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华姐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去瞧瞧看,她虽叫底下人不要多嘴多问,但她自己心头有数,准备措辞着去试探一番。
于是她扬声冲另一边擦桌子的小厮问道:“四儿!烙饼老吴回来没?我上他那买点饼,回头把三楼客人买的烧鸭就饼摆了盘,我给客人送上去!”
四儿转了两下眼珠子,“嘶…回了吧,听讲昨儿个才回的,也不知他好好地往南跑,去那小驿站借别人家的烙饼摊做什么生意,他自家生意多好啊……”
“回了就成,那我去买饼,你看下店,别叫那几个偷懒。”
可四儿的脸色突然窘迫得很,仔细看看还涨红了几分,嗫嚅道:“别吧姐,你要不等会再去买吧……”
“啊?为啥。”
“三楼客人应该不急着吃饭……他们估计……估计还没完事儿。”
华姐听不明白,叉着细腰,皱紧黛眉:“……啊?”
…
景環困得狠了,沐浴后身上干爽暖和,他便披着被子眼皮打架,陈澜彧再三保证不会掀他被子、肆意欣赏、动手动脚以至于再次流鼻血,太子殿下才安心睡去。
这两天就没安生休息过,头刚一沾枕头,景環就睡熟了。
粟米荞麦填的枕头芯儿在耳边沙沙的,散发着踏实的稻谷香,景環裹着被子侧卧,泼墨一般的乌发散了一枕头和半边床,触手光滑生凉,比最奢侈难得的锦帛还要金贵。
是的,陈澜彧的保证就是屁话。
他从太子殿下的发梢摸到枕边,最后盯着景環疲惫的睡脸发呆。
这人睡着之后,醒时的锋芒冷峻全都不见,无害得像露出肚皮的大猫,连警惕心都没有。
肚子都饿得扁扁空空,薄薄的一层肚皮覆在并不夸张的腹肌上。
被一诺都不值一分钱的陈澜彧掀了被子,景環似是觉得有些冷,伸手去捞被子,迷糊间摸到了陈澜彧的手。
景環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设防地提了被角,竟将陈澜彧的手一起盖进了被子里。
他舔了下唇角,歪头又睡熟了。
陈澜彧就是板板正正的小身材,身形利落,半分赘肉都无,吃得朴素,活干得也不重,他们做生意的又不下地,平素倒也见过那干活乡邻的肌肉,虬结扎实,瞧着叫陈澜彧是既艳羡又敬佩。
但景環身上的,怎么莫名就叫他瞧着想咽口水呢?
玉一样的,莹白的……
陈澜彧结结实实地摸了一把,景環的肚子温热又柔软,腹肌的沟壑分明,鼓起的筋肉像澍芳喜欢的布娃娃,塞了棉花之后软软弹弹。
陈澜彧脸上一热,赶紧仰头,生怕滚热的鼻血重蹈覆辙卷土重来。
他正要抽手出来,又在景環的腰间摸到个别的,硬脆的、扎手的东西。
亵裤侧面缝了个浅浅的外袋,一般是贵族服制中用来塞中衣内侧绑带的,景環在这里头放了什么?
陈澜彧隔着景環的亵裤描摹了一遍那东西的形状,神色一怔,眉眼微松,眼神中带了些动容。
是昨夜他随手扎的草兔子。
“你还真是……放在这儿都不扎腿吗?”
陈澜彧难得心头有股酸软之意,他一向大咧咧随心随性,一直觉得喜欢就是亲亲抱抱,不喜欢就是不搭理不来往。
但这景環却不同,他这人别扭,像小孩子,他就是能干出板着脸骂人,却用名贵的沉香木香包交换随手扎的廉价草兔子这种事,面上不显,随手手下,却贴身揣着。
陈澜彧俯身下去,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景環不设防的侧脸上印了一吻。
他第一回主动亲他。
“咚咚。”
“二位客人,都过了晌午了,还用膳吗?”
景環抬了抬眉,陈澜彧更是被这一下惊得魂飞魄散,捂着胳膊蹦了起来,“来了来了!这就开门!”
