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十恶胡作> 第125章

第125章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a>
  伙计在布帘后面道:“有事您唤一声,我在门口候着。”
  他脱了衣服,踏进沐盆,倚着盆壁伸了伸腿。坐在发烫的水里,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刺着皮肤,要钻进身子里。不到半刻,又生出一阵睡意。半醒中,他感到了自己的奇怪,他发现自己竟是不在意贺鹏涛死活的。那屡屡想到令他澎湃的目的,现在竟是激不起一条涟漪。他的心思如硬泥一样寂然不动,人像是被闷在了禅楼的钟里。
  他想,要是贺鹏涛今夜没死,沈轻就回不来了。沈轻会当夜过江,行千里之路回到那座山上,也是不回来的……那么,沈轻是死是活也都一样了。
  他盘算,明天让伙计雇一辆轿车到鱄楼门前,把他送回卫家去。他已经没有干净衣服了,不能穿着这些花里胡哨的常服进城,被爹瞧见是要骂的。他算计着,要如何跟车夫说卫家在哪儿来着?万一在路上撞见衙门里的熟人,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他这一个月去了哪?回忆如同一片河滩般残缺不平,似乎不论想到什么,心思都会陷入坑洼里,没有一件事还是完整的。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想起来,只要回了苏州,就能把这一切事都想起来。也许再睡一会,醒过来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可他转念又想,忆起一件事,是不是也会忘记一件事?找到一种感觉,就丢掉一种感觉。回卫家,就让这数月以来发生的一切都过去了。不回卫家,也不能一直住在鱄楼里,逾期仨月不归,便有人四处找他。也许他应该去一个陌生地方,再开始一件事情。去哪里好呢?去建康府,怕被吴江帮的伙计为难。泸、池二州没有熟人。如果去得再远一点,除了澎湃江水,就只能看见田垄陌桑了吧?这一想,有苍凉从心中溢出,贯穿身子,令他意识到,自己竟是默默无闻的,像一幅画中吵闹在市井上的一个小厮,自以为蜩螗一样叫得聒噪不已,实不知,如何喊叫也是悄静无声。他叹了口气,心说原来自己已经栩栩如生的在这幅画上二十多年了。又说,切莫胡思乱想,道理又深又玄,却最没用,禅思只可放在茶余饭后消磨时候。他便收回心思,蒙起新的睡意来。
  不一会,他钻进一场浅梦,回到下午的酒桌前。盛酒的杯是底座有纹的瓷觯,一杯二两。窗外日头高悬,两个光身子的少年跑在城墙的马面附近,用罐子和盆舀了河里的波光泼向城墙、草丛和彼此身上。他抬起眼皮,看见沈轻站在百宝架前,面朝一只紫璺。璺上有他坐在窗前的身影,却没有沈轻的模样……
  他醒过来,揉一下酸胀的脖子,无意间看见枕旁的匕首,刀刃雪亮,像一尾鱼闪动在黑暗中。刀柄上忽然飘起一丝紫黑的血腥味。气味经由两眼进入脑海,像狂风吹落一道门闩,一扇始终紧锁的门“啪”地敞在眼前。他看见自己数月以来的经历以另一种模样拼凑起来,如同进入另一个人的记忆,通过另一双眼睛看见了自己。他忽然醒悟到:沈轻是一个心机算尽的人。
  一个恶人。
  沈轻看他的每一眼都有目的,说每句话都有目的。他不能喝,却知道怎样让对手在席间比他喝得更多。喝完酒后,沈轻踏出鱄楼,而他醉得不省人事,不是因为他没有他能喝,而是酒不对劲。沈轻在酒里下了药,他才会这么昏。为何下药?
  为了让他今晚醒不过来。
  沈轻什么时候走的?
  提前走了。
  他喊来伙计。
  “我那朋友何时走的?”
  “一个时辰前。”
  他心中打了个激灵,嘴唇上下一碰,说“不对”。所有的事情都不对。他为什么在这里?沈轻并不想和他同去寿宴,又为何一直跟他一起?如果沈轻不想让他跟着,随时都可以甩掉他。如果只是为了他身上的两副挂牌,就应该在出建康府后甩掉他。带着他,因为他是捕头。沈轻要时时确定官府中的情况,想知道官府下没下达海捕文书通缉他。
  官府没下文书,又是为何?沈轻说过:没有文书,是因为朝廷不想抓他。不可能的。如果真是那样,“雇主”必须打通官府内所有环节,又是一个不可能。
  想到这儿,卫锷睁大两眼,忽然挺起身子。一个人名像是虫子在脑里蠕了一下:曲楷。
  唯一能够被他们打通的环节就是曲楷。数月前,曲楷在花雕楼外抓他三人入狱,说明已经被那位雇主打通。昨日他主动到曲家拜访,曲楷不曾露面,是怕给他看出什么事端来,给杀手传话。下午沈轻问“你有没有去见曲楷”——正是向他打探曲楷今天的行动。
  沈轻不可能提前去春倒云壑园。早去一会就多一分暴露意图的可能。他提早走了一个时辰,他一定要提前下手。
  提前下手,是为了有时间销毁海捕文书。
  文书,就在曲楷手里。
  卫锷跳出沐盆,抄起对襟袍子披在身上,又在床上找了找,发现两副腰牌都不见了。没有腰牌,夜晚进不了城,但他今晚必须进城。他什么都不再想,从枕边抓起沈轻的匕首,匆匆跑出鱄楼。脚底沾上院外的泥土时,他定下步子,问了自己一句:如果沈轻要杀曲楷,你拦吗?
