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
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a>
小伙赤脚一蹬旁边的凳子,风凉地笑了,道:“他爷的哪儿有这等好事?和尚只知闲来念经,白收香钱,何时大方起来了?”
瘦子笑道:“发的哪里是和尚的钱,你几时见过和尚发钱给别人了?那是东水关燕二郎托他们发给百姓的‘开秧钱’。每年谷雨前都发,有些年还发两次,每次都是一吊子。”
小伙摆了摆炭黑的手,道:“唬人。要是这,他一天就得发出去好几千贯,当通河钱铺是他家开的?天天翻模造铜子么?有这好事,大半个城的人都去白吃白拿,他还不倾家荡产?”
瘦子道:“就说你们这些个年轻的,见识太短。连燕二郎都不知道,怎好在河边儿上走?河上的钱铺酒楼,哪家不是他开起来的?你要是哪天遇了为难着窄的事,求神拜佛没用,打官司告状没用,去一趟东水关的善吉祠,准能叫是是非非平得像镜子鼓面一样。”
“什么祠?”
“善吉祠,江湖衙门,由燕二郎的把兄弟郁卿掌管,平日里专门替人平冤枉,接济活不起命的穷户,他们一年赊出去的钱,少说也有万八千贯。”
小伙作疑道:“有这等好事?这燕二郎是三师太傅的亲戚,还是害疾把脑子烧坏了?”
瘦子饮了一口酒,道:“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他干的都是你干不了的事,赚的是你赚不来的钱,住的是你住不起的宅子,睡的是你巴不上的女人。”
小伙刚要开口再问,只听小六喝道:“燕老二是你亲爹怎地?老得皮都顽了,四五
年下不出个蛋来!”
瘦子和小伙愣怔怔互看一眼,想这女人定是哪家楼子里出了名儿的泼妇,也就都没言语。小六发狠地用杯子一撞桌面,把邻桌吓出两个激灵,又骂道:“给燕老二颂功德的,给姑奶奶滚出去!上那姓郁的开的衙门里告状去!叫他有本事就来抓人,姑奶奶撅了笞杖扯了牙旗踹了他的牌匾!”
二人给她搅没了喝酒的兴致,甩下几个点心钱便走。那小伙跨过门槛,回头看她一眼,扔来一句:“你就作吧!”
二人走后,小六仍不言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完一壶,又要一壶,像要喝光店子里所有的酒。淌过她舌喉的酒如同落入了万丈深的觥,许久不着底,连一点声响也没有。
第六壶见了底,小六问:“你能喝多少?”
“最多也就是三壶。”沈轻看着小六又喝一壶,问,“你知道燕锟铻给百姓发钱吗?”
小六点了点头。
“他为啥干这事?是不是有当官的让他干的?”
小六道:“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当个英雄,为了听别人都说他了不起。为了比别人强一点,有名一点,他啥都肯做。为了坐一回桓侯武圣的交杌,叫他去死也办得到。他心眼小,像楼子里的娘们,不走空的贼厮,他不能白活,非得在世上敛些什么才死得踏实。”
“你既然这么膈应他,干吗不药死他?”
小六道:“气不过就药死别人?姑奶奶裙下开的是虎头铡,随时等他来钻。”
“你真的不喜欢他?”
已不知伙计端来的是第几壶酒,小六索性不再用杯,掀开壶盖灌了一嘴,道:“六年前,我第一次来河边,就在这张桌前吃了一顿饭。”说着,瞧了一眼桌上的如意糕,“这糕,红糖混糯米粉裹上炒熟的芝麻,蘸一层麻油。那会儿六文钱能买两块。”
“你不是这里的人。”
“我不说,谁也看不出我不是这里的人。”小六把糖水淋在如意糕上,却没拿起一块,“我把重阳糕、酥酪、银耳汤和梅花饼烩成一碗粉渣子,再拌上山药块一起吃,齁得嗓子冒火,烧心,可还是这么吃了好几年。只当舌头尝着甜味,就算占尽了人间齐福。”
第54章 寒鸦石青刀马(五十四)
“那年我十七,因为不会说当地话,找不到像样的地方上工,连去三四等楼子做端茶倒水的丫头,人家也看不上,都嫌我打扮太土,长得太瘦。要不是元隆栈收了我做杂工,就得收拾行李回乡去了。在客栈干活,原不比在楼院里苦累多少,只是工钱少得可怜,个把月能赚半吊,勉强糊口而已。”
沈轻抓了抓鬓角,手指压住头顶,垂下眼皮看着桌面木头缝里的污渍,忽闻瓦子上叫好不断。
小六道:“这河上,个把月赚不到十贯的人都该走,继续待下去,也只是拖累自己托衬别人本事罢了。半吊钱能买一石米,糊口是够,可也只够糊口。在乌程县卖五个钱一两的菜籽油,一到河边就长了十倍的价。这里的人,写字用的是布头笺,身上穿的是花绫子,在家喝的是建安茶,出门赌的是交子钱引、真金白银。街边游荡的三四流人,八品局都不配出的小粉头,也插黄金栉、珍珠簪。最便宜的蚌壳珰要两三百,百贯的珠宝遍处有,什么奇技淫巧,也都卖来了这个地方,我还见过一寸大的百鸟朝凤……只是拿眼看看罢了,凤凰、孔雀、野鸡、鸭雀儿,都在门环板上刻着,随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在哪个品阶。我好虚荣,因为看见啥东西都戴在人家身上,摸不着,够不着,多看一眼,就要遭个白眼。沾不上华光,还蹚得满脚脏水,那就是我。倒不如一早回了乡里,落个眼净。”
