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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不过这倒也不是因为澜彧胆子大,他也就是仗着晚上同温颉一起睡,明明害怕, 却还是看得起劲,看到骇人处时便粘着温颉,央求着和他睡一个被筒子,好像抱着个热乎的活物,就能鬼怪不侵似的。
  “什么呀,才不是被魇住,就是没睡好而已。”
  同这货真价实的七岁稚童撒谎,温颉面不改色,他提了个别的什么话题,澜彧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走了。
  昨夜,澜彧闹得厉害,加上小孩困得早,温颉尚未脱身,他就趴在温颉的被面上、撅着屁股睡着了。
  “圣子大人,这……”
  “罢了,小点声,别吵醒他。”
  “是。”
  圣徒来了好几日,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些话。
  他跪在六七岁孩童模样的圣子大人面前,恭敬道:
  “圣子大人,清算失败了,但您已经进入了下一次的轮回,所以长老们的意思是,父债子偿,我等将助您再次入宫行刺。”
  温颉伸手掐了掐澜彧圆润的侧脸,不置可否,沉吟良久后,他才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景珩炎的气数帝运已尽,如果之前成功杀了他,清算顺利完成,景珩炎以命偿债,大玄王朝现在就已然交到太子景環手中。”
  太子景環……
  是血月清算的那日,那个张开短短的双臂,护在自己父皇身前的孩子。
  “可若父债子偿,杀的便是这王朝正统的下任储君,大玄将后继无人,黎民百姓又该如何?”
  圣徒回道:“圣子大人,圣宫已然屹立千百年,圣宫的规矩、圣子的轮回,便如月的圆缺、海的潮汐,这些是不因王朝的兴亡、百姓的生死而改变的。”
  圣子有过很多名字。
  有统治者将他视为上古之神,他仅是拨弄了一下摆在地上的甲骨龟板,他们便相信自己的统治权是来自于神的授意。
  后来,有人称他为“龙脉”、“国运”,有人尊他为“圣息”,有人视他为“神谕”。
  直到人间的周王朝时期,被部分统治者极度尊崇的圣宫,因为战乱而逐渐化为两个分支。
  一部分人仍以圣子为尊,他们被世人称为“巫”,而另一部分,则带走了部分通俗易懂的圣宫绝学,他们更为世人所熟知,被世人称为“医”。
  后来的人们称这个时代为“战国时代”。
  再后来,秦一统六国,割据结束,大一统时代来临,自此,圣子的轮回便与每位帝王的执政时间息息相关。
  新帝登基,圣子便以六岁稚儿诞生,他代表了这片土地在新统治者的领导下,即将开始的新一轮命运。
  而帝位即将更迭之时,圣子便对世人进行所谓的清算,帝王的执政时间很少有能够超过二十年的,所以圣子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以少年、青年模样示人。
  命债的清算,代表着上一次轮回的结束,新一次轮回的开始。
  圣宫不主动干涉世事发展,只是万事万物都有代价,想要改命,就要还债。
  只是……
  圣宫的规矩中,从没说过圣子只能有一位吧。
  温颉掐了掐已经趴在被面上睡得流口水的陈澜彧。
  他想,他大概知道,该向这个人讨要什么命债了。
  …
  “我骗了你?我分明是问过你的,小澜。”
  陈澜彧又气又怕,他惶惑于自己儿时不懂事,夸口承诺下了无法实现的誓言,又隐隐觉得那不该算数,更不该被人诓骗着签字画押。
  “可你明明知道我除了账簿上的一到十之外,其余就不认得几个字了,你竟……”
  “小澜本就欠下了债,该还的。”
  圣子背着手,信步走近,陈澜彧却困惑极了,“我欠你什么命债,我都未曾听你提起过!”