  不知道。就这么去了。
  城有五门,不是一天所有时辰都开。卯时开阊门、齐门;巳时开盘门、娄门;酉时五门关二,此后逐一关闭,每半个时辰关一扇,天黑之后,只有阊门可能没关。但他不能去阊门。此地位于城东葑门以外,远离阊门,而且,从阊门入城再跑到城东曲宅,定然什么都来不及了。要最快赶到曲家,只能闯娄门。
  他这才明白,原来沈轻已经把今天的事情算计到了十发一厘。向酒里下药,让他别在两个时辰内醒来,也是让他别跟去春倒云壑园。就算他提前醒了,把他的一切心思都猜出来,想进城也进不去,就拦不住他夜闯曲府。
  虽然没有一个足够清晰的理由,卫锷却很肯定:今晚,沈轻会杀害很多人。施逞着他的恶杀死这些人,做回他的杀手,把一桩大罪留在此处,今后再也不回来了。
  矮丘起伏在河汊间,如同夜的影子环绕着苏州城。密云衔来无穷厚的霜,灰蓝一片铺在远方,仿佛要把流水、藻荇和所有的摇摆冻在今晚,仿佛是为了躲避季节的追赶,整个夏季的郁郁葱葱都将冻在今晚。昏黑呜呜鸣叫,口袋一样接连不断地兜过来,使他耳聋眼黑,不知这一步是否就是上一步,自己是否已经被攫在某处。一无所知的焦急和预知了结果的丧气,如同两把枷锁捆住了他的心。他的身子好像变成了一匹马,不知自己奔跑的目的,却知道驾驭自己的焦急一定有个重要目的,到了地方,他就能到达这个目的。
  药效还没过去,他听到自己的喘息中有一种沙哑细微的嘶叫,乏力感裹掖着他的两条腿,脚下湿滑的草地颠着他,虽然就在城墙外,他却觉得苏州城愈发远了,自己跑向的是一个无限空阔的远方。这样跑着,他渐渐相信前方真的存在一个目的,一件特别要紧的事情就要如期发生,即便是凶耗也是他的宿命。是宿命像厚实的棉褥一样裹掖着他,使他奔向一个极远的地方,在他脚下就有一条狭窄的山涧通往那个要紧的地方。于是,他对头上那猛烈的黑暗萌生出一阵懵懂的期望,心想,是你招来了这一夜所有的是非,就必须由你将它了结。
  他跑过五里,听到了铃音一样的水声,遥望水门伏在林间一条河道上,披着乌漆之色向他靠过来。箭楼上射出一只弩矢命中令靶,四名披锁子膊、穿鹘尾裙的卫兵跑至城口,以槊锋对准正前。
  娄门还没关,但已经不许闲杂人出入。他跑到三层梐枑前,不得已停住了脚步。湿气打透衣服,他全身又凉又黏,停在一行削尖的木头前呼哧喘息,似乎再跑不动一步了。那看门的四个兵认得他,如今见这一副蓬头跣足的样,倒是有些眼生了。
  不等他道明来意,头前一守兵道:“今晚总管有令,驿报飞马进不得门,布告政令出不得城!不论谁要进出,都等卯时过了。大捕头,得罪了!”
  说的废话。卫锷只消一看就知道今晚的禁劾。平日中守门兵只配两尺六寸长的坩埚钢刀,而今日用的矛头长枪粗细盈把,棱头八寸有余。不是城中出了大事,用不着动真家伙。
  “我要进去。”
  一个年轻守兵伸直胳膊,拦在两架叉子之间的过道前,道:“今晚谁也不能进城,谁也不能出城……”
  卫锷握紧手里的匕首,前踏一步,道:“我要进去。”
  年长的一个看了看他手上的刀,道:“您一定要进的话,容我等回报一声。”
  另一个却道:“今夜别说这里,齐门也早都关了。不是我们拦你,傍晚曲都头亲自来巡,特意嘱咐,今晚谁都不许进城,就算是衙门里的人也不让进。”
  听了这话,卫锷心中了然,曲楷是点过他的名了。他知道跟这几个人说什么也是浪费口舌,只道:“跟你们说了吧。今天就是巡抚使来了,也拦不住我进城。谁拦下我,盔子连着脑袋飞上城楼,莫怨我下手蛮横!今天晚上,我也只求活到亥时,死也要死在苏州城里!”说完,他不再看四个兵,风一样闯进城门拱洞。</div>
  <divid="linecorrect"><hr>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span>传送门:排行榜单|找书指南|
  </div>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