。”
燕锟铻把他重新打量一遍,道:“看在你是武禅的份上,我便不追究你打伤我弟兄的事了。你走吧。”
范二道:“我不是武禅,武禅是我。你知道他,却不知道我。”
燕锟铻道:“莫说废话了,快走吧。”
范二道:“我想和你过过手。”
燕锟铻问:“你看我老了,觉得我打不过你?”
范二道:“要是我赢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得告诉我金枝的下落。要是你赢了,你可以带走楼上的女人。”
燕锟铻道:“你拿我的女人跟我赌?”
范二道:“对。”
燕锟铻道:“我要是不跟你打呢?”
范二道:“那今天在这客栈里的人,一个也活不得了。”
燕锟铻问:“什么?”想了想,又问,“楼上那女人呢?”
范二不言。
燕锟铻道:“好。那我们就过过手。但我只和你过两手,两招之后,你要是输了,就得立刻走。”他走出院门,回来时,手里提着那把三十七斤重的斧头。两个人退开几丈,都不动了。
掌柜的和伙计窥视着院落。好奇沸腾着,好像能煮熟鸡蛋。而他们的脸又白又硬,如银子铸成,恐惧漾在眼睛里,似乎要顺着泪沟流下来。他们不管不顾,抱着豁出去的心情注视着两个人。不论如何,他们要看一看这继任的龙头是否如传闻那般厉害。
小六的脸是红的,红得和系在二楼寻杖上的绸布一样。她眼里其实只有一个人,那另一个像空无,像一种命。她希望燕锟铻赢,也希望燕锟铻输。因为她已经想到,如果燕锟铻赢,她今天必死无疑,但燕锟铻就如她想的那样,去做一个真正的英雄了。如果燕锟铻输,她或许可以活,或许还有机会和一个啥也不是的燕锟铻在一起,但燕锟铻是会垮了的。透过眼前的一幕,她已经看见自己和燕锟铻的结局了。他们俩好不了,他们俩都已经万劫不复了。
许久,人没有动。有风吹来,红绸飘荡着,像是要挣脱寻杖。树叶和断草贴地而走,也如逃窜。露水从滴水舌上落下,有些碎了,有些汇成了溪,向地缝流去。白光沿斧刃滑下,带着击磬的余音。燕锟铻向前踏出一步,又踏出一步,靴底擀碾着石子在青砖上划出两条白痕。飞扬的沙砾磨洗着他的袖子和衣角,就像某种邪祟要蹭掉他衣服上的光华,却渺不足道。斧头升起来,就有一种号天动地的气势映现在旁人眼中,他一跃四尺多高,腾过九尺多远,也就从现实腾入了一个传说里。日头挂在竿头上,把光涂了他满身。白裘样的云静在天上看着他,女子样的风不遗余力地缠着他,檐柱和门枋藏在阴影里躲着他。四面围墙自知招不开一个他,黯然灰白,仿佛它们是为了他才搭起来的。手握斧头的他成了伽蓝增长金刚,他脚下也不是青石了,而是了天堑之江。
这一刻又很怪,不光小六觉得怪,燕锟铻自己也觉得有些怪,他跳起来时,一股力量冲入他的四肢,仿佛他回到了十年二十年以前,血又重新浓稠,精神再次勃发。和他相比,一切都老了。四周是颓垣废井,那掌柜和伙计都是百十来岁的模样,连风华正茂的女子也没了红白颜色。其中最老的一个,是他的对手——他忽然就有了这样的感悟——对手已经老到精通鬼神,深微玄妙,立在一个尽头等待着他。</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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