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圣子笑容一滞,没再说话。
血腥气随着解开裹帘和扎带的动作散逸开来,圣子飞快地点了陈澜彧的几个穴位,闭眼诵了段什么,气血顿时在脉管经络中周游畅行。
陈澜彧还未惊叹神奇,圣子起身又从外头取了制成糖糕一般的膏方来。
回来时,圣子却被景環拦住了。
“等一下,你如何知道他是因孤受的伤?你果然在监视我们,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包藏祸心、不怀好意的人,恐怕是你才对吧,圣子大人。”
圣子不语,冷冷看了一眼景環,闪身绕开了,不作搭理。
“啊——小澜张嘴,这膏方不苦的,里头加了鲜花汁子和蜂蜜,小澜现在还爱吃甜的吗?我记得南城驿的糕点铺,做的都是甜口的吃食吧。”
“对对!你还记得啊!那个,不,不用喂我,我自己来就好……”
景環急急凑近:“你傻啊你,别乱吃东西!”
圣子脸一板,“怕有毒吗?圣宫行医,不会做这种事,我更不会这么对小澜。”
说完,他脸再一变,“你瞧,我都说了,这人品性不佳的,竟这样揣度……”
“你!”
瞧着景環气得眼都红了,陈澜彧赶紧想法子打岔,他见圣子以这般暧昧的言辞态度对待自己,不仅面上尴尬,心里也暗急,又不知怎么推拒。
况且,他跟景環今晚来圣宫的正事一件都还没跟圣子对谈。
“哎呀,提起南城驿的糕点,那个,等回去了,我带你去吃,别生气别生气……”
安抚了景環,陈澜彧又抬手推了推圣子越靠越近的胸膛,
“圣子大人,我这伤多养几日也就好……”
推不动!
圣子眨了眨眼,脸上虽然仍挂着浅笑,但那笑定睛一瞧,笑意都不达眼底。
这是今晚,陈澜彧头一回从圣子身上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迫感。
“等回去了?谁要回去?回哪去?”
景環最先有所反应,他一侧身,再一横步,用上了十足气力,狠推了一把逼得太近的圣子。
“当然是回小彧自己的家。”
景環最担心的事,似乎就要发生了。
内室里的气氛都变了,景環立于陈澜彧身前,俯视着被推到床榻另一侧的圣子,双方各据一侧床角,竟隐隐有种两军对垒、大战将至之势。
陈澜彧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害怕,他赶紧理好衣服,坐直身子,抬手攥住了景環身后的衣摆。
圣子被推了个踉跄,稳住身形后,眼神空空,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于景環的大胆冲撞与冒犯。
俗世凡人,不敬圣神。
于是,今晚玩闹似的争风呷醋、逗弄调侃,褪去了平和的假象,淡然温和的神色在圣子正式直面迎上景環的视线后,终于也从他脸上消散了。
狐狸露出了狰狞的尾巴。
景環背过去一只手,紧紧回握住陈澜彧,而陈澜彧的另一手则下意识握上了腰际的香包。
“殿下,陈公子,香包内放置了仅有暗卫众人能够识别追踪的香粉,一个时辰内您二位没有出来,我等就会破圣宫之门而入,暗卫二部、三部也于今夜到齐,共计百余人。在这一个时辰内,请殿下避免与圣宫正面交战,得到机会,尽可能原路返回,尽量靠近圣宫入口。”
于是景環的手,还有这香包,便成了陈澜彧此刻仅剩的心安与倚仗。
但他来之前,仍是打从心底里信任圣子的。
“你什么意思?我们不能回去吗?”
圣子将肩头披散的长发顺到背后,站起身来,理着衣衫,慢条斯理地说:“太子殿下自然可以回,但小澜不可以,小澜拿着婚书前来,难道不是来履约的吗?”
“其实我是来解约的……娃娃亲嘛,闹着玩的,圣子应该也没当真吧。”
圣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本想忍住笑意,却实在绷不住,像长辈听到了小辈天真的幻想一般,不带恶意的大笑声响起,陈澜彧却一哆嗦,贴景環贴得更近了些。
“娃娃亲?小澜只看到了娃娃亲,没有看之后的内容吗?而且,小澜分明都签字画押了,怎么能抵赖解约呢?为什么……是因为,景環吗?”