  还有一个人也不知自己欠了什么“脏债”,至此,景環已然笃信圣子压根就是一个人面蝎子心的恶人。
  景環将陈澜彧护在自己身后,挡得严严实实,“在算他的账之前,你我之间的恩怨还未清。”
  景環这种回护的动作,外加干涉二人交谈的行为,就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拖时间。
  拖到一个时辰结束,暗卫杀进地宫,夺回主动权。
  可温颉并非是什么恩怨清算、恣意报复为乐的狂妄歹人。
  圣子不站在帝王与统治的立场,也不为苍生黎民发声,他同日月潮汐、阴阳分界一般,只是一个砝码天平的度量衡。
  “好,你二人都欠了圣宫之命债,既然太子发问,我们便算清楚。”
  圣子娓娓道来,往事徐徐展开:
  “二十八年前,景珩炎还是皇子,他主动请命,北上来到狭山郡,赈雪灾救难民。但暴雪阻了山路,他却错误地判断了风向,认定暴雪会停,便在城外的山上扎营,没有在当夜就进城、劝百姓弃屋逃难。”
  那一夜,雪的确小了很多。
  他们在山上生了火,景珩炎命禁军统领姜笙,安顿禁军们好好休息一夜。
  厚厚的积雪在山势平缓的山腰平台处堆积,显得无害又纯净,满目都是洁白,加上雪也快停了,姜笙和另一名副官守夜时便打了瞌睡,直至他们被一声巨响唤醒。
  厚雪压塌屋顶也是常有的事,可那一夜,这声巨响却响彻山谷,寒风穿过哨子城的山口,像极了百姓们的惊叫哭嚎。
  “雪崩,狭山郡本地人叫雪流沙,这声巨响诱着积雪从狭山郡的南寨和北山滑坡而下,整座城被掩埋了一半,就在此时,暴雪再起,第二日,连进城的路都被雪封住了。”
  景環深吸了口气,他根本不知道曾有这种事发生,可圣子的模样完全不像在编撰。
  “这样的事并无任何记载。”
  “当然不会有记载,此事一出,景珩炎难辞其咎,继位登基无望不说,甚至会被论罪处刑,他为了遮掩自己的过错,找到了圣宫,和我做了笔交易。”
  越大的巫,本领就越可怕,交易者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我当时就已经告诉他,时间不可逆,即便是大巫也不行,所以,他若想逃脱罪责,甚至顺利继位,就只能改全城人之命。”
  景環捏紧了拳,他一路追到这里,一切也终于在眼前清晰,“代价究竟是什么。”
  全城的命,那得多么高昂的代价!
  所以……便是他的母后,他的舅父,他的亲眷?甚至父皇自己?
  那么,所谓的圣宫行刺,不过是清算还债而已。
  难怪父皇一直说景環不配继位、不配登基,他想继续苟活,赖账不还,而自己也从未有过怀疑。
  因为父皇登基时的最大功绩,便是神的应允。
  北上赈灾,哨城雪崩,无一人遇难,简直是神佑大玄新帝——景珩炎。
  这一点,景環自愧弗如,他渴望得到父皇的认可,甚至将圣宫视为自己即将取得的功绩。
  所以,没等圣子回答,景環赤红着眼,“代价,是皇家人的命,还有大玄的气运,对吗?”
  有什么能赔得起全城人的命呢?
  答案自然是以命抵命。
  圣子点了点头:“是,这和小澜婶母的情况差不多,若是有病,便治病,若是有灾,便防灾,但若灾已发生、命中注定,却偏要逆天而为、违抗命运,那代价就会格外高昂。”
  陈澍芳是个本不该来到这个世间的人,所以她活着的每一天,都该由人偿债,她母亲的死只能换她的命,可她想活,还想活得长,就得用别人的寿数来抵。
  “所以当年,你婶婶月份大了,小澍芳快要降生,我也被圣徒们催得越发紧,你,或者你的父亲陈平亮,需要有一个人还她以后寿数的命债。”
  可圣子却没有这么做。
  “如果让陈平亮去还,他活不了太久,你和你妹妹自然也没办法在驿站继续生存下去,所以,小澜,你是最合适的还寿数偿命债的选择,但……”
  温颉垂下了眼睛,轻笑着冲陈澜彧弯了弯眼睛。
  “但我舍不得。”
  大巫不听苍生,不见黎民,大巫主日月,司阴阳,寿数不尽,轮回无穷。
  可大巫却被人所救,收了草虫,收了泥人,收了永永远远、生生世世的承诺。
  他动了凡心,于是厌倦了孤寂无穷的轮回。
  而月亮不能下凡,在陨落之前,想要一轮新的月亮陪在身边。
  “血月是清算,那天,景珩炎本该还命,他若不还,就由你来还,景環。”
  温颉背着手,不难看出,对面的二人都已经傻了眼懵了心,攥着彼此汗津津的手抖个不停。
  他踱步行至窗前,推开了紧闭的雕花木窗,二楼的廊外,悬挂着夹杂红光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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