…
看着屋内的情形,华姐看向受伤客官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敬畏。
你小子,倒是我小看你了。
屋内只有几丝阳光漏进来,床帏放下来了,屏风拉严实了,窗门都紧闭着。
受伤客官满脸心虚、佯装镇定,堵着鼻血的碎布上仍有星点血迹,而桌上摆着刚买来的新衣衫,盥室里沐浴的木盆里还盛着满满的水……
似是这二位沐浴后,都还没来得及换上干净衣衫,就已经……睡下了。
此刻,在陈澜彧身上有些偏大的景環外袍,正松垮着挂在他肩头,半透的屏风后,自床帏下传出了一道刚睡醒的迷蒙声线,听上去累极了,强撑着精神问道:
“何事?”
华姐拍了拍陈澜彧的肩:“午饭我给您二位送上来了,你受伤了……悠着点。”
啊?
木托盘被华姐稳稳放在了桌上,说完,华姐就退了出去。
景環从屏风后绕了出来,轻嗅着饭菜的香味,这才清醒几分,以指尖捏着新买的衣衫嫌弃打量了一番,挑了颜色更沉稳、尺寸偏大的那件,准备换上用膳。
剩下的那身自然是陈澜彧的,景環刚想叫他也换身衣服,正好把胳膊上的药也换了,却发现陈澜彧又顶着张大红脸,嘴里喃喃着什么“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景環将这身石青色的外衫抖了抖,再一披,斜睨了一眼陈澜彧:“我有的你不也都有?没出息。”
这么好骗,难怪那么小就跟圣子私定终生,瞧着个好看的就走不动道。
二人一前一后去屏风后换了衣服,总算体面几分,吃上了热乎饭。
之前在那家小驿站的时候,景環是没吃上那家烙肉饼的,玄北的饼都是皮薄馅厚,咸口的,饿的时候,咸口的饭菜格外香。
景環没等陈澜彧,他还在换衣服的时候,景環就先吃上了。
等陈澜彧喊着饿死了饿死了,凑到桌边来,景環才收敛了吃相,慢条斯理地啃第三块饼。
菜式虽然不多,但量大,主食也抵饱。
陈澜彧从南方过来,扒拉了好几口菜,说自己想喝甜米粥了,被景環往嘴里塞了个烙饼堵了话头。
“都到狭山郡了,上哪给你弄甜米粥去?这儿的人吃干馍脆饼,很少做甜粥。”
陈澜彧满口塞了块比脸大的饼,吧唧嚼了一口就瞪大了眼。
“这这…这饼,这饼不是前天那家烙饼摊老伯做的味道吗?!一模一样的!”
…
夜深了,有人叩响了华姐的门。
外头传来四儿的声音。
“华姐,华姐,你睡了吗?三楼的贵客说不舒服,问你有没有伤药。”
华姐一听,赶紧翻身从床上起来,伤药她还真备着,开客栈的,肯定会备点给客人应急的东西。
“有!等下,就来!”
华姐于是备了些药,握着盏烛台,推开了屋门。
外头是四儿,但四儿的背后还站着几人。
一阵风过,烛台的光蹦了几下,在那几人的脸上映出不清晰的明暗分界,看上去不人不鬼亦正亦邪的,给华姐当场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四儿颤颤巍巍:“我按你们说的做了,能不能……放了我。”
华姐这才瞧见,四儿的脖子上,抵着把利落的小尖刀。
这几人沉默着,撒开了四儿,但死盯着华姐。
“老板,我家主子有请。”
华姐就这样被刀把抵着,老老实实地上了三楼,平日里熟悉的自家客栈竟阴风阵阵的,烛台拉长了那几人的影子,他们也真像黑暗中不语前行的鬼影,无声无息的,一路上就只有华姐沉闷的脚步声和粗重慌乱的呼吸。
他们竟像没有气息和脚步一般。
等三楼客房的木门被人从里打开,华姐身后的这几道暗影也不知何时消失了,但被鬼盯着的、脊背发凉的感觉还在。
开门这人华姐见过,从早上开始他就不声不响地坐在大堂角落,不曾同华姐或任何人搭话。
他竟也是三楼贵客的人!
“我……草民不知哪里得罪了贵客,还,还用伤药吗?”
那人还是不理,只接过她手中的药和烛台,以剑鞘简单搜了她的身。
“请。”
华姐被那冰凉的剑鞘一触,吓得腿都快软了。
屋内的灯都点着,瞧着甚至有些温馨夜话的氛围,华姐往里走了几步,瞧见早上那白衣公子的一瞬,不自主地就跪了下来。
她也不知是怎么了,冷汗一股股顺着侧脸往下滴。
头顶上传来了受伤宾客清亮的声音,他似乎很是意外:“呀,老板行这么大礼是……”