圣子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回景環身上。
啊,景家人。
又是景家人。
“景家人在圣宫这里的诚信和口碑,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当今陛下懦弱无能、自私可怜,怎的当今太子,也挖人墙角、暗盗明抢?”
……什么?
圣子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但当前最令二人在意的——
“娃娃亲,之后的内容?”
景環回头,跟坐在床榻上的陈澜彧对视着,二人都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同样的困惑。
景環于是从怀中抽出了那份婚书。
外面的红纸将这卷婚书包得严严实实,景環跟陈澜彧嚷嚷了许多次要看婚书,实则从未擅自拆开过。
撕开红纸,里头也确实就是普通婚书的模样。
这卷婚书逐渐展开,从右至左、从上至下,陈澜彧扒拉着景環的手,也盯着这婚书看。
第一列、第二列……内容好懂,用词幼稚,但字迹笔风却飘逸成熟,甚至带着点老派隽永。
儿时许诺的永远总是会夸张到极端,比如“生生世世”、比如“我和圣子是大玄,是天下最最最好的伙伴”。
“你不是不识字吗?这字谁写的?”
陈澜彧抬头看向立于对面的圣子,“我说完,他写的……”
“你说了什么?”
“就那些生生世世永永远远早生贵子,都是跟别人学来的…”
婚书逐渐展开。
景環握持婚书的手也越来越抖。
“……以上,澜彧以生生世世下聘,与圣子温颉永结同心,以继任圣子为偿,还圣子温颉改命之恩……”
至此,婚书完全展开。
角落的画押处,左边是一个潇洒的“温颉”,右边是一只可爱的兔子头,旁边是歪歪扭扭的“澜彧”,这名字复杂,笔顺也明显是错的。
正因如此,才确实是幼时的陈澜彧亲手所写不假。
景環这话问得连声音都在抖:“永结同心,继任…圣子?”
比景環胡思乱想中的以身相许更可怕,这不是闹着玩的娃娃亲婚事,这是正儿八经的契约。
竟要陈澜彧这么偿还命债吗?凭什么!!
不,不,他不允许。
而陈澜彧则不止是声音在抖,他整个人都浑身发冷,害怕、愤怒、寒意,齐齐塞进心头,
“景環!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圣子,抖着唇,鼻头一酸:“温颉!你做了什么!你骗了我?你,你骗了我!!”
他明知自己不识字,他明知自己是闹着玩过家家……
见他眼里包了一汪泪,圣子这才露出点真切的情绪,苦笑着黯淡了眼神。
“什么啊,叫了一晚上圣子大人,居然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你才会叫我的名字……”
哭什么呢。
不是他先许诺了人间风雨晴日、生生世世携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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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了,小恶仆上榜了,斑马狼狈双开。
第98章
危!清洁工系统的cp危!
如此看来, 这婚书不仅是怨念物品,还是会威胁到he的某种契约凭证!!
得把它回收了啊,最好让它像之前的那些剧情物品一样, 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
?
等会!
谁来解释一下, 为什么它系统后台里的回收键灰了?!谁干的!
…
“温颉, 你生病了吗?”
“嗯?没有啊。”
小澜彧却明显不信,他撑着下巴歪着脑袋, 盯着温颉的脸细细打量。
“你骗人, 今早我吵了许久你才醒,现在都快晌午了,你还在打瞌睡, 这般没精神,定然是生病了!”
困惑之外, 是不加伪饰的担忧,澜彧的那张小脸都皱了,清秀干净的五官挤到一处,像一颗小苦瓜丁。
温颉眨了眨眼,语气平静而温和:“许是昨夜没睡好吧。”
可澜彧这回却没被他轻松敷衍过去, 小孩学着家里大人的模样, 掐着圆滚滚的水桶小腰, 教训起了圣子。
“可温颉已经这样好几日了!难道这几日都没睡好吗?我晚上睡觉很老实,不曾闹你, 所以……所以你定然是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
这几日, 澜彧正好在偷偷看志怪画本, 所以联想到的也是这些鬼怪灵异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