沈轻忽然感到脚背一阵痒,想是鞋又烂了,麻绳把脚背磨出了伤,一蹚水,不是疼就是痒。
小六道:“我在元隆栈干了三个月抹桌子倒夜壶的脏活,才攒够钱买了条不开裆的裤子。有一天,玉摇坊的红牌带着一杆丫头从客栈门前过,瞧见她头上那翠点金玉的钗子,我差点儿给晃瞎眼睛。我提着夜壶抹布,看人家左袖飞仙,右手嫔伽。四处打听,得知她叫柏子衿,是玉摇坊的花魁,我便在元隆栈的伙房里打扮一番,去玉摇坊向鸨子谋差事做。我想离她近些,学学那套假眉三道,讨个男人喜欢,做些离屎尿远点儿的事情,不成想又被赶出门来。”她像是想起了一件费解之事,皱着眉头,眨了几下眼,道,“我那时没想到还能遇上燕锟铻这么个大金主。我遇上他,就像造化一样。”
“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小六用左手摸摸右手的指甲,指头抚过手背,使劲地抓住右手腕。从坐在这儿开始,她哪里都曾看过,唯独不看沈轻。她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挺了多日的肩背,也一点点佝偻了。因是向前伸着脖子,她的颧骨下巴没了光彩,胎发透亮,显得额头又鼓又宽。原本柔和的嗓音,在脱去鼻音后也不再婉转动听。
她抿了一小口酒,道:“我在客栈打杂时,在一位秀州客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张请帖,见那帖子四角镶着指甲大的金铤花,心里起了贪,可弄折了四五根签子,也没将那金花撬下来一朵。只好隔天去纱市的当铺,想拿它押些铁钱……谁知我才到当铺门口,就被失主拦住了去路。”
“他是故意把请柬落在房里的。”
小六道:“我那时又不知道,心里一怕,就把请柬还了给他。他非但没有为难我,还给了我五百文钱,请我吃了花鸭。与你实说,我那时怀疑他是故意弄套子圈我,我不在意,不论他是怎么想的,总还是掏了钱,请了客的,现在想来,我也不觉得他人品多差。毕竟还有那么多只凭嘴蒙人,一分利舍不得出的人给他垫底呢,你说是不是?”她把两只手夹进腿缝,贼一样转转眼珠,身子又缩低些,“我的钱快花完时,他又来了……此后,每隔几天他就来,每次在客栈住上一两天,给我留下几百文钱。他每次来,都不是空着手,我的钱花得很快……我买了胭脂香粉,红蓝绸子。后来,他给了我十贯钱,说要买了我。”
“这人肯定不是燕锟铻。”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他已经死了。”
小六赌气似的喝了一杯酒。
“他说要买我做妾。我心里高兴得很,隔天便辞退了元隆栈的杂工,和他住进秀州人开的会馆里。我跟他去过花行,和人斗茶。许多富商都去了。铜冶山烧青瓷发家的傅傻子、沿江制置使的亲侄子、三宿岩老叶家的贡生老爷,最没身份的,也是织造场院的管事。有个驿路码头上收税的栏头推门进了,不知因为啥又灰头土脸地走了。这群人上桌压的,是庆元年间的银铤子,二十三十五十两的都有,要不就是扣着官戳儿的钱票子,不够四十贯一张的,就老实地揣在袖子里,休要摸出来现眼。燲盏击拂,揭了茶碗,阳羡紫笋赢了,老爷们一人掏出五十贯给他,各个春光满面,没一个心疼这点薄财的。”
“败家。”
小六坚决地点了点头,又道:“可‘败家’毕竟是穷人的词。在人家那,一夜花出去百两千贯,叫气概,叫魄力。人家不在乎这点小钱,人家的家也不是那么好败的,出手大方点就当败家,压根算不上有家可败。”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把你当成啥?”
“门面?衣服?一串珠子?”仿佛他这一问正中下怀,小六龇了一下牙,而后才笑,笑得诚实恳切,毫不市侩,“那天过后,我便涂胭脂抹粉,到处和人讲他的事情,说用不多久我就要去秀州闲养了。我可从没和人说过,他是花了十贯钱买下的我。那不重要。你一旦达到了心里的目标,不论给出去的东西值不值,都算圆满。只有嫁给他我才能扬眉吐气,嫁给他我就没有遗憾了。现在想来,那时我若和他回了秀州,也算一件好事。可惜他离开之前,把我带上了燕锟铻的楼船……他这人向来精明,一次写完一个月的账,不敲错一粒算盘珠子,那次他却犯了傻,给自己招来一桩大祸。”</div>
<divid="linecorrect"><hr>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span>传送门:
排行榜单|
找书指南|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